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要你——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寒風卷著碎雪扑打在車駕的窗欞上，拓跋玥斜倚在白虎皮軟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枚青銅令牌。
令牌上"黑水"二字已經被血跡浸透，邊緣的銘文已經模糊成一片暗紅。
——像是被人緊緊攥著，直到最後一刻。
"還有多久到黑石峽？"她突然開口，聲音像冰刀刮過琉璃。
車外騎馬跟隨的薩木罕立即俯身："回殿下，再有兩個時辰。
探馬回報，王庭一切按計劃準備，只是..."薩木罕少見地遲疑了一下，"狼山部落至今沒有交出騎兵。"
拓跋玥指尖一頓，令牌邊緣立刻在她指腹劃出一道血痕。
她盯著那滴血珠，忽然輕笑出聲："赫連昭那個老東西，真以為本宮不敢動狼山部？"
她掀開車簾，風雪立刻灌入溫暖的車廂。
遠處起伏的山巒如同巨獸的脊背，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這是北疆與大周交界的最後一道屏障，過了黑石峽，就是她的疆域。
車駕突然劇烈顛簸。外面傳來戰馬嘶鳴與士兵的驚呼。
拓跋玥紋絲不動，只是從暗格取出一把鑲著紅寶石的匕首，輕輕挑亮了身旁的燈盞。
"報！"親衛慌張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前方雪堆里發現七...七殿下的銀狼旗！"
拓跋玥手中的匕首突然刺穿車壁。
她緩緩拔出匕首，刀尖上挑著一片染血的銀狼旗碎片："繼續走。"
薩木罕忍不住勸道："殿下，可能是陷阱..."
"本宮當然知道是陷阱。"拓跋玥突然掀開車頂的暗窗，風雪立刻卷著她的話音傳遍全軍。
"但你們記住——"她提高聲調，每個字都像淬了毒，"銀狼已經死了，這不過是些孤魂野鬼的把戲！"
軍隊繼續前行，卻在黑石峽入口處再次停下。
這次連薩木罕的聲音都變了調："殿下...您最好親自看看。"
拓跋玥終於踏出車駕，她站定後，緩緩抬頭。
峽谷入口處，十七具屍體整齊地懸掛在冰柱上——全是她安插在各部落的眼線。
每具屍體的胸口都插著不同的部落徽記，最中間那個穿著朔風部服飾的男屍，腹部被利落地剖開...
"朔風王子..."尉遲梟倒吸冷氣。
拓跋玥的護甲發出輕微的咔咔聲——是她攥緊拳頭時金絲繃斷的聲音。
她緩步上前，親手取下男屍脖子上掛著的狼牙項鍊。
項鍊背面刻著新鮮的刀痕：一個"七"字。
"好得很。"她突然大笑，笑聲驚起峽谷中的寒鴉，"我的好七弟，原來你也會玩這種把戲。"
轉身時眼中已是一片殺意，"傳令下去，全軍加速行進，本殿要親手把金雕旗插在拓跋玉的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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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篝火在風中搖曳。
拓跋玉半跪在帳內，指尖划過羊皮地圖上的王庭標記，眸中寒芒閃爍。
「母皇還活著。」他嗓音低沉，指節敲在圖上，「就在王庭冰璃宮。」
拓跋瑤蒼白的手指攥住他的手腕，力道虛弱卻堅決。
她抬眸，眼底映著火光與隱憂。
「阿玉……」她聲音輕啞，「萬事小心。」
拓跋玉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
「阿姊放心。」他起身，銀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這次，我要讓整個拓拔玥作繭自縛。」
帳外，白狼王的長嚎撕裂夜空，三百鐵騎已靜候多時。
風雪呼嘯的夜晚，冰璃宮西北角的偏殿卻亮著微弱的燈火。
年邁的女官——蘇木爾從袖中取出一塊沾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展開，裡面包裹著幾粒朱紅色的藥丸。
"陛下，這是賀蘭部偷偷送來的'赤焰丹'，能暫時壓制寒髓毒。"她將藥丸餵到拓跋清嘴邊，"七殿下已經到黑水城了。"
拓跋清混濁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彩。她艱難地吞下藥丸，喉間立刻湧起一股灼熱感。
"玉兒...不可..."她抓住蘇木爾的手，"拓拔玥設了埋伏...冰璃宮地下...埋了火藥..."
