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闖機要重地，可是死罪。」
月光突然破雲而出，照見案頭攤開的軍報。
沈硯卿指尖輕顫，順著軍報上的硃批蜿蜒而下，火漆印下"拓跋"二字，正漸漸被滴落的茶水暈開。
"大人！"老僕倉皇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封素箋，"樞密院急遞——"
沈硯卿從他手中接過，見紙上寥寥數行簪花小楷："...邊月隨弓影，胡霜拂劍花..."
筆鋒在"劍"字處突然折斷，洇開的墨跡里藏著半枚印記。
他瞳孔驟縮——這是一年前陣亡的監軍御史柳青蕪的筆跡。
燭火猛地一晃，照亮案角暗格中半截斷箭。
箭簇上的狼頭圖騰在光影間忽隱忽現，與軍報火漆的紋樣如出一轍。
沈硯卿反手將素箋按在燭火上，火苗倏然竄起，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燃燒的紙灰如黑蝶紛飛，落在《山河輿圖》標註的陰山隘口。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白玉簪不知何時已斜插進輿圖的十六州。
簪頭玉蘭在火光中竟泛出詭異的血色，花蕊處一點金漆剝落，露出底下刻著的細小銘文——"景和三年制"。
那是先帝最後一次北伐的年號。
金漆剝落的聲響里，隱約夾雜著邊關特有的刁斗聲。
他倏然回頭，看見滿地散落的奏章正在無風自動，所有"拓跋"二字都滲出細密的血珠。
"備馬。"沈硯卿突然扯下腰間魚袋，象牙符牌砸在硯台里，濺起墨浪如潮，"今夜樞密院的值宿官，該換人了。"
子時的樞密院，靜得只剩更漏聲。
沈硯卿勒馬於朱漆大門前，抬頭望見檐角鐵馬在風中輕晃，卻詭異地未發出半點聲響。
值宿的兵卒不見蹤影，唯有門縫裡滲出一線暗紅。
他反手抽出佩劍，劍鋒挑開沉重的門扇——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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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銀光迎面劈來！
沈硯卿側身避過，劍刃擦著耳際划過，削斷幾縷髮絲。
月光從雲隙間漏下，照亮襲擊者猙獰的面容：那是個身著北疆服飾的刺客，臉上刺著狼圖騰，雙目赤紅如血。
「找死。「
沈硯卿劍勢陡轉，寒光如練，直取對方咽喉。
刺客卻突然咧嘴一笑，竟不閃不避，任由劍鋒貫穿脖頸——
「噗嗤！「
鮮血噴濺的瞬間，沈硯卿瞳孔驟縮。
那血……是黑的。
樞密院正堂已成修羅場。
七具屍體橫陳案牘之間，皆是當夜值宿的官員。
他們脖頸處皆有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痕，傷口凝結著詭異的黑色血珠。
沈硯卿蹲下身，指尖輕觸其中一具屍體的眉心 。
「咔。「
屍體的嘴突然張開，一枚青銅鑰匙從口中滑落。
鑰匙上刻著陰冷的「十六」二字。
沈硯卿猛然想起燃燒的素箋最後落下的位置：《山河輿圖》上的陰山隘口，正是北疆十六州的咽喉！
「原來你們要的是這個……」
樞密院的夜，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響。
拓拔玉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但足夠清晰。
他本該立刻翻窗隱匿，可膝蓋疼得像是被鐵錐釘在了青磚地上，稍一動彈便是鑽心的銳痛。
冰湖跪罰的舊傷在寒夜裡變本加厲，膝蓋骨仿佛碎成了千萬片，每片邊緣都磨著血肉。
燭火在案頭搖曳，拓拔玉望著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像張拉滿的弓，繃得死緊，卻已經到極限了。
算了。
「吱呀——"
當沈硯卿推開另一側厚重的朱漆大門時，冷風卷著細雪灌入，吹得案上公文嘩啦作響。
他抬手拂去肩頭落雪，目光卻驟然凝住——
拓拔玉站在軍報架前，身形微晃。
月白斕衫下，他的膝蓋似乎使不上力，手指攥緊了木架邊緣才勉強站穩。
沈硯卿眯起眼，想起這人在冰湖上長跪三日的傳聞。
