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殿下，我是秋實
李昭說：「皇姐沒錯，怎可讓她永生永世背負污名？」
姜念之看著李昭，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懂她了。
李昭明明有反抗的力量，卻龜縮在青梧宮那麼年，她又拉又拽，才讓李昭勉為其難地同意造反；等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只差臨門一腳了，李昭又開始猶豫；等造反成功了，皇位近在咫尺，她卻突然提出讓賢，只當攝政王。
現在，她有一個機會把自己從篡逆的泥潭裡摘出去，只需把自己身上的罪名撕下來貼到死人身上去，無需有任何負擔，她卻開始為死人爭辯。
姜念之說：「殿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無論什麼話，你都可以對我說。」
所以，不必遮遮掩掩，對著她表演所謂的仁德。
「我知道，念之，你是我的心腹，這是我的心裡話。」
「那殿下覺得，這個故事應該是什麼樣的？」姜念之問。
「國師作亂，打著長生的名頭獻藥謀害皇帝，太子發覺不對，欲要勸諫，國師心生恨意，裹挾侍衛殺了太子，重病的皇帝得知太子被國師害死，令楚王帶兵入宮，捉拿賊人，臨終前冊立楚王為太子。」
姜念之沉默了，「殿下，您有沒有想過，一個身居深宮的半臣半侍的男人，何德何能、能夠接連害死皇帝和太子？」
「太子若完全清白，咱們該用什麼名義去清掃她的餘部？」
「陛下驟然崩逝，朝中尚有太子、丞相兩黨，咱們總要從中挑出一個動手，太子純良，但黨羽眾多，而丞相中立，咱們要對付的，肯定是太子一黨。」
「先太子已經死了，她的餘部又算什麼？」
李昭有些心痛，她知道姜念之說得有道理，可她體諒姜念之和泠音之間有秘密，不再多問，難道姜念之不能體諒她對皇姐的情誼？
難道皇姐不是她的親人？
即使皇姐清清白白，她也照樣能找到理由對皇姐的舊部下手。
「姜念之，難道我就不能有私心嗎？」
她留不住皇姐的性命，難道還不能保全她的身後名？她不想讓皇姐千秋萬代都被釘在篡逆的恥辱柱上。
「殿下，您會成為整個天下的主人，您需要對所有人負責，想要徹底坐穩這個位置，就得心狠。」
李昭直視著姜念之，「念之，可我做不到。」
「我的替罪羊只能是泠音，不能是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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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姜念之說，「殿下，如您所願。」
她淡淡地看了眼殿外，「臣還要出去巡視，就不打擾殿下了。」
「告退。」
說罷，姜念之走了出去，恭敬中藏著冷意。
李昭望著她的背影，心緒起伏不定，她不高興，姜念之明明答應她了，為什麼她還是會覺得心煩？
姜念之明明是最了解她的人，為什麼就不能理解她？
她看著殿內的陳設，越看越煩，母皇都去了，為什麼那些侍從不把這些東西換掉？這些東西還在，仿佛母皇還在，正用無比失望的眼神注視著她。
她憑什麼失望？她的腿是因她而斷的！
恨！
估摸著姜念之走遠了，李昭拿起花瓶就往地上砸，她要把這裡全砸了。
她一邊砸一邊想，姜念之似乎很生氣，她也會被她氣死嗎？
梁茂帶著幾個小內侍站在窗邊，聽著殿裡的動靜，又回憶了一番姜念之走時的神色，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這兩個人恐怕起了爭執，僵持不下不歡而散，她用手肘頂了頂秋實，「去，把裡面收拾收拾。」
她對秋實使了個眼色，分明在說，輪到你表現了。
秋實先前冒著喪命的風險進東宮送聖旨，想把太子騙出來，雖然沒有成功，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她原想著，如果楚王沒能記起這事，她就不經意提一句，現在，秋實有露臉的機會了。