蘇木爾臉色驟變，正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守衛的呵斥聲。
她急忙將一塊蒼狼形狀的血玉塞進拓跋清的衣襟，低聲道："賀蘭長老說，這是您當年埋在賀蘭山下的..."
話音未落，殿門被猛地踢開。
阿那勒帶著一隊鐵衛闖了進來，長劍直指蘇木爾心口："老東西，果然是你一直在傳遞消息！"
"住手！"拓跋清掙扎著坐起，卻因劇毒發作又噴出一口黑血。
阿那勒冷笑："陛下別急，三殿下改了行程，明日一早就到。"
她一把抓住蘇木爾花白的頭髮，"正好用這老奴的血，給王庭道路除除雪。"
蘇木爾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指拿起燈台砸向阿那勒。
在阿蘇勒吃痛鬆手的瞬間，她轉身撞向殿中其他的青銅燈台。
燈油傾灑，火舌瞬間躥上帷帳。
"陛下快走！"蘇木爾在火中嘶喊，"冰璃宮密道在——"
阿那勒的長劍貫穿了她的胸膛。
大火迅速蔓延，守衛們慌亂地開始救火。
拓跋清趁機將血玉含入口中，鋒利的玉角割破她的舌尖，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想吞下血玉？"阿那勒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身後，鐵鉗般的大手掐住她下頜，"咔嗒"一聲卸掉了她的下巴。
血玉混著鮮血滾落在地，被阿那勒的戰靴碾成齏粉。
拓跋清眼前發黑，耳畔傳來鎖鏈碰撞的聲響。
九條玄鐵打造的鎖鏈從火光中蜿蜒而來，每條鎖鏈末端都連著精鋼打造的狼首鐐銬。
"北疆九部，每部獻上一根鎖鏈。"阿那勒扯住她的銀白長發，強迫她看清鎖鏈上刻著的部落圖騰，"連你親愛的狼山部，都貢獻了一根。"
冰冷的金屬貼上肌膚時，拓跋清劇烈掙紮起來。
第一根鎖鏈扣住她右腳踝，鐐銬內側密布的倒刺立刻扎入皮肉。
她咬破的舌尖滴下的血落在鎖鏈上，竟被玄鐵吸收，鎖鍊表面浮現出詭異的血色紋路。
"啊——！"當第三根鎖鏈扣住左腕時，她終於忍不住痛呼出聲。
鎖鏈仿佛有生命般纏繞上來，將她擺成屈辱的跪姿。
阿那勒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知道為什麼是九根嗎？當年賀蘭山一役，您就是用九匹戰馬...分屍了我的母親。"
拓跋清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你這個畜生！"
"當年你母親為了一己私慾，害死多少無辜族人？"拓跋清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你現在還有臉站在王庭的土地上？"
阿那勒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那又如何呢？"他輕聲反問，嗓音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眼底卻結著萬年寒冰。
阿那勒向前邁了一步："王庭的規矩，從來都是成王敗寇。您若真有本事..."
她猛地抽出腰間彎刀，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鳴："就用這把刀，來討回您所謂的公道啊。"
當夜，黑水城外三十里的雪林中，拓跋玉正盯著冰璃宮方向的火光。
阿爾坦匆匆趕來，獨眼中映著遠處的紅光："殿下，內應傳出消息，三皇女提前返回，明日就到王庭！"
拓跋玉手中的馬鞭應聲而斷。
他望向風雪中的王庭輪廓，琉璃色的眸子比冰原更冷。"賀蘭部的人到位了嗎？"
"已經混入王庭守軍。"阿爾坦壓低聲音，"但冰璃宮守衛增加了一倍，地下還埋了火藥..."