「質子殿下。」沈硯卿緩步走近，靴底碾過地磚，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夜闖機要重地，可是死罪。」
拓拔玉沒回頭，只是低笑了一聲：「沈大人不也來了？」
月光從窗欞斜照進來，拓拔玉倚在門邊，腰間短刀未出鞘，可刀鞘上的狼瞳寶石卻泛著妖異的紅光。
沈硯卿劍尖直指他咽喉：「外面那些是你乾的？」
「我若說不是，大人信麼？」拓拔玉輕笑，忽然從袖中拋出一物——
那是個雕花銅盒，盒蓋上赫然是監軍御史柳青蕪的私印！
「一個時辰前，有人將此物扔進我的寢殿。」拓拔玉指尖摩挲著盒上暗紋，「裡面裝著北疆十六州的駐軍布防圖，筆跡……」
他故意頓了頓：「與柳青蕪一模一樣。」
沈硯卿呼吸一滯。
柳青蕪一年前就戰死了，怎麼可能——「咻！「
破空聲驟然響起！
三支淬毒的弩箭從樑上射下，直取拓拔玉後心！
電光石火間，沈硯卿揮劍格擋。
「鐺！鐺！「
兩支箭被斬落，第三支卻擦著拓拔玉手臂划過，撕開一道血口。
「嘖。」拓拔玉按住傷口，指縫間滲出的血竟是詭異的紫黑色，「青蚨引⋯⋯拓拔玥連這種禁藥都敢用。「
房樑上傳來窸窣響動，數道黑影如蝙蝠般掠下。
沈硯卿一把拽過拓拔玉，劍光如虹，在身前劃出半弧：「你究竟惹了什麼麻煩？」
「麻煩？「拓拔玉突然大笑，反手抽出腰間短刀，「沈大人不妨先問問自己——為何柳青蕪的遺物，偏偏今夜出現？「
刀光劍影間，最後一個刺客轟然倒地。
拓拔玉踩住那人咽喉，短刀挑開衣領——鎖骨處，赫然烙著左昭明的私印！
「看來……「他抹去臉上血漬，笑容森冷，」有人想讓我們互相猜忌啊。」
他的聲音比平日啞，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燭火搖曳，拓拔玉轉身時，沈硯卿才看清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唇上卻泛著不正常的嫣紅。
「你在發熱。「沈硯卿冷聲道。
「不勞費心。「拓拔玉抬手去夠高處的卷宗，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未愈的勒痕。
他指尖剛碰到竹簡，膝蓋卻突然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沈硯卿下意識伸手，一把扣住他手腕。觸到的皮膚滾燙，脈搏快得驚人。
「放手。「拓拔玉掙扎了一下，呼吸急 促，「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身形弓得像張拉滿的弓。
沈硯卿皺眉，忽然瞥見他後頸滲出冷汗，將衣領浸透一片深色。
——這是重傷未愈又染風寒的症候。
「質子殿下，查案查到不要命了？「沈硯卿冷笑，卻將人按坐在太師椅上，反手甩了件狐裘過去。
拓拔玉接住狐裘，指尖在皮毛上蜷了蜷：「真是.......多管閒事。」
「我管的是案情。你死了，線索就斷了。」沈硯卿抽走他攥著的卷宗，掃了一眼——《景和三年北疆使團記錄》，正是柳青蕪殉國那年的檔案。
屋內炭火噼啪，拓拔玉裹著狐裘，整個人陷在椅背陰影里。
他垂眸揉著膝蓋，指節發白，顯然疼得厲害。
「陰山火油案，你都知道什麼？「沈硯卿突然問。
拓拔玉抬眸，眼底燒著病中的水光，卻笑得鋒利：「比沈大人多，比陛下少。」
窗外風雪嗚咽，像極了那日冰湖碎裂的聲響。
四更梆子響時，拓拔玉撐著想站起來，膝蓋卻再次背叛了他。
沈硯卿看著這人死死摳住桌沿、連指節都泛了青，忽然想起軍中重傷也不肯倒下的將士。
他嗤了一聲，拎起茶壺倒了杯熱茶推過去。
「喝了。「
拓拔玉盯著茶杯上裊裊白霧，突然道：「柳青蕪死前，見過我母皇。」
沈硯卿指尖一顫。
「那日他簪子裡的密信，本該交到我母皇手中。「拓拔玉聲音輕得像嘆息，」可惜……」
話未說完，樞密院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金鱗衛夜巡！
沈硯卿指尖輕顫，順著軍報上的硃批蜿蜒而下，火漆印下"拓跋"二字，正漸漸被滴落的茶水暈開。
"大人！"老僕倉皇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封素箋，"樞密院急遞——"
沈硯卿從他手中接過，見紙上寥寥數行簪花小楷："...邊月隨弓影，胡霜拂劍花..."
