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不想再跪著了
姜念之卻一分不要。
她不要錢，想要什麼？官。
姜念之的官職已經很高，禮部尚書、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無法再往上封，若要給虛銜，她身上已有一個一品太師的虛銜。
讓她當丞相？丞相還在呢。
李昭思來想去，決定給姜念之加歲祿三百石，允她騎馬入宮門，同時讓她兼任吏部侍郎。
吏部侍郎的職位，在她那一串頭銜里，是如此的不起眼，姜念之會不滿嗎？
內侍捧著聖旨，高聲念了起來。
李昭低頭看著姜念之，心中忐忑不已。
她對姜念之的觀感一直很複雜。
沒有姜念之，她可能現在還是那個殘廢，無人問津。
她雖有舊部，但沒有姜念之打點，她不可能那麼順利買通禁軍，發起宮變，即使宮變成功，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穩住天下局勢。
她能登上皇位，姜念之當居首功。
可姜念之的勢力實在是太大了。
她登基後，朝中文臣分丞相和江南兩黨，丞相黨唯宋清和宋玉書母女馬首是瞻，江南黨中，姜念之是領袖。
嚴格來說，這兩方勢力都和姜念之有莫大的關聯，江南一黨要麼是姜念之的同鄉，要麼和她的師門有關，與此同時，她又與宋家結了姻親。
宋清唯一的男兒是她的平夫，宋清在她的勸阻下才留下來當丞相，等過兩年退了，姜念之當了丞相，自然也會順便接收宋清的女兒和黨羽。
可謂是一家獨大。
若姜念之有軍隊在手，振臂一呼，當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謀逆之舉，姜念之不是做過一次了嗎？只要她想，有誰會不被她蠱惑呢？
姜念之是有野心的。若她真的是個忠臣，當初就該輔佐太子，而非爬她的牆。
李昭想，自己是信任姜念之的，也深深忌憚著她。
姜念之或許察覺到了她的忌憚，在她繼位不久後，她的同門師妹謝靈玉便提出釋仆一事，主要打擊的便是江南。
姜念之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甚至出手襄助。
她在藉此表明自己的忠心麼？
李昭承認，她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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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許不用再為難了。
猜忌淡了，她開始念起姜念之的好來。
姜念之真是個忠臣啊，無論什麼事，只要交給她辦，她都能辦好。
知道她缺錢了，便毫不猶豫以身犯險，跑去浙東。
她要打仗，打安南和朔翰。軍費倒是可以從財稅里挪一點出來，但不能挪得多了，國庫中的每一兩銀，都有它的去處。
軍費是最耗錢的，即使無戰事，也要在軍務上花不少錢，大安各地常年駐守著幾十萬軍隊，光這一項就占去財稅的四成。
除了賑災、修築工事、繕治驛路，還要供養官吏、宗室、宮人……
供養官吏的開支是必不可少的，宗室那邊也不能再減，到底都是太祖的子孫，對於那些不受寵的旁支，朝廷不會給她們太多東西，但每月都會發一筆銀錢，保她們衣食無憂。
她遣散了大半宮人，聊勝於無。
清田那點錢財，供不了兩處，她原想著，若是實在弄不到錢，就開皇宮的內庫，變賣歷代先祖積攢下來的珍寶湊軍費。
不料姜念之在浙東弄到一大筆錢，不僅覆蓋了組建水師的開支，還送了三百萬兩上京。
雖然安置世仆要額外費錢，但至少掃除了內亂，內亂是很致命的，她寧願有一個強大的外敵，也不願意內部四分五裂。
令她驚喜的是，關於怎麼處置她們，姜念之也給了她解決的辦法，可以把官田分給世仆，讓她們去墾荒，多出的人，一部分送去工坊，一部分送去行商，可以去西域，也可以乘船與外藩通商。
姜念之能把所有事都辦得漂漂亮亮。
她在浙東查海稅，朝中也離不開她，每日都要送些文書過去讓她批覆，她不僅兩邊都兼顧了下來，還完成得很出色。
在李昭心目中，她儼然成了「蕭然加丞相」一般的存在。
姜念之如此能幹……她真的不會累嗎？
這些時日，姜念之去了浙東，留了一部分事務在京中，她不放心讓別人做，於是親自上，事務繁多，即使有丞相襄助，一天下來，她仍覺得疲憊至極。
