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拓跋玥,你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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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庭的夜,被火光撕裂。

  寒風如刀,卷著細雪掠過王庭高聳的金雕旗。

  旗面獵獵作響,仿佛預感到今夜的血腥。

  拓跋玉站在王庭外的山崖上,銀髮被風撕扯,左肩的傷口早已麻木,唯有心口燃燒的恨意支撐著他。

  他右手緊握劍柄,手腕微顫,劍尖斜指向地面,身體前傾如弓,左腿微屈,似在蓄力或剛完成一擊。

  目光凝鎖前方,眉峰緊蹙,嘴角隱含冷意,動作間透出凌厲與狠決。

  周遭氛圍詭譎而肅殺,仿佛置身於血色旋渦之中。

  雪,越下越大了。

  起初只是細碎的雪粒,如今已化作鵝毛般的雪片,沉甸甸地自鉛灰色的天幕墜落。

  狂風卷著雪沫在冰璃宮殘破的檐角間嘶吼,將那些未乾的血跡一點點掩埋。

  宮牆上的銀狼旗被積雪壓得低垂,卻又在下一刻被朔風猛地揚起,獵獵作響。

  拓跋玉站在營帳前,肩頭的傷口早已凍得麻木。

  他望著遠處風雪中若隱若現的王庭輪廓,看著那些新立的戰旗在暴雪中漸漸模糊。

  積雪沒過戰靴,每一步都留下深坑,又很快被新雪填平。

  阿爾坦拖著傷腿走來,呼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霜:"殿下,各部首領都在等您..."

  他沒有回答。

  掌心的蒼狼血玉在雪光中泛著暗紅,一片雪花落在上面,竟久久不化。

  更遠處,白狼王正帶著狼群在雪幕中穿梭。

  它們的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如同十年前賀蘭山上的那些亡魂。

  狼嚎聲被風雪撕扯得支離破碎,卻依然固執地穿透雪幕,迴蕩在每一個北疆戰士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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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越下越大了。

  宮牆下的屍體漸漸變成雪丘,新血剛濺出就凝成冰晶。

  拓跋玥的金雕旗終於不堪積雪重負,轟然折斷,墜入茫茫雪原。

  而屬於拓跋玉的銀狼旗,卻在暴風雪中越升越高。

  "傳令。"他終於開口,聲音比風雪更冷,"雪停之前,我要北疆再無人敢提金雕二字。"

  雪,越下越大了。

  腳下,是拓跋玥的王城。

  身後,是他的千軍萬馬。

  「呼延部。」 拓跋玉聲音冷硬,目光掃過呼延灼。

  老將上前,鎧甲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那是白日裡截殺王庭信使時留下的。

  他展開羊皮地圖,指尖點向王庭西側:「金雕衛的糧倉和軍械庫都在這裡,守軍八百,但——」他冷笑一聲,「他們今晚的飯食里,加了點『料』。」

  ——呼延部擅暗殺,善用毒。

  「鐵勒部。」

  鐵勒將領沉默上前,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王庭守將的。

  他隨手扔在雪地里,聲音沙啞:「東門已換成了我們的人。」他拍了拍腰間的寒髓箭,「三更時分,箭雨會覆蓋城牆。」

  ——鐵勒部箭術無雙,寒髓箭出,血凝成冰。

  「賀蘭部。」

  賀蘭死士從陰影中走出,身上披著從屍體上剝下的金雕衛鎧甲。

  領頭的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我們的人已經在王庭內了,只等信號。」

  ——賀蘭部擅偽裝,如毒蛇蟄伏,一擊斃命。

  「狼山部。」

  赫連烈牽著白狼王上前,狼王腹部傷口未愈,卻仍凶性不減,獠牙間滴落涎液。赫連烈低聲道:「雪狼群已埋伏在城下,只要白狼王一聲令下,它們會撕碎所有活物。」

  ——狼山部馭狼,雪狼過境,寸草不生。

  拓跋玉緩緩抬頭,望向王庭最高處的金雕殿——拓跋玥就在那裡。

  「今夜,我要她的頭。」

  三更,王庭東門。

  鐵勒部的寒髓箭如暴雨傾瀉,城牆上的守衛剛發出警報,喉嚨便被冰箭貫穿,血液凍結成猩紅的冰棱。

  第一支箭破空而至,箭尾纏繞著鐵勒部特製的冰魄絲,在夜風中發出刺耳的尖嘯。

  「嗖——嗤!」

  寒髓箭精準貫穿金雕旗的旗杆,千年玄冰的極寒瞬間將旗杆凍裂,巨大的金雕旗幟轟然砸落。

  「敵襲——!」 有人嘶吼,可下一秒,呼延部的死士已從陰影中撲出,短刀割開他的喉嚨。

  城內,賀蘭死士混在金雕衛中,突然暴起,刀鋒從背後刺入同袍的心臟。

  白狼王的咆哮撕裂夜空。

  三百匹雪狼從陰影中撲出,頸間的冰魄鈴瘋狂震顫,詭異的聲波讓方圓百丈內的敵人血液凝滯。

  一名侍衛舉刀欲砍,手臂卻突然僵直,下一秒,狼牙已咬穿他的喉管。

  「禁軍列陣!」薩木罕的尖叫聲中,王庭最精銳的黑甲衛迅速結陣。

  可長矛剛端起,身旁的「同袍」突然暴起!

