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大人就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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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拔玉猛地起身,卻因膝蓋劇痛踉蹌一步。

  沈硯卿一把攥住他胳膊,將人拖進檔案架後的暗格。

  狹窄空間裡,拓拔玉滾燙的額頭抵在沈硯卿肩頭,冷汗浸透對方官服。

  「你⋯⋯」沈硯卿剛要開口,卻被拓拔玉冰涼的手指按住了唇。

  「噓。」拓拔玉氣息不穩,「沈大人聽——」

  院外傳來金鱗衛統領——燕臨川的稟報聲:「陸大人,樞密院無人。」

  陸元貞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帶著幾分狐疑:「當真無人?那為何燈燭未熄?」

  拓拔玉的手指在沈硯卿唇微微收緊,冰涼的觸感讓沈硯卿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屬下這就進去查看。」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硯卿能感覺到拓拔玉的身體繃緊了。

  他低頭看去,正對上那雙因高熱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像極了被困的野獸。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走水了!走水了!!!北面藏書閣火勢已起,恐殃及典籍。」

  燕臨川的腳步猛地停住:「快!去救火!」

  「陛下珍愛的典籍可都在藏書閣呢,若是有失,你我都是要掉腦袋的!」

  陸元貞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倒是巧。」

  她抬手「錚」地抽出佩劍,劍尖抵在樞密院門縫上,緩緩划過:「傳令,留一隊人守在此處——若見人影,格殺勿論。」

  「其餘人,隨我去救火。」

  遠處傳來金鱗衛整齊的腳步聲,鐵靴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暗處,一道人影靜立不動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垂眸看著雪地上凌亂的腳印一一深淺不一,方向雜亂,顯然是有些亂了陣腳。

  忽地,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冷笑。

  「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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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極輕,卻像是淬了冰,寒意刺骨。

  遠處,藏書閣的火勢愈發兇猛,烈焰舔舐著夜空,黑煙翻滾,紙灰如鴉群盤旋。

  火光映在她眼底,卻照不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燒得再旺些。」

  她抬眸,望向紫宸殿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正好讓陛下看看……」

  話音未落,遠處又是一聲轟響,樑柱倒塌,火星四濺。

  她的身影隱入更深的黑暗,只餘一聲輕嗤消散在風中——

  「一一到底是誰,在隱瞞真相?」

  腳步聲漸遠,沈硯卿卻仍不敢動——拓拔玉的手還按在他唇上,指腹因高燒而滾燙。

  「陸元貞..... 」拓拔玉輕聲道,「果然是她。」

  沈硯卿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好了,他們走了。」

  拓拔玉聞言,緊繃的身子終於一松,整個人向前栽去。

  沈硯卿下意識伸手接住,掌心觸到一片滾燙——這人燒得厲害,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度。

  「你……」沈硯卿皺眉,剛要開口,卻見拓拔玉唇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

  「沈大人.....」他聲音輕得幾不可聞,「現在可以.....放手了嗎?」

  窗外風雪呼嘯,隱約傳來金鱗衛的私語「頭兒,咱們真要在這兒守著?火都快燒到樞密院了!」

  「閉嘴!陸大人的命令你也敢違抗?」

  「可這鬼地方哪來的人影?方才那影子,保不齊是野貓……」

  一陣沉默後,「走!先去救火!留兩個人盯著便是!」

  待最後一道腳步聲消失,拓拔玉終於鬆開手,脫力般滑坐在地。

  冷汗已浸透他的鬢髮,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沈硯卿一把扣住他手腕,「你早知道陸元貞會來?」

  拓拔玉輕笑,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令,上面赫然刻著「昭文館「三字,「不是早知道……」

  「猜的。」

  沈硯卿指節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拓拔玉腕骨捏碎:「那令牌呢?」

  拓拔玉疼得「嘶」了一聲,卻笑得愈發燦爛:「撿的。」

  他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的青銅令,「昭文館的通行令,陸元貞上月丟的。」

  窗外風雪驟急,拍打得窗欞咯咯作響。

  「猜的?撿的?」沈硯卿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殿下真當沈某是傻子?」

  拓跋玉低笑:「哪能啊......」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沈大人分明是——」

  他忽然湊近,帶著血腥氣的呼吸拂過對方耳畔:「——比傻子還不如。」

  沈硯卿轉頭對上拓拔玉被高熱燒得霧蒙蒙的雙眼,突然鬆開手:「你一一」

  "我要是你,"拓拔玉倚著朱漆廊柱緩緩滑坐在地,染血的衣擺鋪開在青磚上。

  「早就把這個北疆質子交給陸元貞處置了,哪裡會像你一樣......」他仰頭看著在月光下的沈硯卿,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沈硯卿站起身,垂眸看他,官服下擺紋絲不動:「我自然與你不同。」