姜念之回來了，她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卸下了負擔，她仍沒覺得好到哪裡去。
姜念之在京城的時候，她也有操不完的心。
當皇帝，很磨人。
每日疏於走動，腿總是僵得不成樣子，她總覺得自己的腿會再次壞掉。
或許等姜念之當上丞相，她就不必如此操勞了。
等內侍念完聖旨，李昭問：「念之，你覺得怎麼樣？」
吏部侍郎？姜念之驚訝地抬起頭。
禮部尚書、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吏部侍郎，多了吏部的職缺，她可以毫不客氣地說說，自此六部職權盡在她的手中，丞相之位，不過板上釘釘。
李昭真的想讓她當丞相？
她還以為這個位置是李昭可以是用來吊著她，誆她賣命的。
姜念之大喜，當即拜下，行了大禮，「多謝陛下，微臣、感激不盡。」
李昭笑了一聲，笑聲很愉悅。
姜念之伏在地上，別無它想，只覺地上的磚很冷。
她以後想站著，不想再跪著了。
*
江南的世仆，足有十九萬，比嶺南和浙東加起來還多。
姜念之查海稅，得了兼任吏部侍郎的嘉獎，謝靈玉放歸江南釋仆，卻沒有封賞，更沒有被召回京城，她馬不停蹄地去了湖廣，繼續釋仆。
看樣子，她要一地一地繼續啃下去。
姜念之為她不平。
如此為國為民，做完了又有什麼獎勵？
李昭對謝靈玉的態度很冷淡，謝靈玉會淪為棄子嗎？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於是她求見了李昭，旁敲側擊地詢問李昭想要如何安置謝靈玉。
謝靈玉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清稽司，清稽司的人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即使是清清白白的人，進去了，也會被「染黑」。
要知道，謝靈玉原本該站在彈劾清稽司的那群「忠臣」「直臣」里啊。
「姜卿，你到底想做什麼？」李昭問。
「說實話。」
「謝副使忠心耿耿，熟諳刑名律令，閱案無數，若讓她官復原職，再入大理寺，或許對釋除世仆更有幫助。」
李昭搖了搖頭，問：「你為何這樣關心她？」
「是想結黨嗎？」
姜念之沒想到李昭會這麼說，面色微變。
「她是臣的友人。」
她不要錢，想要什麼？官。
姜念之的官職已經很高，禮部尚書、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無法再往上封，若要給虛銜，她身上已有一個一品太師的虛銜。
讓她當丞相？丞相還在呢。
李昭思來想去，決定給姜念之加歲祿三百石，允她騎馬入宮門，同時讓她兼任吏部侍郎。
吏部侍郎的職位，在她那一串頭銜里，是如此的不起眼，姜念之會不滿嗎？
內侍捧著聖旨，高聲念了起來。
李昭低頭看著姜念之，心中忐忑不已。
她對姜念之的觀感一直很複雜。
沒有姜念之，她可能現在還是那個殘廢，無人問津。
她雖有舊部，但沒有姜念之打點，她不可能那麼順利買通禁軍，發起宮變，即使宮變成功，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穩住天下局勢。
她能登上皇位，姜念之當居首功。
可姜念之的勢力實在是太大了。
她登基後，朝中文臣分丞相和江南兩黨，丞相黨唯宋清和宋玉書母女馬首是瞻，江南黨中，姜念之是領袖。
嚴格來說，這兩方勢力都和姜念之有莫大的關聯，江南一黨要麼是姜念之的同鄉，要麼和她的師門有關，與此同時，她又與宋家結了姻親。
宋清唯一的男兒是她的平夫，宋清在她的勸阻下才留下來當丞相，等過兩年退了，姜念之當了丞相，自然也會順便接收宋清的女兒和黨羽。
可謂是一家獨大。
若姜念之有軍隊在手，振臂一呼，當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謀逆之舉，姜念之不是做過一次了嗎？只要她想，有誰會不被她蠱惑呢？
姜念之是有野心的。若她真的是個忠臣，當初就該輔佐太子，而非爬她的牆。
李昭想，自己是信任姜念之的，也深深忌憚著她。
姜念之或許察覺到了她的忌憚，在她繼位不久後，她的同門師妹謝靈玉便提出釋仆一事，主要打擊的便是江南。
姜念之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甚至出手襄助。
她在藉此表明自己的忠心麼？
