第16章 原來你是這種人
沈既白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他年紀雖小，但自幼在祖母身邊長大，耳濡目染之下，比同齡人多了一份察言觀色的敏銳。
他本能地覺得眼前這位六殿下不是能被隨便幾句話打發的人，若要回答，便得答得真誠。
「關於宋家的案子，虜家知道的也不多。」
他垂下眼帘，字字清晰，「聽祖母提過一句，當年張大將軍帶著所謂的罪證獨自面聖，在御書房裡待了很久。出來時，手裡便多了一道旨意。若不是軍中將士聯名求情，祖母與幾位老妾拼死力保，宋家滿門早已不在人世了。」
姜晏寧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張將軍帶著罪證獨自面聖，出來便帶了旨意。也就是說，定罪的決定是在那一次單獨奏對中做出的。
門開之後，宋樾就是叛國賊了。
她還想再問什麼，遠處傳來一陣鐘聲，渾厚悠長，驚起了屋檐上棲著的幾隻灰雀。
沈既白微微欠身，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靠近的距離，輕聲道：「上課了，殿下請。」
姜晏寧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學堂。
邁進門檻的那一刻，沈既白的腳步頓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安靜地走向後排的座位。
姜晏寧剛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就覺得有兩道目光像錐子一樣釘在她身上。
左邊一道，來自周幼菱，這姑娘趴在桌上側著頭沖她擠眉弄眼，嘴角的弧度快咧到耳根了，那表情分明在說「我都看到了哦」。
前邊一道，來自五皇子姜晏瑤，這位殿下乾脆側過了半個身子，雙手抱臂，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三分震驚、三分鄙夷、三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
姜晏寧莫名其妙地回看了她們一眼。
怎麼了？她不就是課間出去和沈既白說了幾句話嗎？怎麼一個個看她的眼神像她剛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樣？
還沒來得及細想，祭酒抱著書捲走了進來，她只好把疑問暫時吞回肚子裡，翻開課本正襟危坐。
果不其然，下課鐘聲剛響，祭酒前腳剛踏出門檻，姜晏瑤後腳就竄到了姜晏寧桌前，雙手往她桌上一拍，笑得一臉促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六妹妹，你可以啊。」
姜晏寧抬頭看她，一臉茫然：「什麼可以？」
「還裝。」
姜晏瑤挑了挑眉，那表情活像抓住了什麼了不起的把柄，
「年紀小小就開始泡小虜了，嗯？泡的還是沈家那個硬骨頭。你五姐姐我在太學混了這麼多年，就沒見沈既白跟誰多說過三句話。你倒好，才來幾天啊，就拉上小手了？」
姜晏寧嘴角抽了抽。
拉上小手？她只是拽了一下他的手腕，而且是隔著袖子的，那能叫拉手嗎？不過在姜晏瑤眼裡，別說拽手腕了，就是多看了兩眼都能被編排出一部話本子來。
「五姐姐誤會了，」姜晏寧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桌上的筆墨，一本正經的說，「我找沈小虜是請教一些課業上的問題。」
「課業問題？」
姜晏瑤嗤笑一聲，顯然一個字都不信，「什麼課業問題非得拉到沒人的角落裡說？還手拉著手？咱們學堂里的課業都是在座位上請教的，六妹妹你蒙誰呢？」
「五姐姐這麼了解，是不是經常在沒人的角落裡和人請教課業？」
姜晏寧抬起頭，表情認真又無辜，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純真，
「不然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姜晏瑤的笑容當場凝固在臉上，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得意變成惱羞成怒，最後狠狠跺了一下腳。
「你——牙尖嘴利！有本事你別哪天栽我手裡！」
說完氣鼓鼓地轉身就走，路過自己座位時還踹了一腳桌腿，疼得齜牙咧嘴，硬忍著沒出聲，一瘸一拐地出了學堂。
姜晏寧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她真不想每次都懟回去的，但姜晏瑤這種送上門來的，不懟白不懟。
姜晏瑤前腳剛走，周幼菱後腳就湊了過來。
不同於姜晏瑤的興師問罪，周幼菱的表情很是複雜，全臉透著姐妹你跟我交個底的殷切。