楚王殿下剛剛從青梧宮出來，身邊只有灑掃的侍從，還是個男侍，沒有慣用的內侍……
如果把握好了，說不定能一步登天……
秋實慢慢走了進去。
李昭正砸得起勁，忽然發現有人走進來。
「你進來做什麼？」
是個不認識的人，穿著侍從的衣服。
「不長眼的，滾出去。」
花瓶的碎片濺在秋實腳邊，秋實沒有動，輕聲回：「是，殿下。」
「我馬上就出去，只是……」她往李昭手上看了一眼，「殿下，總管在殿外聽見動靜，擔心您有事，差我進來看一看。您的手是不是受傷了？」
沒受傷，李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面前的侍從，覺得她的臉有點眼熟，「你是誰？」
秋實努力把自己的臉仰起來，細聲細氣道：「殿下，我是秋實。」
「秋實，是你。」
李昭一下就記了起來，原來是昨夜進東宮假傳聖旨的那個人。
「你立了功，本王會嘉獎你。」
「可有哪裡受了傷？」
秋實聽了這話，張了張嘴，隨即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流下，感動地說：「殿下，您能記得秋實，秋實死而無憾，哪裡還要什麼嘉獎？」
「托殿下的福，秋實沒有受傷。」
「倒是殿下，您的手髒了……」
秋實躬身，雙手送了一張帕子過去。
她不需要秋實的帕子，小禾會去打水給她洗手，可看著秋實的腰彎得要扎進地里去，她還是接過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
姜念之的腰這麼彎過嗎？從來沒有。
她身上沒有半分卑微乞憐之態，她的腰總是挺得筆直，比自己還直，她從不低頭，總是微微抬著頭，她的目光沉靜又銳利，看一眼，仿佛能把人的心剖開。
有時候，她竟會害怕姜念之，她的目光，讓她不安，她曾經暗暗期盼，姜念之能有一刻，在她面前流露出幾分脆弱，掉幾滴眼淚。
等擦完了，秋實還是杵在旁邊，低眉垂眼，像一根柱子。
「退下吧。」李昭說。
「是。」秋實利落地退了出去。
等到了殿外，梁茂對秋實投去一個眼神，「怎麼樣？」
秋實淡淡地笑，「殿下認出我了。」
「她會記住我的。」
姜念之看著李昭，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懂她了。
李昭明明有反抗的力量，卻龜縮在青梧宮那麼年，她又拉又拽，才讓李昭勉為其難地同意造反；等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只差臨門一腳了，李昭又開始猶豫；等造反成功了，皇位近在咫尺，她卻突然提出讓賢，只當攝政王。
現在，她有一個機會把自己從篡逆的泥潭裡摘出去，只需把自己身上的罪名撕下來貼到死人身上去，無需有任何負擔，她卻開始為死人爭辯。
姜念之說：「殿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無論什麼話，你都可以對我說。」
所以，不必遮遮掩掩，對著她表演所謂的仁德。
「我知道，念之，你是我的心腹，這是我的心裡話。」
「那殿下覺得，這個故事應該是什麼樣的？」姜念之問。
「國師作亂，打著長生的名頭獻藥謀害皇帝，太子發覺不對，欲要勸諫，國師心生恨意，裹挾侍衛殺了太子，重病的皇帝得知太子被國師害死，令楚王帶兵入宮，捉拿賊人，臨終前冊立楚王為太子。」
姜念之沉默了，「殿下，您有沒有想過，一個身居深宮的半臣半侍的男人，何德何能、能夠接連害死皇帝和太子？」
「太子若完全清白，咱們該用什麼名義去清掃她的餘部？」
「陛下驟然崩逝，朝中尚有太子、丞相兩黨，咱們總要從中挑出一個動手，太子純良，但黨羽眾多，而丞相中立，咱們要對付的，肯定是太子一黨。」
「先太子已經死了，她的餘部又算什麼？」
李昭有些心痛，她知道姜念之說得有道理，可她體諒姜念之和泠音之間有秘密，不再多問，難道姜念之不能體諒她對皇姐的情誼？
難道皇姐不是她的親人？
即使皇姐清清白白，她也照樣能找到理由對皇姐的舊部下手。
「姜念之，難道我就不能有私心嗎？」
她留不住皇姐的性命，難道還不能保全她的身後名？她不想讓皇姐千秋萬代都被釘在篡逆的恥辱柱上。
