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正沉穩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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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就是休沐,姜晏寧難得沒有穿宮裝,換了一身藕色的常服,頭髮紮成兩個小鬏鬏,看起來就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蕭貴卿聽說她要和周家的孫子出去玩,叮囑了她一會兒才放她出門,臨行前又往她荷包里多塞了幾塊碎銀子,叮囑的話又說了快一盞茶的工夫。

  馬車到宮門外時,周幼菱已經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騎裝,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學堂里精神了不止一倍。

  姜晏寧注意到她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量比周幼菱略高些的女孩,大約也是七八歲的年紀,穿一身藏藍色的勁裝,袖口利落地束著,腳踩一雙薄底靴,站在那裡像一桿筆直的槍。


  「這位是?」姜晏寧問。

  周幼菱笑嘻嘻地挽住那個女孩的胳膊,動作親昵自然,「殿下,這是裴鈺,她母親是鎮北將軍裴長靖。妾想著多一個人熱鬧些,就自作主張把她也叫來了,殿下不會介意吧?」

  裴鈺微微欠身,行了一個乾淨利落的禮,「六殿下安好。妾冒昧前來,還請殿下勿怪。」

  「不礙事」,姜晏寧搖頭說了句。

  裴長靖,這個名字她聽過。

  當朝為數不多有兵權的將軍之一,常年鎮守北境,在軍中威望極高。

  裴家的門第不比周家差,但裴家和張將軍府不同,裴家從不參與朝堂爭鬥,只認軍令不認人,這些年和朝中各方都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三個人上了同一輛馬車,周幼菱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話題從太學裡的趣事跳到宮裡的八卦,又從御膳房的糕點再跳到後花園的狸花貓,中間還能穿插一段對昨天功課的吐槽。

  姜晏寧發現她確實很能聊,但並不煩人。她的聲音好聽,說話的節奏也舒服,而且總能在冷場之前拋出下一個話題,讓人不知不覺就跟著她聊了下去。

  裴鈺坐在旁邊,大部分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周幼菱說到離譜的地方,她會面無表情地補一刀。

  「那次你把馬車趕進河溝里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周幼菱直接炸毛了,「那是意外!而且是馬先動的腳!」

  「馬是你挑的。」

  「那匹馬平時很乖的!」

  「你上次也是這麼評價那隻把你手指咬了八哥的。」

  周幼菱氣鼓鼓地瞪她,「裴鈺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殿下還在呢!」

  裴鈺看了姜晏寧一眼,又看回周幼菱,語氣依舊波瀾不驚:「殿下不會介意的。」

  姜晏寧托著腮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這對竹馬(注1)拌嘴的默契,比茶館裡說相聲的還好看。

  她們的目的是城北的集市。

  周幼菱說她早就在家裡憋壞了,學堂里要裝端莊,家裡要裝穩重,好不容易休沐一天,一定要出來透透氣。

  姜晏寧深有同感。

  她上輩子加班加到猝死,這輩子又在宮裡當了七年的乖孩子,難得出來放風,看什麼都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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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你看這個!」周幼菱舉著一個糖人跑回來,是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老伯說是照著兔子捏的,但我看著像只豬。」

  「你給鼻子捏扁一點就是豬了。」姜晏寧認真地端詳了一下。

  「我也覺得。」周幼菱一口咬掉兔子的耳朵,嚼得嘎嘣響。

  裴鈺站在她們身後,抱臂看著這一幕,嘴角上揚了兩個像素點。

  逛累了之後,三個人找了間茶館坐下。周幼菱叫了一壺菊花茶和三碟點心,嘴裡塞著糕點還能滔滔不絕地說話。

  姜晏寧已經習慣她的節奏了,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卻落在裴鈺身上。

  「裴公子平時喜歡做什麼?」她問。

  「練武。」裴鈺回答的十分簡潔。

  「她除了練武什麼也不干,」

  周幼菱替她補充,「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扎馬步,上午練刀下午練槍,晚上還要看兵書。妾覺得她上輩子大概是把兵器投胎的。」

