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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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樞密院大門前,陸元貞冷眼看著緊閉的朱漆門扇,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不讓我查軍報?」

  她冷笑一聲,靴尖踢開腳邊一具刺客的屍體。

  「那我查屍體總行了吧?」

  陸元貞站在階前,指尖輕撫門扇上那道深刻的刀痕,刃口斜削向上,是北疆彎刀特有的手法。

  屍體仰面朝天,咽喉處一道細如髮絲的傷口,血已凝固成黑紫色。

  陸元貞蹲下身,撥開刺客的衣領,鎖骨處,赫然烙著一枚狼頭圖騰。

  北疆死士。

  「呵,沈硯卿...」她尖狠狠碾過那枚烙印,「你以為攔得住我?」

  正堂內,七名樞密院官員的屍體整齊排列,脖頸皆被利刃割開,傷口乾淨利落,顯然是一人所為。

  陸元貞蹲下身,指尖掠過其中一人的脖頸,傷口細如髮絲,血珠卻凝成詭異的黑色。

  「青蚨引⋯⋯」她眸光一冷。

  這毒太過招搖,簡直像是故意留下線索。

  陸元貞翻檢著其中一人的袖袋,忽然指尖一頓半張燒焦的密函殘頁,上面依稀可見「陰山"二字。

  「果然……」

  她眸色驟冷,將殘頁攥入掌心。

  朱漆大門內,戰況更為慘烈。

  三名刺客伏屍地面,其中一人的手還死死摳著門縫。

  毒箭零零散散扎在地上,箭鏃泛著幽藍的光。

  「青蚨引?」她嗤笑,「拓跋玥這是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

  地上只余幾滴黑血,泛著詭異的螢光。

  「陸大人!「金鱗衛匆匆趕來,「沈大人命我等封鎖樞密院,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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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元貞緩緩起身,玄色官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沈硯卿——」

  她抬腳碎地上毒箭,一字一頓:

  」到了陛下面前,我定要參你一本!」

  樞密院案牘庫還亮著燈。

  沈硯卿指尖拂過積塵的卷宗,燭火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搖曳的暗影。

  三年前關於柳青蕪的所有軍報,被刻意歸置在最深處的暗格,封漆完好,卻唯獨少了最關鍵的一冊——陰山火油案的監軍密奏。

  他展開其中一卷,硃批上的字跡凌厲如刀:

  「柳青蕪私通北疆,就地正法。」

  落款處蓋著先帝的私印,印泥卻比尋常硃砂更暗沉,像是.....摻了血。

  燭火忽然劇烈搖曳,沈硯卿的指尖在「就地正法「四字上微微一頓。

  那墨跡邊緣隱約可見細小的暈染痕跡,像是被人刻意描摹過很多次。

  是誰呢?

  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樞密院案牘庫內,燭火搖曳。

  沈硯卿修長的手指正翻過一頁泛黃的軍報,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大人!"一名金鱗衛匆忙推門而入,"宮裡的女官到了,說是陛下急召。"

  沈硯卿眉頭微蹙,還未開口,門外的陸元貞已冷笑出聲:"怎麼,陛下深夜召見沈大人,是要商議什麼軍國大事?"

  她抱臂斜倚在書架旁,玄色官袍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那是方才在院外查驗刺客屍體時沾染的。

  女官垂首入內,恭敬行禮:"沈大人,陛下口諭,請您即刻入宮。"

  沈硯卿合上軍報,神色淡淡:"只召我一人?"

  "是。"

  夜風穿過樞密院迴廊,吹得燭火忽明忽暗。

  "陛下沒叫我?"陸元貞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她站在案牘庫的陰影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纏繩,方才查驗屍體時的凌厲氣勢不知何時消散了些許。

  女官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回大人,聖諭確實...未曾提及。"

  燭光映在陸元貞側臉上,她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也是,她哪比得上沈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陸大人若想去,"沈硯卿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她熟悉的、那種令人牙癢的從容,"本官可以帶你同去。"

  燭火噼啪炸響。

  陸元貞猛地抬頭,撞進沈硯卿深潭般的眼睛裡。

  "去。"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啞得不像話,"怎麼不去?"

  女官驚慌抬頭:"可陛下——"

  "陛下若怪罪,"沈硯卿已經轉身往外走,玄色披風在夜風中揚起鋒利的弧度,"就說本官綁你去的。"

  陸元貞突然笑了。

  她三兩步追上沈硯卿,靴跟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沈大人好大的官威。"

  "不及陸大人劍快。"

  "少來。"她撞開他肩膀搶先邁出門檻。

  夜風掠過宮牆,吹得陸元貞的官袍獵獵作響。

  她跟在沈硯卿身後,望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為何曾經那樣討厭他。

  ——因為他永遠都是這副模樣。

  無論面對陛下的雷霆震怒,還是朝堂上的明槍暗箭,沈硯卿永遠都從容不迫,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仿佛永遠藏著旁人看不透的算計。

  陸元貞咬了咬唇。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御前失態時,沈硯卿就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地看著她被陛下訓斥。

  那時的他,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有,只是淡淡地移開視線,仿佛她的狼狽與他毫無干係。

  ——真是裝模作樣。

  可後來她才發現,沈硯卿不是裝的。

  他是真的不怕。

  滿朝文武,只有他敢直視陛下的眼睛進諫。

  只有他能在陛下盛怒時,依舊慢條斯理地陳述己見。

  甚至……只有他,能猜到陛下每一個未說出口的心思。

  陸元貞自嘲地笑了笑。

  她在陛下身邊這麼多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卻還是比不上沈硯卿的半分從容。

  "怎麼?"沈硯卿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陸大人走不動了?"

  月光下,他的側臉清冷如霜,眼神卻比平日柔和幾分。

  陸元貞一怔,隨即嗤笑一聲:"沈大人未免太小看人了。"

  她大步越過他,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聽到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莫名讓陸元貞心頭一顫。

  ——原來這個人,也是會笑的啊。

  她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了解過沈硯卿。

  至少今晚,他們是一路人。

  遠處,更漏聲起。

  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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