拓跋玉解下腰間染血的布袋，倒出五枚青銅令牌——每枚都刻著不同的部落圖騰。"告訴各部，計劃提前。"
他翻身上馬，"我要在拓跋玥抵達前，把母皇帶出來。"
當夜，軍隊在峽谷中紮營。
拓跋玥獨自站在輿圖前，手中金簪在王庭位置戳出一個又一個窟窿。
燭火突然搖曳，她頭也不回地擲出金簪，帳幕陰影處立刻傳來悶哼。
"出來。"她冷聲道。
一個渾身是血的探子爬出來，手中捧著燒焦的羊皮卷："冰...冰璃宮..."
拓跋玥一把奪過羊皮卷，上面只有半截還能辨認的字跡："陛下...銀狼..."
金簪狠狠刺入探子咽喉。
拓跋玥掀開帳門，風雪立刻灌進來。
遠處王庭方向的夜空隱隱泛著紅光——那是冰璃宮的方向。
"薩木罕！"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痕，"備快馬，本宮要先回王庭！"
"殿下，大軍..."
"蠢貨！"拓跋玥一把扯下厚重的蟒袍，露出裡面的輕甲，"拓跋玉要的是母皇的屍體！沒有那具屍體，本宮怎麼證明自己是正統繼承人？"
三匹雪駒在夜色中衝出營地。
拓跋玥的金冠早已不知去向，長發在風中如毒蛇狂舞。
她不斷鞭打戰馬，心中瘋狂計算：如果拓跋玉真的救走了女皇，那麼...
"殿下小心！"薩木罕突然暴喝。
路中央蹲著一匹白狼，額間有道陳年傷疤。
拓跋玥剛要拔劍，白狼卻仰天長嘯，霎時間峽谷兩側亮起無數綠瑩瑩的狼眼。
"衝過去！"拓跋玥厲聲喝道。
三騎沖入狼群，慘叫聲立刻劃破夜空，拓跋玥的金甲被狼血染紅。
子時三刻，暴風雪達到頂峰。
拓跋玉帶著十二名賀蘭死士，從冰璃宮廢棄的冰窖密道潛入。
密道牆壁上結著厚厚的冰霜，眾人的皮靴踩在冰面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停。"拓跋玉突然抬手。前方拐角處傳來守衛的交談聲。
"...陛下撐不過今晚了..."
"...三殿下已經到黑石峽..."
"...子時換崗後點燃引線..."
拓跋玉眼中寒光一閃。
他做了個手勢，兩名死士如鬼魅般掠出，片刻後，拐角處傳來輕微的悶響。
當眾人來到密道盡頭，卻被一道鐵柵欄攔住。
阿爾坦檢查後臉色大變："殿下，這鐵柵是新裝的，上面塗了毒！"
拓跋玉從懷中取出蘇木爾最後傳出的紙條——上面畫著冰璃宮地圖，某處被血漬暈染。
他指尖輕點血漬處："從這裡破牆。"
拓跋玉第一個鑽入，迎面撞上一隊巡邏守衛。
他手中彎刀如銀月翻飛，卻在最後一刻改用刀背擊暈守衛。
"別殺人。"拓跋玉低聲道，"屍體會暴露我們的行蹤。"
眾人一路潛行至主殿，卻發現殿門被玄鐵鎖鏈重重封鎖。
殿內隱約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和壓抑的咳嗽聲。
"母皇！"拓跋玉心頭一緊，正要破門，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那是王庭大門的警報。
阿爾坦面色慘白："殿下，是三皇女提前到了！"
拓跋玉咬牙："炸門。"
死士迅速布置火藥。
隨著一聲悶響，殿門被炸開。
眾人沖入內殿，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拓跋清被九條鎖鏈懸在半空，枯瘦的身體上布滿毒瘡，白髮散亂如枯草。
聽到聲響，她緩緩抬頭，渾濁的眼中映出拓跋玉的身影。
"阿...玉？"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還是...我又做夢了..."
拓跋玉聲音有點嘶啞："兒臣來遲了！"他揮刀斬斷鎖鏈，小心接住墜落的母皇。
拓跋清顫抖的手撫上兒子的臉，觸到那道從眉骨到嘴角的傷疤時，突然淚如雨下："我的阿玉...長大了..."
