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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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轟然關閉的剎那,蕭雲瀾眼底翻湧的怒意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冷寂。

  棲梧宮內,燭火搖曳,十二盞纏枝蓮紋銅燈投下的光影在她玄色龍袍上流轉,金線鳳紋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活物般遊走。

  殿外風雪嗚咽,檐下鐵馬被狂風吹得錚錚作響,銅鈴震顫的聲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子時過半,沈府。

  庭院深深,雪落無聲。沈硯卿披衣起身時,窗外的老梅枝正被積雪壓得"咔嚓"一聲斷裂。

  "硯卿!"丞相攥住兒子的手腕,指尖冰涼,"這個時辰進宮,莫非......"

  沈硯卿垂眸,將母親顫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聲音輕緩:"母親不必憂心,陛下深夜召見,想必是江南鹽稅的案子有了眉目。"

  沈父站在廊下,手中提著的燈籠在風雪中搖晃,昏黃的光映著他緊鎖的眉頭:"戶部尚書今日剛遞了摺子參你,夜裡陛下就急召......"話未說完,便被一陣刺骨的寒風嗆住。

  沈硯卿剛系好官袍領口的銀扣,沈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平安符,輕輕放在他掌心:"前幾天從廟裡求來的,你且收好。"

  沈硯卿看出這玉符是開過光的,可擋血光之災。

  院外傳來宮使尖細的嗓音:"沈大人,轎子備好了——"

  雪夜入宮。

  沈硯卿掀開轎簾時,一片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轉瞬化作冰涼的水珠。皇城的朱牆在夜色中宛如凝固的血,檐角鎮獸的輪廓被雪模糊,像一群蟄伏的猛獸。

  "沈大人。"領路的女官縮著脖子,"陛下在暖閣等您,臉色......不太好。"

  沈硯卿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密信——那是他今晨剛從北疆暗探手裡截獲的。

  暖閣內。

  蕭雲瀾背對著門站在窗前,玄色龍袍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聽到腳步聲,她頭也不回地開口:"知道朕為何召你?"

  "臣猜測......"沈硯卿跪伏在地,青石板傳來的寒意滲入膝蓋,"與北疆使團夜闖皇宮有關。"

  "沈硯卿。"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冰。

  殿外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硯卿單膝跪地,額角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青色官袍下擺沾滿雪水泥漬,顯然是匆忙趕來的。他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女帝此刻森冷的目光。

  "陛下。"

  "北疆使團是怎麼混進宮裡的?"蕭雲瀾的聲音很輕,卻讓沈硯卿渾身一顫。

  "臣……正在查。"

  "查?"她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朕的皇宮,什麼時候成了北疆來去自如的地方?"

  沈硯卿額頭滲出冷汗,低聲道:"宮門守衛昨夜換防,西側偏門的禁軍統領……是戶部侍郎左昭明舉薦的人。"

  蕭雲瀾眸光一凜。

  "左昭明?"她緩緩站起身,玄色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袖口金線繡著的龍紋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閃動,"朕記得,江南鹽稅的帳冊,也是她負責核驗的。"

  沈硯卿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陛下的意思是……"

  蕭雲瀾沒有回答,只是緩步走向窗前。風雪依舊肆虐,卻掩不住宮牆外那一串凌亂的馬蹄印,深深淺淺地印在雪地上,像是某種無聲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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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鹽稅一案,"她聲音冰冷,"朕要親自查。"

  沈硯卿心頭一震,低聲道:"陛下,若戶部侍郎真的勾結北疆……"

  "那正好。"蕭雲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朕倒要看看,這朝堂上下,還有多少蛀蟲。"

  離宮時,天邊已泛起鴉青。

  沈硯卿站在宮門外,寒風卷著細雪撲在臉上,刺得肌膚生疼。他攏了攏官袍的衣襟,忽然駐足回望——

  棲梧宮的燈火仍亮著。

  那一點昏黃的光,在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孤獨,像是被遺忘在黑夜裡的星辰,固執地不肯熄滅。

