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伴君如伴虎
「友人？」
李昭冷笑道：「所以你是在為你的友人討公道？」
姜念之看清李昭臉上的怒色，這才明白自己犯了怎樣致命的錯誤。
「臣不敢，臣只是覺得……」
李昭打斷她，「謝靈玉為清稽司副使，奉欽差之名督辦釋仆大案，無論到哪都暢通無阻，不受地方知府節制，無論是豪強還是官吏，三品以下一率可拘可審可查可殺，密折直達御前，她現在的權力遠大於大理寺少卿。」
「此等榮寵，難道在你眼裡，成了朕在苛待她？」
姜念之口口聲聲說要讓謝靈玉重回大理寺是為了釋仆，其實不過是謊言，她是在為謝靈玉不平，心疼謝靈玉一腳踩進了清稽司這個「爛泥潭」，想為她爭取一些保障。
能為自己做事，是謝靈玉的榮幸。
謝靈玉的確有功，她在嶺南被刺殺，姜念之著急忙慌跑過去清查大族放歸細仆，因此尋到了可以名正言順進入浙東摸底的理由。
姜念之去浙東查海稅，謝靈玉去江南放歸世仆，這兩件事做完了，她們都可以停下，回到京城，謝靈玉卻選擇了繼續。
或許是為了那些卑微的世仆，或許是為了大安的社稷，或許是捨不得放開手中的權力。
繼續做下去，費時費錢費力，她能容忍謝靈玉繼續，本就是恩寵。
或許謝靈玉是個忠心的人，但她忠誠的對象不是她，謝靈玉想要的或許是權力，或許是清名，這兩種東西本質上是一種。
把謝靈玉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去就是對她的獎賞，不必額外多給什麼東西。
謝靈玉對此毫無意見，姜念之為什麼要替她憤憤不平？
李昭居高臨下地看著姜念之，「姜卿，你為什麼對她如此在意呢？」
姜念之想，自然是因為謝靈玉是她的臣子，謝靈玉看出她想要造反的心思後，無比堅定地支持著她，她作為主君，自然也要為忠於自己的臣子早做打算。
「我們少時一起讀書，後來一同拜在老師門下互相照應，臣深知她的人品，謝靈玉乃是難得的賢臣……臣提出讓她重入大理寺，是臣私心作祟，想要讓陛下更倚重她些，絕無指責陛下的意思。」
還在說謊。
「姜念之，你就是在指責我。」
她或許不了解別人，但不可能不了解姜念之，姜念之就是想為謝靈玉討些好處。
為什麼不能說實話呢？
李昭問：「你想讓她重入大理寺，是想讓她舍了清稽司副使的位置，頂著大理寺少卿的名頭去釋仆，還是想讓她一邊當清稽司副使，一邊當大理寺少卿，兩者兼有？」
怎麼回答都是錯。
姜念之還沒來得及張口，便聽李昭說，「看來是後者。」
「又想要權柄，又想要民心和清望，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不會讓謝靈玉官復原職。」李昭說。
「清稽司難道是什麼不能見人的去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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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很生氣。
她能容忍姜念之有點野心，姜念之當初沒有選擇母皇和皇姐，而是選擇奉她為主，從今往後就該一直忠誠於她，全心全意為她做事，而不是因為一個外人指責她。
姜念之的心更偏向謝靈玉，於她而言無疑是一種背叛。
李昭心中湧起一層深深的憤怒，「姜卿，你心疼她，覺得讓她待在清稽司是玷污了她，不如你代她去如何？」
這原本只是氣話，可這句話出口後，李昭心裡竟覺得十分合適。
姜念之做不了內侍，卻可以入清稽司，做孤臣。
她緊緊盯著姜念之，想看她如何作答。
「臣願意。」姜念之說，「無論身在何處，都是在為陛下做事。」
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伏下身子，「陛下，臣知錯！」
「因著釋仆一事，江南大族罰的罰，貶的貶，她們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只怕對臣恨之入骨，臣心中十分不安，下意識便想為謝靈玉邀功。」
「這一切，都是臣的錯，請陛下責罰。」
原來姜念之是存著這個心思，原來她還是忠誠的，只是貪了一點，李昭心中舒坦許多，上前把人扶起，「念之，我只是同你說笑。」
「你是未來的丞相，怎麼能去清稽司。」
「謝靈玉那邊，等釋仆結束，我必定好好獎賞她。」
「多謝陛下！」
姜念之走出大殿時，背後早已沁出一身冷汗。
伴君如伴虎。
或許是在浙東立了大功，覺得丞相之位只是囊中之物，她竟鬆懈了心神，沒有把李昭當皇帝，而是把她當成一個平等的、可以據理力爭的對象，想為謝靈玉討個公道。
她錯了。
這日之後，姜念之更謹慎了，可李昭似乎對她更加信任了，時常召她入宮伴駕，邀請她一起批奏摺。
姜念之自然是堅決推辭，不碰也不看奏摺，只在李昭詢問她的想法時，從一堆文書里抬起頭，給出幾條建議。
有時在青梧宮待得晚了，李昭會留她住下，兩人同榻而眠，姜念之不敢睡得太深，她怕自己無意間說出什麼不能說的夢話。
例如：「帝王將相，寧有種乎。」
「我也來噹噹皇帝。」
「代李而興。」
「泠音沒死，他被我藏起來了。」
她不敢想像，李昭聽到了這些話會怎麼做？
李昭或許會立馬翻身下床，抽出床前的劍就架在她脖子上，讓她人頭落地。
如果只是單純有個人睡在身邊還不算什麼，關鍵是身邊的人時不時就會冒出一句話來。
「有愛卿陪著朕，朕夜裡才睡得安心啊。」