  「哧啦——」狼山勇士赫連烈反手一刀,身旁黑甲衛的頭顱沖天而起。

  他舔了舔濺到唇上的血,吹響骨哨。三千雪狼騎同時撕下偽裝,玄鐵彎刀出鞘的瞬間,整座宴席化作屠宰場。

  「你們竟敢——!」拓跋玥的親信將領剛怒吼出聲,一柄青銅長戟已從他後背刺入,前胸穿出。

  呼延部的老將呼延灼擰動戟杆,臟器碎片順著血槽噴涌:「十年前賀蘭山的債,該還了。」

  混亂,瞬間爆發!

  拓跋玉踏著鮮血與寒冰,一步步走向金雕殿。

  白狼王在他身側,狼群如潮水般湧入王庭,撕咬著所有活物。

  金雕殿前,拓跋玥的親衛列陣以待。

  「拓跋玉!」為首的將領怒吼,「你找死!」

  拓跋玉沒有廢話,抬手一揮。

  鐵勒箭雨覆蓋,呼延死士突襲,賀蘭內應反水,狼群瘋狂撕咬——金雕衛的防線,瞬間崩潰!

  拓跋玉踹開金雕殿的大門。

  殿內,拓跋玥端坐在王座上,手中握著一杯酒,唇角含笑。

  「拓拔玉,你終於來了。」

  她輕輕抬手,殿外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三百重甲死士從暗門湧出,將拓跋玉團團圍住。

  「你以為,我會沒有後手?」拓跋玥輕笑,「這些,可是母皇留下的『影衛』。」

  拓跋玉目光一沉。

  影衛——北疆最精銳的死士,刀槍不入,只認王令。

  拓跋玥晃了晃手中的金雕令牌,笑意森冷:「你輸了。」

  拓跋玉緩緩握緊狼首刀,忽然也笑了。

  「阿姊。」他輕聲道。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鈴聲。

  拓跋玥瞳孔驟縮。

  ——拓跋瑤站在殿外,手中高舉一枚血色玉符。

  影衛,瞬間跪地!

  「你忘了……」 拓跋玉一步步走向王座,刀鋒拖地,火星迸濺,「影衛認的,從來不是令牌。」

  拓跋玥終於慌了,猛地拔劍。

  但拓跋玉的刀,比她更快。

  「這一刀,為母皇。」刀光閃過,砍在拓跋玥的胸口。

  「這一刀,為阿姊。」

  拓跋玥慘叫著倒地,拓跋玉一腳踩住她的喉嚨,狼首刀抵在她心口。

  拓跋玉的刀鋒抵在拓跋玥的咽喉,鮮血順著她的脖頸蜿蜒而下,染紅了金雕王座。

  他盯著她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琉璃色眼瞳,聲音低沉如冰:

  「拓跋玥,你後悔嗎?」

  拓跋玥笑了,笑聲嘶啞破碎,卻帶著癲狂的恨意。

  「後悔?」 她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扭曲的火焰,「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在獵場上一箭射穿你的心臟!」

  她掙扎著撐起殘破的身體,染血的手指死死攥住拓跋玉的衣襟,字字泣血:

  「憑什麼?我問你——憑什麼?!」

  「憑什麼你的父君能獨占母皇的恩寵,冠絕六宮?而我的父君,只能日日跪在宮門前,盼著母皇施捨一眼?!」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拓跋玉的血肉里,仿佛要撕碎這二十年的恨意。

  「憑什麼你和拓跋瑤能錦衣玉食,母皇手把手教你們騎射、兵法,而我想見她一面,都要跪在雪地里等三個時辰?!」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近乎悽厲——

  「難道我沒有爭過嗎?!我爭過!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拼命!可母皇的眼裡——從來就沒有我!」

  拓跋玉的刀鋒微微一頓。

  拓跋玥卻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瘋狂大笑起來,笑聲里夾雜著哽咽: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我成年出宮自立府邸見她那日……她竟問我,『玥兒,你為何從不來請安?』」

  她的眼淚混著血滑落,滴在王座上。

  「她根本……不記得我。」

  ——原來她這一生的執念,在母皇心裡,連影子都沒留下。

  拓跋玥的話語像淬毒的箭矢刺入拓跋玉的心臟。

  王座上的血珠順著紋路蜿蜒而下,在寂靜的大殿裡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你說得對。"拓跋玉突然鬆開刀柄,染血的手指掐住拓跋玥的下巴,"母皇確實偏心。"

  "可你知道為什麼嗎?"