阿爾坦突然從殿外衝進來："殿下，三皇女的鐵騎已經到宮門了！阿那勒帶著火藥引線往這邊來了！"
拓跋玉迅速脫下大氅裹住拓拔清："我們從密道走。"
"來不及了。"拓跋清突然抓住兒子的手，將口中的蒼狼血玉塞進他掌心。
殿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拓跋清用盡最後力氣推開拓跋玉："走！帶著血玉快走！"
"一起走！"拓跋玉正要強行抱起母親，卻見拓跋清嘴角突然溢出黑血——寒髓之毒的毒性發作了。
"母皇！"拓跋玉目眥欲裂。
拓跋清露出最後的微笑，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隨後，她的身體劇烈抽搐，瞳孔開始擴散。
阿爾坦強行拖起拓跋玉："殿下，再不走就全完了！"
當拓跋玥帶著鐵衛衝進大殿時，只看到懸在半空的空鎖鏈，和地上一灘黑血。
尉遲梟檢查後驚道："有人來過！女皇的屍體..."
"搜！"拓跋玥一腳踢翻燈台，"把冰璃宮每一寸地都翻過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而此時，拓跋玉正抱著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在賀蘭死士的掩護下，穿過一條鮮為人知的密道。
密道盡頭，白狼王帶著狼群在風雪中等待。
拓跋玉將母親安置在雪橇上，回望燃燒的冰璃宮。
他展開手掌，蒼狼血玉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
拓跋玉的聲音並不高，卻在風雪中如刀鋒般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間碾碎後吐出——
「拓跋玥。」
他緩緩抬頭，銀髮被寒風掀起，露出那雙燃燒著血色怒焰的眸子，「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冰牢的寒氣在他腳下凝結成霜，卻又被翻湧的殺意寸寸碾碎。
他的手指緩緩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正扼住仇敵的咽喉。
「你欠我的——」
他猛地抬手，狼首刀直指王庭方向，刀鋒映著殘陽，如一道血痕劃破天際。
「欠阿姊的——」
刀光一閃，遠處冰柱轟然炸裂，碎冰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我要你——」
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眼中再無半點溫度，唯有最純粹的殺意。
「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狼王仰天長嘯，三百雪狼齊聲呼應，聲浪如雷霆般席捲雪原。
血債，終須血償！
令牌上"黑水"二字已經被血跡浸透，邊緣的銘文已經模糊成一片暗紅。
——像是被人緊緊攥著，直到最後一刻。
"還有多久到黑石峽？"她突然開口，聲音像冰刀刮過琉璃。
車外騎馬跟隨的薩木罕立即俯身："回殿下，再有兩個時辰。
探馬回報，王庭一切按計劃準備，只是..."薩木罕少見地遲疑了一下，"狼山部落至今沒有交出騎兵。"
拓跋玥指尖一頓，令牌邊緣立刻在她指腹劃出一道血痕。
她盯著那滴血珠，忽然輕笑出聲："赫連昭那個老東西，真以為本宮不敢動狼山部？"
她掀開車簾，風雪立刻灌入溫暖的車廂。
遠處起伏的山巒如同巨獸的脊背，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這是北疆與大周交界的最後一道屏障，過了黑石峽，就是她的疆域。
車駕突然劇烈顛簸。外面傳來戰馬嘶鳴與士兵的驚呼。
拓跋玥紋絲不動，只是從暗格取出一把鑲著紅寶石的匕首，輕輕挑亮了身旁的燈盞。
"報！"親衛慌張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前方雪堆里發現七...七殿下的銀狼旗！"
拓跋玥手中的匕首突然刺穿車壁。
她緩緩拔出匕首，刀尖上挑著一片染血的銀狼旗碎片："繼續走。"
薩木罕忍不住勸道："殿下，可能是陷阱..."
"本宮當然知道是陷阱。"拓跋玥突然掀開車頂的暗窗，風雪立刻卷著她的話音傳遍全軍。
"但你們記住——"她提高聲調，每個字都像淬了毒，"銀狼已經死了，這不過是些孤魂野鬼的把戲！"
軍隊繼續前行，卻在黑石峽入口處再次停下。
這次連薩木罕的聲音都變了調："殿下...您最好親自看看。"
拓跋玥終於踏出車駕，她站定後，緩緩抬頭。
峽谷入口處，十七具屍體整齊地懸掛在冰柱上——全是她安插在各部落的眼線。
每具屍體的胸口都插著不同的部落徽記，最中間那個穿著朔風部服飾的男屍，腹部被利落地剖開...
