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只是抱緊他,再抱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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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宮牆深深。

  拓拔玉緩步走在通往紫宸殿的石徑上,每邁出一步,心口便如被細線牽扯般隱隱作痛。

  他下意識放慢腳步,明明那人近在咫尺,伸手可及,卻在這一刻生出前所未有的怯意。

  紫宸殿外異常安靜,連平日寸步不離的陸元貞都不見蹤影。

  拓拔玉隱在廊柱的陰影里,透過窗欞的縫隙向內望去。

  燭火搖曳中,蕭雲瀾獨坐案前,竟不是在批閱奏摺。

  這個時辰本該就寢的女帝,此刻卻連一個侍從都沒留,顯然是特意吩咐過的。

  拓拔玉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那熟悉的側顏,腳下卻像生了根,不肯再往前半步。

  "我該說什麼?"他在心裡反覆思量,"說我回來了?還是說'質子拓拔玉,聽憑陛下處置'?"

  指節不自覺地收緊,在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

  正躊躇間,殿內的蕭雲瀾忽然起身,親手熄滅了最後一盞燈。

  黑暗中,拓拔玉只能隱約看見她坐在燭台的台階處,一動不動。

  夜色沉寂,宮牆內唯有風聲輕吟。

  拓拔玉站在紫宸殿外的陰影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他垂眸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幾月前在千軍萬馬前都未曾退縮的,此刻竟因為一扇門而躊躇不前。

  "要進去嗎?"

  他在心裡反覆問著自己。

  夜風卷著殘葉掠過腳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

  殿內一片漆黑,唯有月光透過窗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拓拔玉站在殿外,夜風拂過他的衣袍,帶起一陣細微的顫動。

  他知道,蕭雲瀾就坐在那裡。

  月光如水,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始終夠不到殿門的那道縫隙。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懸在半空,遲遲未能落下。

  這一步,明明只需抬腳就能跨越,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案几上的燭台積了厚厚一層蠟淚,就像她心裡那些凝固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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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祉那句"你就是嫉妒我"的玩笑話還在耳邊迴響,可真正讓她無法釋懷的,是棲梧宮外漸漸消融的積雪。

  "連最後一點痕跡都要帶走了麼..."

  她望著窗外,棲梧宮的琉璃瓦上,殘雪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正一點一滴地消融。

  就像那個人留下的氣息,正在被春風慢慢抹去。

  蕭雲瀾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在這裡枯坐。

  批不完的奏摺,議不完的朝政,哪一件不比坐在這裡發呆要緊?

  可她就是無法起身,仿佛這座空蕩蕩的宮殿裡,還有什麼在牽絆著她。

  夜更深了。

  她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子,正要起身就寢,寬大的衣袖卻不慎帶翻了案几上熄滅的銅燭台。

  "砰——"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殿外,拓拔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渾身一顫。

  一滴融化的雪水從檐角墜落,正巧打在拓拔玉的頸間,冰涼得讓他誤以為是自己的眼淚。

  殿內燭火搖曳,蕭雲瀾對倒下的燭台視若無睹,徑直向後殿的床榻走去。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單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拓拔玉的心尖上。

  他看著蕭雲瀾一步步走遠,終於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他總該見她一面。

  拓拔玉抬手推開了紫宸殿沉重的殿門。

  "吱呀——"

  夜風隨著他的動作灌入殿內,冷風拂過他的衣袍,他卻絲毫不覺得寒意侵骨。

  蕭雲瀾聽到殿門被推開的聲音,她以為是陸元貞進來復命,頭也未抬,聲音冷淡:"出去。"

  可下一瞬,拓拔玉站在殿中,看著前方背對自己的蕭雲瀾,輕聲道:"陛下,我......"

  ——是他的聲音。

  ——是拓拔玉的聲音。

  她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多少個夜晚,她在夢裡聽見他這樣喚她,可醒來時,身邊永遠只有冰冷的龍榻。

  但這一次,她不想再等了。

  話音未落,蕭雲瀾突然轉身。

  拓拔玉只覺眼前玄色一閃,那人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一把將他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來得太急太狠,拓拔玉被撞得後退了半步。

  蕭雲瀾的雙臂如鐵箍般緊緊環住他,力道大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下意識想推開些距離,卻發現根本掙脫不開。

  拓拔玉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真實得讓她心口發顫。

  蕭雲瀾收緊手臂,將臉埋在他肩頸處,呼吸間全是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氣息。

  ——是夢嗎?

  ——若是夢,就讓這場夢再長一點吧。

  "我......"他想說"我回來了",想說"我回到你身邊了",可蕭雲瀾將臉深深埋在他頸間,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拓拔玉怔住了。

  他感覺到頸間傳來溫熱的濕意— —那是一滴淚,滾燙得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

  殿外夜風嗚咽,吹動兩人的衣袂糾纏在一起。

  拓拔玉恍惚想起,北疆的星空和長安的月色,明明都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頭頂是同一輪明月,腳下是同一片土地,為何他們之間,偏偏隔了這麼長久的時光?

  他緩緩抬手,終於回抱住懷中顫抖的身軀。

  拓拔玉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撫上她的後背,低聲道:"……我回來了。"

  蕭雲瀾沒有回答,只是收緊了手臂,將他抱得更緊。

  蕭雲瀾記得自己曾說過的話。

  那日棲梧宮外風雪漫天,她攥著拓拔玉的腕骨,一字一句如冰錐刺骨:

  "若你今日踏出棲梧宮,下次相見...朕會親手斬下你的首級,掛在雁門關的城牆上。"

  可如今,他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她卻只能這樣抱住他,像是要把這數月來的空缺全部填滿。

  她的指尖深深陷進他的狐裘里,連骨節都泛了白。

  此刻他頸間的脈搏在她唇下跳動,鮮活溫熱。

  那些狠話終究敗給了最原始的渴望——

  不過是想要這個人,好好活著站在她面前罷了。

  ——什麼帝王威嚴,什麼狠絕誓言,此刻統統不作數了。

  她只是抱緊他,再抱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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