她挪到姜晏寧旁邊的空位坐下，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殿下，你們剛才在外面……嗯？是不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姜晏寧一臉無奈。
「就是那個意思呀！」
周幼菱用胳膊肘輕輕捅了她一下，擠了擠眼睛，「你放心，妾嘴很嚴的，絕對不跟別人說。」
姜晏寧看著周幼菱那張寫滿了「快告訴我吧我保證不亂說但如果你不說我今天晚上會睡不著覺」的臉，沉默了一瞬，決定給一個不痛不癢的解釋。
「我是請教沈小虜一些比較私密的問題。」她斟酌著措辭，「不太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說。」
「哦～」
周幼菱拖著長長的尾音，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心滿意足，仿佛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獨家消息，
「私密的問題…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說！妾懂了，妾完全懂了。」
她站起身來，沖姜晏寧露出一個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殿下放心，妾方才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腳步輕快地走了，走到門口還回頭沖她眨了一下眼。
姜晏寧揉了揉眉心。
你懂什麼了啊你懂。
學堂外面陽光正好，幾個世家子三三兩兩地結伴往外走，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午膳吃什麼。
姜晏寧收拾好書包往太學門口走，邊走邊在心裡把今天的收穫理了一遍。宋家的案子背後的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而沈既白這個人，比她預料中更值得深交。他說話謹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但該透露的信息一個字都沒少。難怪沈家能三朝不倒，這種家學淵源是刻在骨子裡的。
正想著，她忽然覺得眼前一暗。
抬頭一看，又是上次那個身著禁衛軍服面容冷峻的官員，像一尊鐵塔似的杵在她面前。
她微微欠身，
「六殿下，陛下召見。」
他年紀雖小，但自幼在祖母身邊長大，耳濡目染之下，比同齡人多了一份察言觀色的敏銳。
他本能地覺得眼前這位六殿下不是能被隨便幾句話打發的人，若要回答，便得答得真誠。
「關於宋家的案子，虜家知道的也不多。」
他垂下眼帘，字字清晰，「聽祖母提過一句，當年張大將軍帶著所謂的罪證獨自面聖，在御書房裡待了很久。出來時，手裡便多了一道旨意。若不是軍中將士聯名求情，祖母與幾位老妾拼死力保，宋家滿門早已不在人世了。」
姜晏寧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張將軍帶著罪證獨自面聖，出來便帶了旨意。也就是說，定罪的決定是在那一次單獨奏對中做出的。
門開之後，宋樾就是叛國賊了。
她還想再問什麼，遠處傳來一陣鐘聲，渾厚悠長，驚起了屋檐上棲著的幾隻灰雀。
沈既白微微欠身，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靠近的距離，輕聲道：「上課了，殿下請。」
姜晏寧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學堂。
邁進門檻的那一刻，沈既白的腳步頓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安靜地走向後排的座位。
姜晏寧剛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就覺得有兩道目光像錐子一樣釘在她身上。
左邊一道，來自周幼菱，這姑娘趴在桌上側著頭沖她擠眉弄眼，嘴角的弧度快咧到耳根了，那表情分明在說「我都看到了哦」。
前邊一道，來自五皇子姜晏瑤，這位殿下乾脆側過了半個身子，雙手抱臂，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三分震驚、三分鄙夷、三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
姜晏寧莫名其妙地回看了她們一眼。
怎麼了？她不就是課間出去和沈既白說了幾句話嗎？怎麼一個個看她的眼神像她剛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樣？
還沒來得及細想，祭酒抱著書捲走了進來，她只好把疑問暫時吞回肚子裡，翻開課本正襟危坐。
