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瓊林宴上,觥籌交錯,酒過三巡。

  禮部官員起身拱手,高聲道:

  "今日瓊林盛事,豈可無詩?請狀元公即興賦詩一首,以彰文采!"

  滿座進士皆屏息凝神,目光齊聚於沈硯卿身上。

  他並未立即起身,而是先飲盡杯中酒,隨後才緩緩站起。

  緋紅官袍垂落如霞,腰間玉帶映著燭光,清冷中透出幾分矜貴。

  "既蒙諸位抬愛,沈某獻醜了。"

  他執筆蘸墨,筆鋒懸於宣紙之上,略一沉吟,忽而揚腕落筆——

  "十年磨劍試霜刃,一朝踏碎玉階塵。"

  字跡凌厲如出鞘寒鋒,力透紙背。

  "莫道書生無膽氣,敢叫日月換新辰!"

  筆鋒陡然一轉,竟如蛟龍騰空,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滿座譁然!

  這哪裡是尋常新科進士的謙遜之作?

  分明是仗劍長歌的意氣!

  明頤公主怔怔望著他,手中的金絲緞帶不知不覺鬆開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硯卿,眉目依舊清冷如玉,可字裡行間卻迸發出灼人的鋒芒,仿佛終於撕開了那層溫潤的偽裝,露出內里錚錚鐵骨。

  ——原來他也會驕傲,也會狂。

  禮部官員撫掌大笑:"好一個'敢叫日月換新辰'!狀元公此詩,當為今日魁首!"

  沈硯卿擱下狼毫,青玉筆架映著未乾的墨跡,泛出溫潤的光。

  沈硯卿斂袖一禮,抬眸時,目光穿過滿座朱紫公卿,不經意間落在那高座之上——

  蕭雲瀾正執盞飲茶,遮不住她唇角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他眼底倏然一軟。

  禮部侍郎正高聲誦讀他的詩歌,滿堂喝彩聲中,唯有他聽見自己心跳如雷。

  禮部官員雙手捧著墨跡淋漓的詩卷,含笑望向沈硯卿:"狀元公此詩氣沖霄漢,不知可願賜個題目,以彰其志?"

  瓊林苑內靜極,連風拂過金絲楠木案幾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沈硯卿抬眸,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攀雲而上的青松上。

  他執筆蘸墨,腕底輕轉——

  "凌霄引"

  三字落紙,如孤鶴排雲,清瘦峻拔,筆鋒藏鋒處卻又隱隱透出一股錚錚之氣。

  禮部官員高聲吟誦:"《凌霄引》——十年磨劍試霜刃,一朝踏碎玉階塵。莫道書生無膽氣,敢叫日月換新辰!"

  滿座譁然!

  這題名取得極妙——"凌霄"二字,既暗合詩中"踏碎玉階"的孤高,又呼應"敢換新辰"的壯志,更隱隱透出一股不攀附、不折節的清傲。

  明頤公主怔怔望著那三個字,心頭忽地一熱。

  他自幼長於宮廷,見慣了阿諛逢迎之輩,何曾見過這般孤直如劍、卻又凌雲而上的意氣?

  沈硯卿負手而立,緋衣玉帶,眉目如畫。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身上灑下細碎金斑,恍若謫仙臨世。

  ——原來他骨子裡,是寧可孤身攀雲,也不肯俯就塵埃的性子。

  沈硯卿的詩作剛呈上,楚祉就湊到蕭令薇耳邊,嘖嘖感嘆:

  「這題比我的《醉瓊林》也就強了一點點吧……」

  蕭令薇冷眼一瞥,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那首『金樽倒映美人面』,也好意思叫詩?」

  楚祉不服,摺扇「唰」地展開,遮住半邊臉,壓低聲音辯解:

  「怎麼不算?那可是我花了三壇梨花白的靈感!」

  蕭令薇嘲笑道:「三壇下去,你連平仄都分不清了吧?」

  楚祉:「……」

  "你還好意思提梨花白?!"蕭令薇瞬間炸毛,一把揪住楚祉的衣領,另一隻手"哐當"拍在案几上。

  她"唰"地抽出半截寒光凜凜的劍刃,嚇得楚祉一個激靈。

  楚祉見狀,立刻雙手合十,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冷靜,冷靜!令薇妹妹,瓊林宴罷了我一定補償你!十壇!不,二十壇!」