  「總比你鳥雀轉世強。」裴鈺淡淡道。

  周幼菱被嗆了一下,瞪了她一眼,沒有真的生氣,轉頭還衝姜晏寧做了個鬼臉:「殿下你猜到了吧?我在學堂里那個樣子全是裝的。」

  姜晏寧挑了挑眉,端著茶杯沒說話。

  「我祖母說周家的孫子必須穩重得體,不能失了體統。我在家裡但凡笑大聲一點,祖母就要念我半天。」

  周幼菱托著腮,難得地嘆了口氣,「可我生來就不是那個性子。小時候為這事沒少挨罵,後來我發現,鈺兒她就是祖母想要的別人家的孩子。站如松坐如鐘,話少表情更少,往那一站就讓人覺得可靠。我觀察了她好幾年,把她學了個遍。」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裴鈺,那張被日頭曬成蜜色的臉上映著午後稀薄的陽光,表情淡淡的,眼神卻很柔和。被點名後依舊面不改色,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態確實是教科書級別的。

  「學了好幾年呢,才騙過祖母和老師。」

  「不過,裴鈺她雖然愛練武,但也不是真的悶葫蘆。」

  周幼菱往裴鈺那邊擠了擠,笑著拿肩膀撞了撞她,

  「我就是看不得她成天悶在演武場裡,一個人孤零零的。所以休沐的時候我就想辦法拐她出來,今天是正好碰到殿下願意一起,之前並不確定裴鈺會不會被我哄出來,這才沒提前告知殿下,還好殿下願意賞臉,不然平時就我倆,她慊我聒噪,我還得變著法子哄她多走兩步。」

  裴鈺沒有反駁,只是不動聲色地把一碟糕點往周幼菱手邊推了推。

  姜晏寧低頭喝了一口茶,忽然覺得蕭貴卿那份名單好像也不是那麼不靠譜,一個是周幼菱的本性描述不符,一個是名單上並沒有裴鈺,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裴鈺這個穩重不愛惹事的性子,要是能拉來當伴讀,感覺也不錯。

  姜晏寧正想著,周幼菱忽然放下茶盞,往這邊湊了湊:「對了殿下,你想好選誰當伴讀了嗎?學堂里那些人最近可都在打聽你的喜好呢。」

  姜晏寧搖了搖頭:「還沒想好。」

  「那你可得慢慢挑,」

  周幼菱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妾跟你說,伴讀這事可大有講究。你猜猜如果有人選了學堂里的世家男當伴讀的話,大家會覺得她們打的是什麼主意?」

  姜晏寧抬了抬眼。

  周幼菱見她沒有阻止的意思,更來勁了,乾脆挪到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像分享什麼了不起的機密情報似的,

  「伴讀是要朝夕相處的,從小一起長大。皇家的婚事向來由陛下做主,可若看上了身邊的伴讀,從小處出來的情分,將來娶進房裡便是順理成章的事。學堂里那個趙侍郎家的公子,她哥哥當年就是給先帝的二皇子當伴讀,後來順順噹噹做了側君。還有那個李翰林家的——」

  「幼菱。」

  裴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

  周幼菱吐了吐舌頭,沒再說下去,沖姜晏寧眨眨眼,「殿下這麼聰明,肯定能懂妾意思。」

  姜晏寧端著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一片清明。

  原來如此。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沿。她可不打算選沈既白當伴讀,沈既白的背後是沈家,選了沈既白她的日後生活不知道會有多精彩。

  「我才七歲,」姜晏寧把茶杯放下,笑了笑,「娶人進房這種事,離我太遠了。」

  周幼菱嘿嘿一笑:「妾就是隨口說說嘛。不過殿下,選伴讀的話妾覺得裴鈺挺合適的,她家世好,功夫好,話少不惹事,絕對不會給殿下添麻煩。」

  裴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滿「你又替我亂說話」的控訴。

  周幼菱理直氣壯地瞪回去,眼神回應,「我這是在幫你謀前程!」

  姜晏寧看著她們倆用眼神吵架,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端起茶壺給兩個人都續了茶,「行了,今天出來就是玩的,不說這些。來嘗嘗這個椰汁糕,比御膳房做的也不差。」

  周幼菱歡呼一聲,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拿。裴鈺微微頷首,安靜地接過茶杯。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三個小姑娘身上。集市上的叫賣聲遠遠近近地傳過來,混著茶香和糕點的甜味,熱鬧又安寧。

  姜晏寧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兩個性格迥異但意外合拍的小夥伴,心裡想著休沐結束之後,得找個時間去演武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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