"朔風王子..."尉遲梟倒吸冷氣。
拓跋玥的護甲發出輕微的咔咔聲——是她攥緊拳頭時金絲繃斷的聲音。
她緩步上前，親手取下男屍脖子上掛著的狼牙項鍊。
項鍊背面刻著新鮮的刀痕：一個"七"字。
"好得很。"她突然大笑，笑聲驚起峽谷中的寒鴉，"我的好七弟，原來你也會玩這種把戲。"
轉身時眼中已是一片殺意，"傳令下去，全軍加速行進，本殿要親手把金雕旗插在拓跋玉的墳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夜色沉沉，篝火在風中搖曳。
拓跋玉半跪在帳內，指尖划過羊皮地圖上的王庭標記，眸中寒芒閃爍。
「母皇還活著。」他嗓音低沉，指節敲在圖上，「就在王庭冰璃宮。」
拓跋瑤蒼白的手指攥住他的手腕，力道虛弱卻堅決。
她抬眸，眼底映著火光與隱憂。
「阿玉……」她聲音輕啞，「萬事小心。」
拓跋玉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
「阿姊放心。」他起身，銀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這次，我要讓整個拓拔玥作繭自縛。」
帳外，白狼王的長嚎撕裂夜空，三百鐵騎已靜候多時。
風雪呼嘯的夜晚，冰璃宮西北角的偏殿卻亮著微弱的燈火。
年邁的女官——蘇木爾從袖中取出一塊沾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展開，裡面包裹著幾粒朱紅色的藥丸。
"陛下，這是賀蘭部偷偷送來的'赤焰丹'，能暫時壓制寒髓毒。"她將藥丸餵到拓跋清嘴邊，"七殿下已經到黑水城了。"
拓跋清混濁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彩。她艱難地吞下藥丸，喉間立刻湧起一股灼熱感。
"玉兒...不可..."她抓住蘇木爾的手，"拓拔玥設了埋伏...冰璃宮地下...埋了火藥..."
蘇木爾臉色驟變，正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守衛的呵斥聲。
她急忙將一塊蒼狼形狀的血玉塞進拓跋清的衣襟，低聲道："賀蘭長老說，這是您當年埋在賀蘭山下的..."
話音未落，殿門被猛地踢開。
阿那勒帶著一隊鐵衛闖了進來，長劍直指蘇木爾心口："老東西，果然是你一直在傳遞消息！"
"住手！"拓跋清掙扎著坐起，卻因劇毒發作又噴出一口黑血。
阿那勒冷笑："陛下別急，三殿下改了行程，明日一早就到。"
她一把抓住蘇木爾花白的頭髮，"正好用這老奴的血，給王庭道路除除雪。"
蘇木爾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指拿起燈台砸向阿那勒。
在阿蘇勒吃痛鬆手的瞬間，她轉身撞向殿中其他的青銅燈台。
燈油傾灑，火舌瞬間躥上帷帳。
"陛下快走！"蘇木爾在火中嘶喊，"冰璃宮密道在——"
阿那勒的長劍貫穿了她的胸膛。
大火迅速蔓延，守衛們慌亂地開始救火。
拓跋清趁機將血玉含入口中，鋒利的玉角割破她的舌尖，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想吞下血玉？"阿那勒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身後，鐵鉗般的大手掐住她下頜，"咔嗒"一聲卸掉了她的下巴。
血玉混著鮮血滾落在地，被阿那勒的戰靴碾成齏粉。
拓跋清眼前發黑，耳畔傳來鎖鏈碰撞的聲響。
九條玄鐵打造的鎖鏈從火光中蜿蜒而來，每條鎖鏈末端都連著精鋼打造的狼首鐐銬。
"北疆九部，每部獻上一根鎖鏈。"阿那勒扯住她的銀白長發，強迫她看清鎖鏈上刻著的部落圖騰，"連你親愛的狼山部，都貢獻了一根。"
冰冷的金屬貼上肌膚時，拓跋清劇烈掙紮起來。
第一根鎖鏈扣住她右腳踝，鐐銬內側密布的倒刺立刻扎入皮肉。
她咬破的舌尖滴下的血落在鎖鏈上，竟被玄鐵吸收，鎖鍊表面浮現出詭異的血色紋路。
"啊——！"當第三根鎖鏈扣住左腕時，她終於忍不住痛呼出聲。
鎖鏈仿佛有生命般纏繞上來，將她擺成屈辱的跪姿。
阿那勒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知道為什麼是九根嗎？當年賀蘭山一役，您就是用九匹戰馬...分屍了我的母親。"
拓跋清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你這個畜生！"
"當年你母親為了一己私慾，害死多少無辜族人？"拓跋清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你現在還有臉站在王庭的土地上？"
阿那勒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那又如何呢？"他輕聲反問，嗓音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眼底卻結著萬年寒冰。
阿那勒向前邁了一步："王庭的規矩，從來都是成王敗寇。您若真有本事..."