李昭冷笑道：「所以你是在為你的友人討公道？」
姜念之看清李昭臉上的怒色，這才明白自己犯了怎樣致命的錯誤。
「臣不敢，臣只是覺得……」
李昭打斷她，「謝靈玉為清稽司副使，奉欽差之名督辦釋仆大案，無論到哪都暢通無阻，不受地方知府節制，無論是豪強還是官吏，三品以下一率可拘可審可查可殺，密折直達御前，她現在的權力遠大於大理寺少卿。」
「此等榮寵，難道在你眼裡，成了朕在苛待她？」
姜念之口口聲聲說要讓謝靈玉重回大理寺是為了釋仆，其實不過是謊言，她是在為謝靈玉不平，心疼謝靈玉一腳踩進了清稽司這個「爛泥潭」，想為她爭取一些保障。
能為自己做事，是謝靈玉的榮幸。
謝靈玉的確有功，她在嶺南被刺殺，姜念之著急忙慌跑過去清查大族放歸細仆，因此尋到了可以名正言順進入浙東摸底的理由。
姜念之去浙東查海稅，謝靈玉去江南放歸世仆，這兩件事做完了，她們都可以停下，回到京城，謝靈玉卻選擇了繼續。
或許是為了那些卑微的世仆，或許是為了大安的社稷，或許是捨不得放開手中的權力。
繼續做下去，費時費錢費力，她能容忍謝靈玉繼續，本就是恩寵。
或許謝靈玉是個忠心的人，但她忠誠的對象不是她，謝靈玉想要的或許是權力，或許是清名，這兩種東西本質上是一種。
把謝靈玉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去就是對她的獎賞，不必額外多給什麼東西。
謝靈玉對此毫無意見，姜念之為什麼要替她憤憤不平？
李昭居高臨下地看著姜念之，「姜卿，你為什麼對她如此在意呢？」
姜念之想，自然是因為謝靈玉是她的臣子，謝靈玉看出她想要造反的心思後，無比堅定地支持著她，她作為主君，自然也要為忠於自己的臣子早做打算。
「我們少時一起讀書，後來一同拜在老師門下互相照應，臣深知她的人品，謝靈玉乃是難得的賢臣……臣提出讓她重入大理寺，是臣私心作祟，想要讓陛下更倚重她些，絕無指責陛下的意思。」
還在說謊。
「姜念之，你就是在指責我。」
她或許不了解別人，但不可能不了解姜念之，姜念之就是想為謝靈玉討些好處。
為什麼不能說實話呢？
李昭問：「你想讓她重入大理寺，是想讓她舍了清稽司副使的位置，頂著大理寺少卿的名頭去釋仆，還是想讓她一邊當清稽司副使，一邊當大理寺少卿，兩者兼有？」
怎麼回答都是錯。
姜念之還沒來得及張口，便聽李昭說，「看來是後者。」
「又想要權柄，又想要民心和清望，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不會讓謝靈玉官復原職。」李昭說。
「清稽司難道是什麼不能見人的去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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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很生氣。
她能容忍姜念之有點野心，姜念之當初沒有選擇母皇和皇姐，而是選擇奉她為主，從今往後就該一直忠誠於她，全心全意為她做事，而不是因為一個外人指責她。
姜念之的心更偏向謝靈玉，於她而言無疑是一種背叛。
李昭心中湧起一層深深的憤怒，「姜卿，你心疼她，覺得讓她待在清稽司是玷污了她，不如你代她去如何？」
這原本只是氣話，可這句話出口後，李昭心裡竟覺得十分合適。
姜念之做不了內侍，卻可以入清稽司，做孤臣。
她緊緊盯著姜念之，想看她如何作答。
「臣願意。」姜念之說，「無論身在何處，都是在為陛下做事。」
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伏下身子，「陛下，臣知錯！」
「因著釋仆一事，江南大族罰的罰，貶的貶，她們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只怕對臣恨之入骨，臣心中十分不安，下意識便想為謝靈玉邀功。」
「這一切，都是臣的錯，請陛下責罰。」
原來姜念之是存著這個心思，原來她還是忠誠的，只是貪了一點，李昭心中舒坦許多，上前把人扶起，「念之，我只是同你說笑。」
「你是未來的丞相，怎麼能去清稽司。」
「謝靈玉那邊，等釋仆結束，我必定好好獎賞她。」
「多謝陛下！」
姜念之走出大殿時，背後早已沁出一身冷汗。
伴君如伴虎。
或許是在浙東立了大功，覺得丞相之位只是囊中之物，她竟鬆懈了心神，沒有把李昭當皇帝，而是把她當成一個平等的、可以據理力爭的對象，想為謝靈玉討個公道。
她錯了。
這日之後，姜念之更謹慎了，可李昭似乎對她更加信任了，時常召她入宮伴駕，邀請她一起批奏摺。
姜念之自然是堅決推辭，不碰也不看奏摺，只在李昭詢問她的想法時，從一堆文書里抬起頭，給出幾條建議。
有時在青梧宮待得晚了，李昭會留她住下，兩人同榻而眠，姜念之不敢睡得太深，她怕自己無意間說出什麼不能說的夢話。
例如：「帝王將相，寧有種乎。」
「我也來噹噹皇帝。」
「代李而興。」
「泠音沒死，他被我藏起來了。」
她不敢想像，李昭聽到了這些話會怎麼做？
李昭或許會立馬翻身下床，抽出床前的劍就架在她脖子上，讓她人頭落地。
如果只是單純有個人睡在身邊還不算什麼，關鍵是身邊的人時不時就會冒出一句話來。
「有愛卿陪著朕，朕夜裡才睡得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