李昭承認，她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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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許不用再為難了。
猜忌淡了，她開始念起姜念之的好來。
姜念之真是個忠臣啊，無論什麼事，只要交給她辦，她都能辦好。
知道她缺錢了，便毫不猶豫以身犯險，跑去浙東。
她要打仗，打安南和朔翰。軍費倒是可以從財稅里挪一點出來，但不能挪得多了，國庫中的每一兩銀，都有它的去處。
軍費是最耗錢的，即使無戰事，也要在軍務上花不少錢，大安各地常年駐守著幾十萬軍隊，光這一項就占去財稅的四成。
除了賑災、修築工事、繕治驛路，還要供養官吏、宗室、宮人……
供養官吏的開支是必不可少的，宗室那邊也不能再減，到底都是太祖的子孫，對於那些不受寵的旁支，朝廷不會給她們太多東西，但每月都會發一筆銀錢，保她們衣食無憂。
她遣散了大半宮人，聊勝於無。
清田那點錢財，供不了兩處，她原想著，若是實在弄不到錢，就開皇宮的內庫，變賣歷代先祖積攢下來的珍寶湊軍費。
不料姜念之在浙東弄到一大筆錢，不僅覆蓋了組建水師的開支，還送了三百萬兩上京。
雖然安置世仆要額外費錢，但至少掃除了內亂，內亂是很致命的，她寧願有一個強大的外敵，也不願意內部四分五裂。
令她驚喜的是，關於怎麼處置她們，姜念之也給了她解決的辦法，可以把官田分給世仆，讓她們去墾荒，多出的人，一部分送去工坊，一部分送去行商，可以去西域，也可以乘船與外藩通商。
姜念之能把所有事都辦得漂漂亮亮。
她在浙東查海稅，朝中也離不開她，每日都要送些文書過去讓她批覆，她不僅兩邊都兼顧了下來，還完成得很出色。
在李昭心目中，她儼然成了「蕭然加丞相」一般的存在。
姜念之如此能幹……她真的不會累嗎？
這些時日，姜念之去了浙東，留了一部分事務在京中，她不放心讓別人做，於是親自上，事務繁多，即使有丞相襄助，一天下來，她仍覺得疲憊至極。
姜念之回來了，她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卸下了負擔，她仍沒覺得好到哪裡去。
姜念之在京城的時候，她也有操不完的心。
當皇帝，很磨人。
每日疏於走動，腿總是僵得不成樣子，她總覺得自己的腿會再次壞掉。
或許等姜念之當上丞相，她就不必如此操勞了。
等內侍念完聖旨，李昭問：「念之，你覺得怎麼樣？」
吏部侍郎？姜念之驚訝地抬起頭。
禮部尚書、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吏部侍郎，多了吏部的職缺，她可以毫不客氣地說說，自此六部職權盡在她的手中，丞相之位，不過板上釘釘。
李昭真的想讓她當丞相？
她還以為這個位置是李昭可以是用來吊著她，誆她賣命的。
姜念之大喜，當即拜下，行了大禮，「多謝陛下，微臣、感激不盡。」
李昭笑了一聲，笑聲很愉悅。
姜念之伏在地上，別無它想，只覺地上的磚很冷。
她以後想站著，不想再跪著了。
*
江南的世仆，足有十九萬，比嶺南和浙東加起來還多。
姜念之查海稅，得了兼任吏部侍郎的嘉獎，謝靈玉放歸江南釋仆，卻沒有封賞，更沒有被召回京城，她馬不停蹄地去了湖廣，繼續釋仆。
看樣子，她要一地一地繼續啃下去。
姜念之為她不平。
如此為國為民，做完了又有什麼獎勵？
李昭對謝靈玉的態度很冷淡，謝靈玉會淪為棄子嗎？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於是她求見了李昭，旁敲側擊地詢問李昭想要如何安置謝靈玉。
謝靈玉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清稽司，清稽司的人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即使是清清白白的人，進去了，也會被「染黑」。
要知道，謝靈玉原本該站在彈劾清稽司的那群「忠臣」「直臣」里啊。
「姜卿，你到底想做什麼？」李昭問。
「說實話。」
「謝副使忠心耿耿，熟諳刑名律令，閱案無數，若讓她官復原職，再入大理寺，或許對釋除世仆更有幫助。」
李昭搖了搖頭，問：「你為何這樣關心她？」
「是想結黨嗎？」
姜念之沒想到李昭會這麼說，面色微變。
「她是臣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