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子蠱
「我是泠音，也是阿因。」
「我不喜歡泠音這個名字，我不想做神使，只想做你的阿因。」
「念之，我不是有意瞞你的。」
林因說：「我出身泠氏，十五歲那年，因為出眾的容貌被族長選中，送入京中成為神使。」
「二十即死，繼續延續泠音的神話，為泠氏攫取利益，為京中貴人們的信仰尋得一份歸處，是我的宿命。」
「可我想活，於是二十歲那年，我假死離宮，遇到了你，決意與你廝守一生。」
「泠氏的那些過往，從此與我無關了。」
他不想提，姜念之也沒有問。
「可這一世，泠氏的事還是影響到了你，念之，無論你想問什麼，我都會如實道來。」
姜念之痛恨一切不被她掌控的事物，痛恨被隱瞞。
前世救下林因後，她一開始只是驚艷於他的容貌，後來日日相處下來，才漸漸對他生出些許真情，把他當做家人。
她曾想過，如果林因有一個還算不錯的身份，即使不比李灼、宋玉卿二人顯赫，她也要讓他做正夫。
可林因竟然瞞了這樣要命的東西。
在來到成佛寺之前，她就已經想好了，一見到人，她立刻就要逼著他將一切吐得乾乾淨淨。
可看著林因誠懇的樣子，她還是心軟了，怒氣消退。
「我不怪你。」
姜念之問：「我被關進天牢後，你怎麼樣了？」
林因低下頭，「我死了。」
「是。」
是李灼帶著人踹開家門，將屋裡的一切物件砸得粉碎，將他踩在地上，生生打死了他。
李灼說，他是在懲治不要臉的外室。
林因知道，李灼才是念之的正夫，而他是個不入流的外室。
他第一次見姜念之，是在她和李灼的成婚大典上。
姜念之穿著朱紅的婚服，攜著李灼來到他面前，稱他為神使，請他賜福。
世人求神，無非是為求權求財，避災避禍，無論身份如何尊貴，與身為「青女神使」的他交談時，總帶著些誠惶誠恐的意味。
就連李灼待他，也十分恭敬。
可姜念之不一樣，她不信神，無論是對著青女的神位，還是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她的姿態是恭敬的，眼眸中卻隱隱藏著一絲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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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他，跟看那些侍從、大臣一樣，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已經習慣了眾人的頂禮膜拜，把自己當做一尊神像，可從這一刻起，神像悄悄生了一道裂縫。
原來有人不信神。
裂縫處透出一道光來，照出了他的可憐，姜念之戳破了他的幻夢。
縱使高高在上又如何，他二十歲就要死了，即使他自己不死，泠音宮的神官們也不會讓他活著，所謂的神使是多麼可笑……
不過是被拿捏的可憐蟲。
他愛所有人，可這一刻，他對姜念之生出了恨意，他決定報復。
賜福的金盆里盛著清水，水裡飄著蓮花和梅花瓣，他本該用指尖沾水，點在姜念之的額心，為她賜福。
可他不止沾了水，還悄悄碾碎了花瓣，在她額間落下一點紅。
姜念之似乎沒有發現。
自那日之後，他第一次生出逃出泠音宮的想法，
可泠氏自小錦衣玉食地養著他，從未虧待一分，若他假死被查出，定會連累泠氏……
他猶豫不決，沉沉睡去，夢中，他看見了姜念之的臉，聽見姜念之的聲音，他趴在她身上，嗅聞自由的氣息。
夢醒後，他不可置信地睜著眼睛到天明。
怎麼會夢見姜念之呢？
他是侍奉神明的神使，應當心無雜念，不該去想甚至夢見任何一個女子。
於是他不願再想，暫且將逃離和思慕一同放下。
可自此之後，他常常夢見姜念之。
一次，他入宮祈福，恰巧碰見姜念之和李灼在御花園賞玩花草，他本該立刻就走，卻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躲在牆後，靜靜看著。
新婚的妻夫二人緊緊靠在一起，李灼指著池畔的一株蓮，說很喜歡。
下一刻，姜念之俯身為他摘下，笑著遞到他手中，她的笑是那樣的鮮活溫熱。
他忍不住生出一絲艷羨和失落。
李灼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享受，可他二十歲就要死了，只有幾個月了……
若有來生，他願意做一個無比尋常的男兒，平平安安地活到老，跟自己的心上人廝守一生。
他沒有心上人，可遇見姜念之後，再提起心上人三個字，他眼前浮起的是姜念之的臉。
原來，他早已不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他決定自私一回。
他連夜用冰雕了一具栩栩如生的屍體，將「屍體」搬到榻上，揭下日日帶在臉上的人皮面具，覆在了「屍體」的臉上。
自己則趁著夜色逃離。
泠音宮的神官們早就防著他這樣做，即使還沒到神使「仙逝」的時日，仍舊將泠音宮重重封鎖。
他早早服下了一枚子蠱，力量大增，神官們不是他的對手，可他不願殺人，因此應付得很艱難，受了很重的傷才勉強逃出。
他是個沒有歸處的人，應該像個無頭蒼蠅一樣隨便亂逃，可離開泠音宮後，他毫不猶豫地往東邊逃去。