  檐角的青銅風鈴被風吹得錚錚作響,聲音穿透雪幕,隱約傳來,如同某種壓抑的嗚咽。

  他想起臨行前,父親將一枚青玉平安符塞進他袖中時顫抖的手指。那玉符還帶著父親掌心的溫度,被他緊緊攥在手裡,此刻卻莫名覺得沉重。

  ——不知陛下今夜,可有人為她留一盞燈?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闖入腦海,讓他呼吸微微一滯。

  蕭雲瀾從來都是孤身一人。

  朝臣敬畏她,宮人懼怕她,即便是最親近的影衛,也永遠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偌大的皇宮,竟無一人敢在深夜為她端一碗熱湯,無一人敢問她一句"陛下可曾安寢"。

  棲梧宮內,燭火搖曳,十二盞纏枝蓮紋銅燈投下的光影在青石地磚上交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

  蕭雲瀾獨自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裂開的玉佩。殿內寂靜無聲,唯有更漏滴水,一聲一聲,像是敲在人心上。

  窗外風雪嗚咽,檐下鐵馬被狂風吹得錚錚作響,銅鈴震顫的聲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她抬眸望向窗外,雪粒子擊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蕭雲瀾緩緩起身,走到窗前。風雪中,宮牆的輪廓模糊不清,唯有遠處幾盞孤零零的宮燈在黑暗中搖曳,像是隨時會被吞噬的螢火。

  蕭雲瀾轉身回到案前,案上攤開的奏摺堆疊如山,最上面一份是沈硯卿離宮前呈上的密報——北疆使團離京時,曾在城南驛站停留,與一名江南商賈密談。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眸光漸冷。

  "來人。"

  殿外立刻傳來影衛的低應:"陛下。"

  "去查江南漕運司,尤其是近半年與北疆有往來的商隊。"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一個都不許漏。"

  影衛領命退下,殿內再次恢復寂靜。

  她的指尖緩緩收緊,玉佩鋒利的邊緣刺入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地磚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沈硯卿離宮後,並未直接回府,而是繞道去了城南驛站。風雪中,驛站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昏黃的光映出門口幾道凌亂的馬蹄印。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雪地上的痕跡,眸光微凝。

  "大人,怎麼了?"隨行的侍衛低聲問道。

  沈硯卿沒有回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小心地包起雪地里的一小撮粉末——那是北疆特製的馬鞍香料,只有王庭貴族才會使用。

  "果然......"他低聲喃喃,眸光漸冷。

  北疆使團離京時,曾在此處停留,而與他們密談的江南商賈,極可能是左昭明的人。

  風雪更急,沈硯卿攏了攏官袍的衣襟,忽然想起臨行前母親塞給他的那枚青玉平安符。他下意識摸了摸袖口,玉符還在,溫潤的觸感讓他稍稍定了定神。

  "回府。"他轉身踏上馬車,聲音低沉,"明日一早,去戶部侍郎府。"

  棲梧宮。

  蕭雲瀾站在窗前,看著風雪中漸漸亮起的天色。一夜未眠,她的眼底卻無半分倦意,反而愈發銳利如刀。

  案上的燭台已經燃盡,最後一滴蠟淚凝固在鎏金底座上,像是一顆乾涸的血珠。

  "陛下。"女官再次叩門,聲音裡帶著幾分忐忑,"早朝時辰到了。"

  蕭雲瀾淡淡"嗯"了一聲,抬手撫過窗欞上凝結的冰霜。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拓跋玉離開那夜,他的指尖也曾這樣撫過她的臉。

  "傳旨。"她轉身,玄色龍袍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即日起,江南鹽稅一案由朕親審,戶部侍郎左昭明禁足府中,等候傳訊。"

  女官心頭一震,連忙應下:"是,陛下。"

  蕭雲瀾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漸亮的天色,眸光晦暗不明。

  風雪漸歇,天光破曉。棲梧宮的燈,終於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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