果不其然，下課鐘聲剛響，祭酒前腳剛踏出門檻，姜晏瑤後腳就竄到了姜晏寧桌前，雙手往她桌上一拍，笑得一臉促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六妹妹，你可以啊。」
姜晏寧抬頭看她，一臉茫然：「什麼可以？」
「還裝。」
姜晏瑤挑了挑眉，那表情活像抓住了什麼了不起的把柄，
「年紀小小就開始泡小虜了，嗯？泡的還是沈家那個硬骨頭。你五姐姐我在太學混了這麼多年，就沒見沈既白跟誰多說過三句話。你倒好，才來幾天啊，就拉上小手了？」
姜晏寧嘴角抽了抽。
拉上小手？她只是拽了一下他的手腕，而且是隔著袖子的，那能叫拉手嗎？不過在姜晏瑤眼裡，別說拽手腕了，就是多看了兩眼都能被編排出一部話本子來。
「五姐姐誤會了，」姜晏寧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桌上的筆墨，一本正經的說，「我找沈小虜是請教一些課業上的問題。」
「課業問題？」
姜晏瑤嗤笑一聲，顯然一個字都不信，「什麼課業問題非得拉到沒人的角落裡說？還手拉著手？咱們學堂里的課業都是在座位上請教的，六妹妹你蒙誰呢？」
「五姐姐這麼了解，是不是經常在沒人的角落裡和人請教課業？」
姜晏寧抬起頭，表情認真又無辜，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純真，
「不然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姜晏瑤的笑容當場凝固在臉上，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得意變成惱羞成怒，最後狠狠跺了一下腳。
「你——牙尖嘴利！有本事你別哪天栽我手裡！」
說完氣鼓鼓地轉身就走，路過自己座位時還踹了一腳桌腿，疼得齜牙咧嘴，硬忍著沒出聲，一瘸一拐地出了學堂。
姜晏寧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她真不想每次都懟回去的，但姜晏瑤這種送上門來的，不懟白不懟。
姜晏瑤前腳剛走，周幼菱後腳就湊了過來。
不同於姜晏瑤的興師問罪，周幼菱的表情很是複雜，全臉透著姐妹你跟我交個底的殷切。
她挪到姜晏寧旁邊的空位坐下，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殿下，你們剛才在外面……嗯？是不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姜晏寧一臉無奈。
「就是那個意思呀！」
周幼菱用胳膊肘輕輕捅了她一下，擠了擠眼睛，「你放心，妾嘴很嚴的，絕對不跟別人說。」
姜晏寧看著周幼菱那張寫滿了「快告訴我吧我保證不亂說但如果你不說我今天晚上會睡不著覺」的臉，沉默了一瞬，決定給一個不痛不癢的解釋。
「我是請教沈小虜一些比較私密的問題。」她斟酌著措辭，「不太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說。」
「哦～」
周幼菱拖著長長的尾音，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心滿意足，仿佛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獨家消息，
「私密的問題…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說！妾懂了，妾完全懂了。」
她站起身來，沖姜晏寧露出一個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殿下放心，妾方才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腳步輕快地走了，走到門口還回頭沖她眨了一下眼。
姜晏寧揉了揉眉心。
你懂什麼了啊你懂。
學堂外面陽光正好，幾個世家子三三兩兩地結伴往外走，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午膳吃什麼。
姜晏寧收拾好書包往太學門口走，邊走邊在心裡把今天的收穫理了一遍。宋家的案子背後的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而沈既白這個人，比她預料中更值得深交。他說話謹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但該透露的信息一個字都沒少。難怪沈家能三朝不倒，這種家學淵源是刻在骨子裡的。
正想著，她忽然覺得眼前一暗。
抬頭一看，又是上次那個身著禁衛軍服面容冷峻的官員，像一尊鐵塔似的杵在她面前。
她微微欠身，
「六殿下，陛下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