她猛地抽出腰間彎刀，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鳴："就用這把刀，來討回您所謂的公道啊。"
當夜，黑水城外三十里的雪林中，拓跋玉正盯著冰璃宮方向的火光。
阿爾坦匆匆趕來，獨眼中映著遠處的紅光："殿下，內應傳出消息，三皇女提前返回，明日就到王庭！"
拓跋玉手中的馬鞭應聲而斷。
他望向風雪中的王庭輪廓，琉璃色的眸子比冰原更冷。"賀蘭部的人到位了嗎？"
"已經混入王庭守軍。"阿爾坦壓低聲音，"但冰璃宮守衛增加了一倍，地下還埋了火藥..."
拓跋玉解下腰間染血的布袋，倒出五枚青銅令牌——每枚都刻著不同的部落圖騰。"告訴各部，計劃提前。"
他翻身上馬，"我要在拓跋玥抵達前，把母皇帶出來。"
當夜，軍隊在峽谷中紮營。
拓跋玥獨自站在輿圖前，手中金簪在王庭位置戳出一個又一個窟窿。
燭火突然搖曳，她頭也不回地擲出金簪，帳幕陰影處立刻傳來悶哼。
"出來。"她冷聲道。
一個渾身是血的探子爬出來，手中捧著燒焦的羊皮卷："冰...冰璃宮..."
拓跋玥一把奪過羊皮卷，上面只有半截還能辨認的字跡："陛下...銀狼..."
金簪狠狠刺入探子咽喉。
拓跋玥掀開帳門，風雪立刻灌進來。
遠處王庭方向的夜空隱隱泛著紅光——那是冰璃宮的方向。
"薩木罕！"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痕，"備快馬，本宮要先回王庭！"
"殿下，大軍..."
"蠢貨！"拓跋玥一把扯下厚重的蟒袍，露出裡面的輕甲，"拓跋玉要的是母皇的屍體！沒有那具屍體，本宮怎麼證明自己是正統繼承人？"
三匹雪駒在夜色中衝出營地。
拓跋玥的金冠早已不知去向，長發在風中如毒蛇狂舞。
她不斷鞭打戰馬，心中瘋狂計算：如果拓跋玉真的救走了女皇，那麼...
"殿下小心！"薩木罕突然暴喝。
路中央蹲著一匹白狼，額間有道陳年傷疤。
拓跋玥剛要拔劍，白狼卻仰天長嘯，霎時間峽谷兩側亮起無數綠瑩瑩的狼眼。
"衝過去！"拓跋玥厲聲喝道。
三騎沖入狼群，慘叫聲立刻劃破夜空，拓跋玥的金甲被狼血染紅。
子時三刻，暴風雪達到頂峰。
拓跋玉帶著十二名賀蘭死士，從冰璃宮廢棄的冰窖密道潛入。
密道牆壁上結著厚厚的冰霜，眾人的皮靴踩在冰面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停。"拓跋玉突然抬手。前方拐角處傳來守衛的交談聲。
"...陛下撐不過今晚了..."
"...三殿下已經到黑石峽..."
"...子時換崗後點燃引線..."