  她嘴上求饒,心裡卻瘋狂盤算:「以後去哪兒都不能讓蕭令薇帶劍了……不,乾脆連兵器庫都給她鎖了!」

  蕭令薇盯著楚祉那張寫滿「我錯了」的臉,半晌,終於輕哼一聲,鬆開了她的衣領。

  「行,我暫時原諒你——」

  楚祉眼睛一亮,剛要咧嘴笑——

  「——但瓊林宴結束之前,你要是敢再提『梨花白』三個字——」

  蕭令薇「唰」地抽出半截劍刃,寒光一閃。

  「我就把你泡進酒罈子裡,埋到樹底下!」

  楚祉:「……」

  (內心os:這算哪門子的原諒啊?!)

  明頤公主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輕聲道:

  「楚姐姐,建議你今日……少說話。」

  楚祉委屈巴巴地縮回座位,小聲嘀咕:

  「我這不是想活躍下氣氛嘛……」

  蕭令薇:「嗯?」

  楚祉立刻正襟危坐:「我閉嘴!」

  瓊林宴散,月色如水。

  沈硯卿立於迴廊下,緋紅官袍被夜風拂動,銀簪映著清冷的光,襯得他眉目如畫,卻疏離如霜。

  明頤公主提著裙擺追了出來,金絲緞帶在夜風中輕晃,發梢沾了夜露,濕漉漉地貼在他泛紅的頰邊。

  他深吸一口氣,攔在沈硯卿面前,仰著臉直截了當地問:

  「沈硯卿,你可願當本公主的駙馬?」

  夜風驟靜。

  沈硯卿眸色微動,卻後退半步,拱手行禮,聲音低而沉:

  「承蒙殿下厚愛,臣……不敢高攀。」

  明頤一怔,隨即瞪圓了眼睛:「什麼叫不敢高攀?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沈硯卿垂眸,月光在他睫下投落一片陰影。

  他沉默片刻,終是輕聲道:

  「臣……已心有所屬。」

  明頤公主呼吸一滯,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他倔強地仰著臉,嗓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那……他比我好看嗎?比我有權勢嗎?還是說——」

  沈硯卿抬眸,目光如靜水深流,卻又溫柔得讓人心尖發疼。

  「她站在那裡,便是千般萬般的好。」

  夜風掠過,吹散他低啞的嗓音。

  「等殿下遇到兩情相悅之人……自然會明白。」

  明頤公主眼眶微紅,卻仍固執地問:「那你和他……也是兩情相悅嗎?」

  沈硯卿靜默良久,最終輕輕搖頭,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苦笑:

  「不,她……並不知道。」

  ——

  明頤公主怔怔站在原地,月光灑在他單薄的肩頭。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燙:

  「沈硯卿,你真是個傻子。」

  說完,他轉身就跑,鵝黃色的衣袂翻飛,像一隻撲火的蝶,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沈硯卿站在原地,他閉了閉眼,終是轉身離去。

  月光寂寂,照見兩處相思,一般孤清。

  月色清冷,瓊林苑的琉璃瓦上,兩道身影一蹲一立,衣袂被夜風掀起,活像兩隻蹲守獵物的夜貓。

  楚祉趴在屋脊上,黛藍髮帶垂落瓦間,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啃完的蜜桃。

  她眯著眼往廊下瞧,突然用胳膊肘猛捅身旁的蕭令薇:"快看快看!明頤!"

  蕭令薇抱劍而立,聞言冷冷一瞥:"聒噪。"卻還是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廊下明頤公主正仰著臉對沈硯卿說著什麼,月光映得她眼眶發亮,像含了汪水。

  "嘖嘖,咱們小公主這是要栽啊..."楚祉搖頭晃腦,桃汁滴在瓦片上,"啪嗒"一聲。

  突然,明頤公主轉身就跑,鵝黃色的衣袂翻飛,像一隻撲火的蝶,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楚祉的笑容僵在臉上,手裡的蜜桃"咚"地滾下屋檐。

  "......完了。"她乾巴巴道。

  蕭令薇沉默片刻,突然拔劍。

  "你幹嘛?!"楚祉嚇得往後一仰。

  "砍人。"蕭令薇冷著臉就要往下跳。

  楚祉一把拽住她的腰帶:"冷靜!沈硯卿可是新科狀元!"

  蕭令薇回頭,月光下她的眼神冷得嚇人:"所以呢?"

  "所、所以..."楚祉咽了咽口水,"...帶我一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