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阿玉，你會明白我的，對吧？」
拓拔瑤輕輕將拓拔玉安置在錦緞軟榻上，動作輕柔得像在擺放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拉過雲絲薄被仔細蓋在他身上，又伸手拂開他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在觸到他微涼的皮膚時頓了頓。
"去溫一碗安胎藥來，"她轉頭對侍從小棠道，聲音壓得極低，"記得用文火慢煨，莫要煮沸了藥性。"
"奴省得。"小棠低頭應聲，雙手恭敬地接過藥碗，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悄悄抬眼望向榻上的殿下，方才晚膳時還言笑晏晏，怎的出去一趟就成了這副模樣？
那會兒殿下還笑著誇他新調的薰香好聞，轉眼間就面色蒼白地被王上抱了回來。
小棠絞緊了手中的帕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莫不是遇著了什麼禍事？他越想越心驚，卻又不敢多問。
等小棠重新進來後，拓拔瑤端著藥碗坐到榻邊，輕聲喚道："阿玉，該喝藥了。"
拓拔玉緩緩睜開眼，目光卻淡淡地掠過她，望向床帳上繡著的雲紋。
他抿著唇，一言不發地撐起身子，動作間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小心燙。"拓拔瑤伸手要扶，卻被他微微側身避開。
她的手指在空中頓了頓，還是固執地托住藥碗遞到他面前。
藥汁氤氳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繚繞，拓拔玉終於接過碗，卻是直接仰頭一飲而盡。
藥碗放回托盤時發出一聲輕響，他重新躺下時背對著她，只留給她一個沉默的背影。
拓拔瑤的手懸在半空，終究還是輕輕落在被角上，替他掖了掖。
"你好好休息..."她的話音未落，就見他肩膀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殿內只余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拓拔瑤望著弟弟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碗邊緣，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餘溫。
"我知道你怨我，阿玉。"她在心底輕嘆，這句話在唇齒間輾轉了千萬遍，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看著拓拔玉繃緊的肩線，想起小時候他賭氣時也是這樣，總愛用後腦勺對著人。
那時她還能揉亂他的頭髮逗他，如今卻只能隔著錦被，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
"再怨我也好..."她在心裡輕聲說，目光描摹著他背影的輪廓，"總好過看你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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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她在心底輕喚，"你會明白我的，對嗎？"
指尖拂過他被角細微的褶皺，直到確認他呼吸漸漸平穩綿長，才終於直起身來。
"好生照看。"她對守在一旁的小棠囑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誰的夢，"若是醒了，立刻來報我。"
臨到殿門前又駐足回首，目光在那張熟睡的面容上流連片刻，才輕輕合上雕花門扇。
殿門關上的瞬間，拓拔玉倏然睜眼。
琥珀色的眸子清明如初，哪有半分睡意？
他撐起身子，腹中的沉墜感讓他動作略顯遲緩，卻絲毫未減其利落。
銀髮如瀑垂落，他隨手束起，從暗格中取出一套夜行衣換上，這是早前就備好的，布料特意加寬了腰腹處，以免壓迫胎兒。
"對不住了，小傢伙。"他輕撫隆起的腹部，將幾瓶保胎藥塞入行囊，"咱們得趕趟遠路。"
拓拔玉正收拾行裝時，忽然一陣眩暈襲來，手中的青瓷藥瓶"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片，藥汁濺在衣擺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殿下！"小棠聞聲推門而入，卻在看到拓拔玉一身勁裝的打扮時猛地頓住。
他目光掃過榻上收拾到一半的包袱，又落回主子蒼白的臉上，嘴唇顫了顫："殿下這是要去哪裡？"
拓拔玉扶著桌角穩住身形，聞言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本以為會聽到驚慌失措的勸阻，或是立刻要去稟報長公主的威脅。
"你？"他微微蹙眉，"不是應該立刻去告訴阿姊嗎？怎麼..."