筆鋒在"劍"字處突然折斷，洇開的墨跡里藏著半枚印記。
他瞳孔驟縮——這是一年前陣亡的監軍御史柳青蕪的筆跡。
燭火猛地一晃，照亮案角暗格中半截斷箭。
箭簇上的狼頭圖騰在光影間忽隱忽現，與軍報火漆的紋樣如出一轍。
沈硯卿反手將素箋按在燭火上，火苗倏然竄起，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燃燒的紙灰如黑蝶紛飛，落在《山河輿圖》標註的陰山隘口。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白玉簪不知何時已斜插進輿圖的十六州。
簪頭玉蘭在火光中竟泛出詭異的血色，花蕊處一點金漆剝落，露出底下刻著的細小銘文——"景和三年制"。
那是先帝最後一次北伐的年號。
金漆剝落的聲響里，隱約夾雜著邊關特有的刁斗聲。
他倏然回頭，看見滿地散落的奏章正在無風自動，所有"拓跋"二字都滲出細密的血珠。
"備馬。"沈硯卿突然扯下腰間魚袋，象牙符牌砸在硯台里，濺起墨浪如潮，"今夜樞密院的值宿官，該換人了。"
子時的樞密院，靜得只剩更漏聲。
沈硯卿勒馬於朱漆大門前，抬頭望見檐角鐵馬在風中輕晃，卻詭異地未發出半點聲響。
值宿的兵卒不見蹤影，唯有門縫裡滲出一線暗紅。
他反手抽出佩劍，劍鋒挑開沉重的門扇——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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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銀光迎面劈來！
沈硯卿側身避過，劍刃擦著耳際划過，削斷幾縷髮絲。
月光從雲隙間漏下，照亮襲擊者猙獰的面容：那是個身著北疆服飾的刺客，臉上刺著狼圖騰，雙目赤紅如血。
「找死。「
沈硯卿劍勢陡轉，寒光如練，直取對方咽喉。
刺客卻突然咧嘴一笑，竟不閃不避，任由劍鋒貫穿脖頸——
「噗嗤！「
鮮血噴濺的瞬間，沈硯卿瞳孔驟縮。
那血……是黑的。
樞密院正堂已成修羅場。
七具屍體橫陳案牘之間，皆是當夜值宿的官員。
他們脖頸處皆有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痕，傷口凝結著詭異的黑色血珠。
沈硯卿蹲下身，指尖輕觸其中一具屍體的眉心 。
「咔。「
屍體的嘴突然張開，一枚青銅鑰匙從口中滑落。
鑰匙上刻著陰冷的「十六」二字。
沈硯卿猛然想起燃燒的素箋最後落下的位置：《山河輿圖》上的陰山隘口，正是北疆十六州的咽喉！
「原來你們要的是這個……」
樞密院的夜，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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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但足夠清晰。
他本該立刻翻窗隱匿，可膝蓋疼得像是被鐵錐釘在了青磚地上，稍一動彈便是鑽心的銳痛。
冰湖跪罰的舊傷在寒夜裡變本加厲，膝蓋骨仿佛碎成了千萬片，每片邊緣都磨著血肉。
燭火在案頭搖曳，拓拔玉望著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像張拉滿的弓，繃得死緊，卻已經到極限了。
算了。
「吱呀——"
當沈硯卿推開另一側厚重的朱漆大門時，冷風卷著細雪灌入，吹得案上公文嘩啦作響。
他抬手拂去肩頭落雪，目光卻驟然凝住——
拓拔玉站在軍報架前，身形微晃。
月白斕衫下，他的膝蓋似乎使不上力，手指攥緊了木架邊緣才勉強站穩。
沈硯卿眯起眼，想起這人在冰湖上長跪三日的傳聞。
「質子殿下。」沈硯卿緩步走近，靴底碾過地磚，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夜闖機要重地，可是死罪。」