  「是是是。」拓拔玉咳嗽著低笑,指節抵著滲血的唇角,「沈大人最是清風霽月。」

  他忽然抬眸,眼底映著跳動的宮燈,「不過——」

  夜風卷著未燼的紙灰掠過迴廊,拓拔玉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到底是真的清風霽月,還是在瞞著陛下......」

  「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話音未落,遠處又傳來一陣急促的梆子聲。

  這次是從皇宮方向傳來——三急兩緩,夜禁解除的信號。

  沈硯卿臉色驟變。

  這個時辰解除夜禁,除非……

  「看來陛下醒了。」拓拔玉支著下巴,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沈大人猜,她第一個要見誰?」

  話音剛落,樞密院外突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陸元貞和燕臨川去而復返,這次還夾雜著內侍特有的尖細嗓音:「奉陛下口諭,即刻搜查琅玕榭!」

  陸元貞跪在雪地里,雙手接過女官遞來的口諭。

  「臣,領旨。」她的聲音不大,卻極沉,像是壓在雪下的磐石。

  女官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聲道:「陛下的意思是,琅玕榭內的東西,務必保全。」

  在陛下身邊辦事的,哪個不是心細如髮的?

  女官想了想,又補充了幾句,「還有,陛下雖未明言,但樞密院亦需戒備,陸大人自行斟酌。」

  陸元貞抬眸,眼底映著遠處沖天的火光:「臣明白。」

  她仍用"臣」自稱,一字不改。

  陸元貞起身拂雪,玄色官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燕統領,你帶人去琅玕榭。留一隊人跟我接著搜樞密院。」

  「是。」

  拓拔玉嘆了口氣,慢悠悠站起身。

  他理了理染血的衣袖,忽然將青銅令拋給沈硯卿:「收好。」

  「你一一」

  「沈硯卿。」拓拔玉第一次直呼其名,眼底笑意,「記住,今夜你沒見過我。」

  說罷,他轉身推開後窗。

  寒風卷著雪粒子呼嘯而入,吹得案上公文四散飛舞。

  等沈硯卿追到窗前,只見滿地碎雪中一行淺淺的腳印,延伸向宮牆陰影處最濃的黑暗。

  前院傳來撞門聲。

  樞密院的大門被猛地撞開,寒風裹著碎雪呼嘯而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沈硯卿負手立於案前,冷眼看著陸元貞帶人闖入。

  「沈大人?」陸元貞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您為何在此處?」

  沈硯卿神色未變,指尖輕敲案上攤開的軍報:「陸大人不識字?」

  燭光下,軍報硃批赫然寫著「急遞樞密院夜值」。

  陸元貞眯了眯眼,目光掃過屋內——案几上的茶盞尚溫,公文散亂,窗欞微微晃動,像是剛被人推開過。

  「下官奉旨搜查逆賊。」她拱手,語氣卻無半分恭敬,「方才有人看見樞密院內有黑影閃動,沈大人可曾見到可疑之人?」

  沈硯卿冷笑:「有。」

  「哦?」

  「陸大人帶兵擅闖機要重地,就很可疑。」

  屋內氣氛驟然緊繃。

  陸元貞的手按上刀柄,皮笑肉不笑:「沈大人說笑了,下官是奉——」

  「陛下口諭?」沈硯卿打斷他,忽然從袖中抽出一道明黃絹帛,「巧了,本官也是。」

  絹帛展開,女帝朱印刺得陸元貞瞳孔一縮。

  「即日起,樞密院一應軍報,非本官手令不得調閱。」沈硯卿慢條斯理地捲起聖旨,「陸大人要搜可以,先去請一道陛下的親筆手諭。」

  窗外風雪鳴咽,兩人目光交鋒,暗流洶湧。

  良久,陸元貞突然笑了:「沈大人好手段。」

  她後退半步,拱手作揖,「下官告退。」

  轉身時, 她的靴尖「無意」踢翻了角落的炭盆。

  火星四濺,照亮了地上一小灘未乾的血跡。

  金鱗衛退去後,沈硯卿盯著那攤血跡,眸色漸深。

  血漬邊緣泛著詭異的青黑色一一是青蚨引中毒的徵兆。

  拓拔玉的傷,遠比看上去嚴重。

  他忽然想起那人臨走時的話:

  「記住,今夜你沒見過我。」

  語氣輕鬆,眼神卻那麼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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