小棠已經蹲下身，利落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帶上小棠吧。奴...奴會煎藥，認得路，還會些拳腳。"
拓拔玉怔住了，看著他收拾碎瓷的手指很穩，卻隱約有些發抖，顯然內心並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他輕聲問。
小棠抬起頭，眼圈微紅："奴知道，殿下若是出事，王上也會更傷心。"他咬了咬唇，"所以...請讓奴跟著照顧您。"
拓拔玉靜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可知我此去兇險？
他抬眸直視小棠，聲音沉了幾分："稍有不慎，你我二人都要丟了命。"
小棠聞言，指尖微微蜷縮，卻不見半分退縮。他抬起清亮的眸子，「奴不怕。」
拓拔玉的手在包袱皮上停頓了一瞬。
"去換身利落衣裳。"拓拔玉轉身繼續收拾行裝，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記住，出了這個門，就沒有回頭路了。"
小棠眼睛一亮，匆匆抹了把眼角："早就準備好了！"說著從櫃底取出一個灰布包袱，"乾糧、火石、傷藥都備著呢。"
小棠一邊麻利地重新打包，一遍解釋："方才煮藥時，就猜了個七八分。"
拓拔玉手上動作一頓，搖頭失笑："你倒是..."話未說完，忽然蹙眉按住腹部。
小棠立刻上前扶住他，溫熱的手掌穩穩托住他的手臂。
"先服一丸藥吧。"他聲音輕柔，卻不容拒絕，"路途遙遠，您得保重身子。"
拓拔玉緩過一陣劇痛，仰頭將藥丸咽下。
他閉了閉眼，纖長的銀睫在燭光中投下淺淺的陰影。
再睜開時，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已如寒潭般沉靜，只是唇上仍不見半點血包。
"無妨。"他拂開小棠攙扶的手，動作看似隨意，實則借力撐住了桌沿。
「走吧。」他直起身，銀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馬尾，大氅一揚便遮住了所有脆弱。
窗外，北疆的夜雪仍在下。
拓拔玉推開暗道的石門，寒冽的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
他駐足回首，最後望了一眼阿姊寢殿的方向。
暖黃的燭光透過窗紙，在雪地上投下一方溫柔的亮色。
——阿姊，這次恕阿玉不能聽話了。
雪花落在他銀白的長睫上，又很快被呼出的白霧融化。
拓拔玉收回目光，將大氅裹得更緊些。
腹中的重量讓他不得不放慢腳步，卻在雪地上踩出更深的印記。
他知道，這一走，便是徹底背棄了拓拔氏的榮耀。
可比起這個——
他更怕看到阿姊淪為傀儡的那天。
雪地上，一行腳印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拉過雲絲薄被仔細蓋在他身上，又伸手拂開他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在觸到他微涼的皮膚時頓了頓。
"去溫一碗安胎藥來，"她轉頭對侍從小棠道，聲音壓得極低，"記得用文火慢煨，莫要煮沸了藥性。"
"奴省得。"小棠低頭應聲，雙手恭敬地接過藥碗，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悄悄抬眼望向榻上的殿下，方才晚膳時還言笑晏晏，怎的出去一趟就成了這副模樣？
那會兒殿下還笑著誇他新調的薰香好聞，轉眼間就面色蒼白地被王上抱了回來。
小棠絞緊了手中的帕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莫不是遇著了什麼禍事？他越想越心驚，卻又不敢多問。
等小棠重新進來後，拓拔瑤端著藥碗坐到榻邊，輕聲喚道："阿玉，該喝藥了。"
拓拔玉緩緩睜開眼，目光卻淡淡地掠過她，望向床帳上繡著的雲紋。
他抿著唇，一言不發地撐起身子，動作間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小心燙。"拓拔瑤伸手要扶，卻被他微微側身避開。
她的手指在空中頓了頓，還是固執地托住藥碗遞到他面前。
藥汁氤氳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繚繞，拓拔玉終於接過碗，卻是直接仰頭一飲而盡。
藥碗放回托盤時發出一聲輕響，他重新躺下時背對著她，只留給她一個沉默的背影。
拓拔瑤的手懸在半空，終究還是輕輕落在被角上，替他掖了掖。
"你好好休息..."她的話音未落，就見他肩膀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殿內只余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拓拔瑤望著弟弟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碗邊緣，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餘溫。
"我知道你怨我，阿玉。"她在心底輕嘆，這句話在唇齒間輾轉了千萬遍，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看著拓拔玉繃緊的肩線，想起小時候他賭氣時也是這樣，總愛用後腦勺對著人。