拓拔玉沒回頭，只是低笑了一聲：「沈大人不也來了？」
月光從窗欞斜照進來，拓拔玉倚在門邊，腰間短刀未出鞘，可刀鞘上的狼瞳寶石卻泛著妖異的紅光。
沈硯卿劍尖直指他咽喉：「外面那些是你乾的？」
「我若說不是，大人信麼？」拓拔玉輕笑，忽然從袖中拋出一物——
那是個雕花銅盒，盒蓋上赫然是監軍御史柳青蕪的私印！
「一個時辰前，有人將此物扔進我的寢殿。」拓拔玉指尖摩挲著盒上暗紋，「裡面裝著北疆十六州的駐軍布防圖，筆跡……」
他故意頓了頓：「與柳青蕪一模一樣。」
沈硯卿呼吸一滯。
柳青蕪一年前就戰死了，怎麼可能——「咻！「
破空聲驟然響起！
三支淬毒的弩箭從樑上射下，直取拓拔玉後心！
電光石火間，沈硯卿揮劍格擋。
「鐺！鐺！「
兩支箭被斬落，第三支卻擦著拓拔玉手臂划過，撕開一道血口。
「嘖。」拓拔玉按住傷口，指縫間滲出的血竟是詭異的紫黑色，「青蚨引⋯⋯拓拔玥連這種禁藥都敢用。「
房樑上傳來窸窣響動，數道黑影如蝙蝠般掠下。
沈硯卿一把拽過拓拔玉，劍光如虹，在身前劃出半弧：「你究竟惹了什麼麻煩？」
「麻煩？「拓拔玉突然大笑，反手抽出腰間短刀，「沈大人不妨先問問自己——為何柳青蕪的遺物，偏偏今夜出現？「
刀光劍影間，最後一個刺客轟然倒地。
拓拔玉踩住那人咽喉，短刀挑開衣領——鎖骨處，赫然烙著左昭明的私印！
「看來……「他抹去臉上血漬，笑容森冷，」有人想讓我們互相猜忌啊。」
他的聲音比平日啞，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燭火搖曳，拓拔玉轉身時，沈硯卿才看清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唇上卻泛著不正常的嫣紅。
「你在發熱。「沈硯卿冷聲道。
「不勞費心。「拓拔玉抬手去夠高處的卷宗，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未愈的勒痕。
他指尖剛碰到竹簡，膝蓋卻突然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沈硯卿下意識伸手，一把扣住他手腕。觸到的皮膚滾燙，脈搏快得驚人。
「放手。「拓拔玉掙扎了一下，呼吸急 促，「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身形弓得像張拉滿的弓。
沈硯卿皺眉，忽然瞥見他後頸滲出冷汗，將衣領浸透一片深色。
——這是重傷未愈又染風寒的症候。
「質子殿下，查案查到不要命了？「沈硯卿冷笑，卻將人按坐在太師椅上，反手甩了件狐裘過去。
拓拔玉接住狐裘，指尖在皮毛上蜷了蜷：「真是.......多管閒事。」
「我管的是案情。你死了，線索就斷了。」沈硯卿抽走他攥著的卷宗，掃了一眼——《景和三年北疆使團記錄》，正是柳青蕪殉國那年的檔案。
屋內炭火噼啪，拓拔玉裹著狐裘，整個人陷在椅背陰影里。
他垂眸揉著膝蓋，指節發白，顯然疼得厲害。
「陰山火油案，你都知道什麼？「沈硯卿突然問。
拓拔玉抬眸，眼底燒著病中的水光，卻笑得鋒利：「比沈大人多，比陛下少。」
窗外風雪嗚咽，像極了那日冰湖碎裂的聲響。
四更梆子響時，拓拔玉撐著想站起來，膝蓋卻再次背叛了他。
沈硯卿看著這人死死摳住桌沿、連指節都泛了青，忽然想起軍中重傷也不肯倒下的將士。
他嗤了一聲，拎起茶壺倒了杯熱茶推過去。
「喝了。「
拓拔玉盯著茶杯上裊裊白霧，突然道：「柳青蕪死前，見過我母皇。」
沈硯卿指尖一顫。
「那日他簪子裡的密信，本該交到我母皇手中。「拓拔玉聲音輕得像嘆息，」可惜……」
話未說完，樞密院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金鱗衛夜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