  殿外傳來雪狼的低吼,月光透過破碎的穹頂,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拓跋玥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你父君下毒那晚,那支淬了鮫人毒的箭,原本是瞄準母皇的。"

  拓跋玥的呼吸驟然停滯。

  "是我父君替母皇擋了這一箭。"拓跋玉的聲音輕得像雪落,"而你的父君,就站在殿外看著。"

  "不可能!"拓跋玥突然劇烈掙紮起來,斷肢處的鮮血濺在王座的狼首浮雕上,"父君他明明是被——"

  "被母皇處死?"拓跋玉冷笑,"母皇賜他全屍,是看在你尚在襁褓。"

  他俯身逼近,"知道你的騎射是誰教的嗎?是母皇特意安排的影衛,就為了不讓你重蹈父君的覆轍。"

  拓跋玥的嘴唇顫抖起來,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突然清晰——幼時總在暗處注視她的黑袍人,箭術比試時莫名折斷的弓弦,還有每次犯錯後,母皇眼中複雜的情緒。

  "你撒謊..."她的聲音開始破碎。

  拓跋玉突然拽起她的頭髮,強迫她看向殿外。

  月光下,拓跋瑤正捧著個烏木匣子走來,匣中靜靜躺著一支小巧的銀箭。

  "認得這個嗎?"拓跋瑤輕聲道,"你十歲那年,用它射穿了阿玉的左肩。"

  拓跋玥的視線模糊了。

  那支她親手打造的銀箭,箭尾還刻著小小的金雕——那是她第一次被允許參加春獵時,母皇賜她的圖騰。

  "母皇當時就知道。"拓跋玉鬆開手,看著她癱軟在王座上,"可她只是嘆了口氣,說'玥兒的性子,終究是隨了她父君'。"

  白狼王突然躍上台階,獨眼中映著拓跋玥慘白的臉。拓跋玉拾起染血的狼首刀:"現在,你還要說自己沒被偏愛過嗎?"

  刀光落下的剎那,拓跋玥突然笑了。

  "那又...怎樣..."拓跋玥突然癲狂大笑,染血的牙齒在月光下森然可怖。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卻仍死死攥著拓跋玉的衣擺,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血肉。

  "哈哈哈哈...你看見母皇最後看我的眼神了嗎?"她猛地仰頭,脖頸青筋暴起,嘶啞的笑聲混著血沫噴濺在王座上,"恐懼!憤怒!痛心!她終於...終於用看一個人的眼神看我了!"

  她的瞳孔已經渙散,卻仍執拗地瞪大,仿佛要透過虛空盯著某個不存在的身影:"二十年...我用了二十年...才在她眼裡留下印記..."

  拓拔玥突然神經質地抽搐著笑起來,"比你們...比你們這些乖孩子...深刻多了..."

  鮮血從她胸口湧出,她卻像感覺不到痛楚般,用折斷的手臂拍打著王座扶手:"來啊!把我的頭也掛上城牆!讓母皇在天之靈好好看著——"

  聲音驟然拔高成尖嘯,"她最疼愛的皇子是個弒親的畜生!"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嘔出來的,帶著破碎的內臟碎片。

  她的身體開始痙攣,卻仍執迷不悟地咧著染血的嘴笑,直到瞳孔完全放大,那抹扭曲的笑容還凝固在僵硬的臉上。

  拓跋玉看著眼前癲狂至死的拓跋玥,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緩緩抽出貫穿她心臟的狼首刀,刀刃帶出的鮮血在王座上濺開一朵妖冶的花。

  "執迷不悟。"

  他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風中,卻重若千鈞。

  刀尖垂落,血珠滴答。

  拓跋玉凝視著拓跋玥至死都帶著扭曲笑意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躲在宮牆角落偷看他們習武的小女孩。

  那時的拓跋玥,眼中還只是單純的羨慕與渴望。

  "你本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白狼王在他腳邊嗚咽,拓跋玉卻已轉身。

  銀髮在風中揚起,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聲音清晰地傳來:

  "可惜,你選擇了最愚蠢的一條路。"

  狼首刀貫穿心臟的悶響中,拓跋瑤手中的匣子突然落地。

  一支陳舊的絹布從匣中飄出,上面是稚嫩的筆跡——"今日習箭百發百中,母皇誇我了",落款處蓋著北疆女帝的私印。

  殿外,暴風雪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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