拓跋玉眼中寒光一閃。
他做了個手勢，兩名死士如鬼魅般掠出，片刻後，拐角處傳來輕微的悶響。
當眾人來到密道盡頭，卻被一道鐵柵欄攔住。
阿爾坦檢查後臉色大變："殿下，這鐵柵是新裝的，上面塗了毒！"
拓跋玉從懷中取出蘇木爾最後傳出的紙條——上面畫著冰璃宮地圖，某處被血漬暈染。
他指尖輕點血漬處："從這裡破牆。"
拓跋玉第一個鑽入，迎面撞上一隊巡邏守衛。
他手中彎刀如銀月翻飛，卻在最後一刻改用刀背擊暈守衛。
"別殺人。"拓跋玉低聲道，"屍體會暴露我們的行蹤。"
眾人一路潛行至主殿，卻發現殿門被玄鐵鎖鏈重重封鎖。
殿內隱約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和壓抑的咳嗽聲。
"母皇！"拓跋玉心頭一緊，正要破門，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那是王庭大門的警報。
阿爾坦面色慘白："殿下，是三皇女提前到了！"
拓跋玉咬牙："炸門。"
死士迅速布置火藥。
隨著一聲悶響，殿門被炸開。
眾人沖入內殿，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拓跋清被九條鎖鏈懸在半空，枯瘦的身體上布滿毒瘡，白髮散亂如枯草。
聽到聲響，她緩緩抬頭，渾濁的眼中映出拓跋玉的身影。
"阿...玉？"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還是...我又做夢了..."
拓跋玉聲音有點嘶啞："兒臣來遲了！"他揮刀斬斷鎖鏈，小心接住墜落的母皇。
拓跋清顫抖的手撫上兒子的臉，觸到那道從眉骨到嘴角的傷疤時，突然淚如雨下："我的阿玉...長大了..."
阿爾坦突然從殿外衝進來："殿下，三皇女的鐵騎已經到宮門了！阿那勒帶著火藥引線往這邊來了！"
拓跋玉迅速脫下大氅裹住拓拔清："我們從密道走。"
"來不及了。"拓跋清突然抓住兒子的手，將口中的蒼狼血玉塞進他掌心。
殿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拓跋清用盡最後力氣推開拓跋玉："走！帶著血玉快走！"
"一起走！"拓跋玉正要強行抱起母親，卻見拓跋清嘴角突然溢出黑血——寒髓之毒的毒性發作了。
"母皇！"拓跋玉目眥欲裂。
拓跋清露出最後的微笑，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隨後，她的身體劇烈抽搐，瞳孔開始擴散。
阿爾坦強行拖起拓跋玉："殿下，再不走就全完了！"
當拓跋玥帶著鐵衛衝進大殿時，只看到懸在半空的空鎖鏈，和地上一灘黑血。
尉遲梟檢查後驚道："有人來過！女皇的屍體..."
"搜！"拓跋玥一腳踢翻燈台，"把冰璃宮每一寸地都翻過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而此時，拓跋玉正抱著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在賀蘭死士的掩護下，穿過一條鮮為人知的密道。
密道盡頭，白狼王帶著狼群在風雪中等待。
拓跋玉將母親安置在雪橇上，回望燃燒的冰璃宮。
他展開手掌，蒼狼血玉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
拓跋玉的聲音並不高，卻在風雪中如刀鋒般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間碾碎後吐出——
「拓跋玥。」
他緩緩抬頭，銀髮被寒風掀起，露出那雙燃燒著血色怒焰的眸子，「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冰牢的寒氣在他腳下凝結成霜，卻又被翻湧的殺意寸寸碾碎。
他的手指緩緩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正扼住仇敵的咽喉。
「你欠我的——」
他猛地抬手，狼首刀直指王庭方向，刀鋒映著殘陽，如一道血痕劃破天際。
「欠阿姊的——」
刀光一閃，遠處冰柱轟然炸裂，碎冰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我要你——」
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眼中再無半點溫度，唯有最純粹的殺意。
「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狼王仰天長嘯，三百雪狼齊聲呼應，聲浪如雷霆般席捲雪原。
血債，終須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