那時她還能揉亂他的頭髮逗他，如今卻只能隔著錦被，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
"再怨我也好..."她在心裡輕聲說，目光描摹著他背影的輪廓，"總好過看你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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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她在心底輕喚，"你會明白我的，對嗎？"
指尖拂過他被角細微的褶皺，直到確認他呼吸漸漸平穩綿長，才終於直起身來。
"好生照看。"她對守在一旁的小棠囑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誰的夢，"若是醒了，立刻來報我。"
臨到殿門前又駐足回首，目光在那張熟睡的面容上流連片刻，才輕輕合上雕花門扇。
殿門關上的瞬間，拓拔玉倏然睜眼。
琥珀色的眸子清明如初，哪有半分睡意？
他撐起身子，腹中的沉墜感讓他動作略顯遲緩，卻絲毫未減其利落。
銀髮如瀑垂落，他隨手束起，從暗格中取出一套夜行衣換上，這是早前就備好的，布料特意加寬了腰腹處，以免壓迫胎兒。
"對不住了，小傢伙。"他輕撫隆起的腹部，將幾瓶保胎藥塞入行囊，"咱們得趕趟遠路。"
拓拔玉正收拾行裝時，忽然一陣眩暈襲來，手中的青瓷藥瓶"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片，藥汁濺在衣擺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殿下！"小棠聞聲推門而入，卻在看到拓拔玉一身勁裝的打扮時猛地頓住。
他目光掃過榻上收拾到一半的包袱，又落回主子蒼白的臉上，嘴唇顫了顫："殿下這是要去哪裡？"
拓拔玉扶著桌角穩住身形，聞言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本以為會聽到驚慌失措的勸阻，或是立刻要去稟報長公主的威脅。
"你？"他微微蹙眉，"不是應該立刻去告訴阿姊嗎？怎麼..."
小棠已經蹲下身，利落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帶上小棠吧。奴...奴會煎藥，認得路，還會些拳腳。"
拓拔玉怔住了，看著他收拾碎瓷的手指很穩，卻隱約有些發抖，顯然內心並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他輕聲問。
小棠抬起頭，眼圈微紅："奴知道，殿下若是出事，王上也會更傷心。"他咬了咬唇，"所以...請讓奴跟著照顧您。"
拓拔玉靜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可知我此去兇險？
他抬眸直視小棠，聲音沉了幾分："稍有不慎，你我二人都要丟了命。"
小棠聞言，指尖微微蜷縮，卻不見半分退縮。他抬起清亮的眸子，「奴不怕。」
拓拔玉的手在包袱皮上停頓了一瞬。
"去換身利落衣裳。"拓拔玉轉身繼續收拾行裝，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記住，出了這個門，就沒有回頭路了。"
小棠眼睛一亮，匆匆抹了把眼角："早就準備好了！"說著從櫃底取出一個灰布包袱，"乾糧、火石、傷藥都備著呢。"
小棠一邊麻利地重新打包，一遍解釋："方才煮藥時，就猜了個七八分。"
拓拔玉手上動作一頓，搖頭失笑："你倒是..."話未說完，忽然蹙眉按住腹部。
小棠立刻上前扶住他，溫熱的手掌穩穩托住他的手臂。
"先服一丸藥吧。"他聲音輕柔，卻不容拒絕，"路途遙遠，您得保重身子。"
拓拔玉緩過一陣劇痛，仰頭將藥丸咽下。
他閉了閉眼，纖長的銀睫在燭光中投下淺淺的陰影。
再睜開時，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已如寒潭般沉靜，只是唇上仍不見半點血包。
"無妨。"他拂開小棠攙扶的手，動作看似隨意，實則借力撐住了桌沿。
「走吧。」他直起身，銀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馬尾，大氅一揚便遮住了所有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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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玉推開暗道的石門，寒冽的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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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這次恕阿玉不能聽話了。
雪花落在他銀白的長睫上，又很快被呼出的白霧融化。
拓拔玉收回目光，將大氅裹得更緊些。
腹中的重量讓他不得不放慢腳步，卻在雪地上踩出更深的印記。
他知道，這一走，便是徹底背棄了拓拔氏的榮耀。
可比起這個——
他更怕看到阿姊淪為傀儡的那天。
雪地上，一行腳印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