「殿下，您會成為整個天下的主人，您需要對所有人負責，想要徹底坐穩這個位置，就得心狠。」
李昭直視著姜念之，「念之，可我做不到。」
「我的替罪羊只能是泠音，不能是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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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姜念之說，「殿下，如您所願。」
她淡淡地看了眼殿外，「臣還要出去巡視，就不打擾殿下了。」
「告退。」
說罷，姜念之走了出去，恭敬中藏著冷意。
李昭望著她的背影，心緒起伏不定，她不高興，姜念之明明答應她了，為什麼她還是會覺得心煩？
姜念之明明是最了解她的人，為什麼就不能理解她？
她看著殿內的陳設，越看越煩，母皇都去了，為什麼那些侍從不把這些東西換掉？這些東西還在，仿佛母皇還在，正用無比失望的眼神注視著她。
她憑什麼失望？她的腿是因她而斷的！
恨！
估摸著姜念之走遠了，李昭拿起花瓶就往地上砸，她要把這裡全砸了。
她一邊砸一邊想，姜念之似乎很生氣，她也會被她氣死嗎？
梁茂帶著幾個小內侍站在窗邊，聽著殿裡的動靜，又回憶了一番姜念之走時的神色，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這兩個人恐怕起了爭執，僵持不下不歡而散，她用手肘頂了頂秋實，「去，把裡面收拾收拾。」
她對秋實使了個眼色，分明在說，輪到你表現了。
秋實先前冒著喪命的風險進東宮送聖旨，想把太子騙出來，雖然沒有成功，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她原想著，如果楚王沒能記起這事，她就不經意提一句，現在，秋實有露臉的機會了。
楚王殿下剛剛從青梧宮出來，身邊只有灑掃的侍從，還是個男侍，沒有慣用的內侍……
如果把握好了，說不定能一步登天……
秋實慢慢走了進去。
李昭正砸得起勁，忽然發現有人走進來。
「你進來做什麼？」
是個不認識的人，穿著侍從的衣服。
「不長眼的，滾出去。」
花瓶的碎片濺在秋實腳邊，秋實沒有動，輕聲回：「是，殿下。」
「我馬上就出去，只是……」她往李昭手上看了一眼，「殿下，總管在殿外聽見動靜，擔心您有事，差我進來看一看。您的手是不是受傷了？」
沒受傷，李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面前的侍從，覺得她的臉有點眼熟，「你是誰？」
秋實努力把自己的臉仰起來，細聲細氣道：「殿下，我是秋實。」
「秋實，是你。」
李昭一下就記了起來，原來是昨夜進東宮假傳聖旨的那個人。
「你立了功，本王會嘉獎你。」
「可有哪裡受了傷？」
秋實聽了這話，張了張嘴，隨即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流下，感動地說：「殿下，您能記得秋實，秋實死而無憾，哪裡還要什麼嘉獎？」
「托殿下的福，秋實沒有受傷。」
「倒是殿下，您的手髒了……」
秋實躬身，雙手送了一張帕子過去。
她不需要秋實的帕子，小禾會去打水給她洗手，可看著秋實的腰彎得要扎進地里去，她還是接過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
姜念之的腰這麼彎過嗎？從來沒有。
她身上沒有半分卑微乞憐之態，她的腰總是挺得筆直，比自己還直，她從不低頭，總是微微抬著頭，她的目光沉靜又銳利，看一眼，仿佛能把人的心剖開。
有時候，她竟會害怕姜念之，她的目光，讓她不安，她曾經暗暗期盼，姜念之能有一刻，在她面前流露出幾分脆弱，掉幾滴眼淚。
等擦完了，秋實還是杵在旁邊，低眉垂眼，像一根柱子。
「退下吧。」李昭說。
「是。」秋實利落地退了出去。
等到了殿外，梁茂對秋實投去一個眼神，「怎麼樣？」
秋實淡淡地笑，「殿下認出我了。」
「她會記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