姜念之的府邸就在那個方向。
他流了很多血，大概快死了，死前，能見她一面也好。
他漸漸失了力氣，在即將暈倒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掛著姜府燈籠的馬車，於是毫不猶豫地爬了過去。
「救我……」
醒來時，他躺在溫暖的被褥里，守在床前的人正是心上人。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他認真地說。
姜念之卻只是笑笑，說：「不必。」
他不願意。
於是，他開始利用她的善心，讓她常常來到雀尾巷，暗暗勾引。
李灼才是她的正夫，他做下這樣無恥的事，對李灼總會生出些愧疚。
可一見到姜念之，那些愧疚蕩然無存。
因為姜念之也愛上了他。
有些事，是不分對錯的，李灼只會讓她痛苦，他卻能為她帶去歡樂。
姜念之甚至許諾在朝中站穩腳跟後，會將他帶進家門。
可他的一切，因為李灼破滅了。
「我不喜歡泠音這個名字，我不想做神使，只想做你的阿因。」
「念之，我不是有意瞞你的。」
林因說：「我出身泠氏，十五歲那年，因為出眾的容貌被族長選中，送入京中成為神使。」
「二十即死，繼續延續泠音的神話，為泠氏攫取利益，為京中貴人們的信仰尋得一份歸處，是我的宿命。」
「可我想活，於是二十歲那年，我假死離宮，遇到了你，決意與你廝守一生。」
「泠氏的那些過往，從此與我無關了。」
他不想提，姜念之也沒有問。
「可這一世，泠氏的事還是影響到了你，念之，無論你想問什麼，我都會如實道來。」
姜念之痛恨一切不被她掌控的事物，痛恨被隱瞞。
前世救下林因後，她一開始只是驚艷於他的容貌，後來日日相處下來，才漸漸對他生出些許真情，把他當做家人。
她曾想過，如果林因有一個還算不錯的身份，即使不比李灼、宋玉卿二人顯赫，她也要讓他做正夫。
可林因竟然瞞了這樣要命的東西。
在來到成佛寺之前，她就已經想好了，一見到人，她立刻就要逼著他將一切吐得乾乾淨淨。
可看著林因誠懇的樣子，她還是心軟了，怒氣消退。
「我不怪你。」
姜念之問：「我被關進天牢後，你怎麼樣了？」
林因低下頭，「我死了。」
「是。」
是李灼帶著人踹開家門，將屋裡的一切物件砸得粉碎，將他踩在地上，生生打死了他。
李灼說，他是在懲治不要臉的外室。
林因知道，李灼才是念之的正夫，而他是個不入流的外室。
他第一次見姜念之，是在她和李灼的成婚大典上。
姜念之穿著朱紅的婚服，攜著李灼來到他面前，稱他為神使，請他賜福。
世人求神，無非是為求權求財，避災避禍，無論身份如何尊貴，與身為「青女神使」的他交談時，總帶著些誠惶誠恐的意味。
就連李灼待他，也十分恭敬。
可姜念之不一樣，她不信神，無論是對著青女的神位，還是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她的姿態是恭敬的，眼眸中卻隱隱藏著一絲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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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他，跟看那些侍從、大臣一樣，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已經習慣了眾人的頂禮膜拜，把自己當做一尊神像，可從這一刻起，神像悄悄生了一道裂縫。
原來有人不信神。
裂縫處透出一道光來，照出了他的可憐，姜念之戳破了他的幻夢。
縱使高高在上又如何，他二十歲就要死了，即使他自己不死，泠音宮的神官們也不會讓他活著，所謂的神使是多麼可笑……
不過是被拿捏的可憐蟲。
他愛所有人，可這一刻，他對姜念之生出了恨意，他決定報復。
賜福的金盆里盛著清水，水裡飄著蓮花和梅花瓣，他本該用指尖沾水，點在姜念之的額心，為她賜福。
可他不止沾了水，還悄悄碾碎了花瓣，在她額間落下一點紅。
姜念之似乎沒有發現。
自那日之後，他第一次生出逃出泠音宮的想法，
可泠氏自小錦衣玉食地養著他，從未虧待一分，若他假死被查出，定會連累泠氏……
他猶豫不決，沉沉睡去，夢中，他看見了姜念之的臉，聽見姜念之的聲音，他趴在她身上，嗅聞自由的氣息。
夢醒後，他不可置信地睜著眼睛到天明。
怎麼會夢見姜念之呢？
他是侍奉神明的神使，應當心無雜念，不該去想甚至夢見任何一個女子。
於是他不願再想，暫且將逃離和思慕一同放下。
可自此之後，他常常夢見姜念之。
一次，他入宮祈福，恰巧碰見姜念之和李灼在御花園賞玩花草，他本該立刻就走，卻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躲在牆後，靜靜看著。
新婚的妻夫二人緊緊靠在一起，李灼指著池畔的一株蓮，說很喜歡。
下一刻，姜念之俯身為他摘下，笑著遞到他手中，她的笑是那樣的鮮活溫熱。
他忍不住生出一絲艷羨和失落。
李灼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享受，可他二十歲就要死了，只有幾個月了……
若有來生，他願意做一個無比尋常的男兒，平平安安地活到老，跟自己的心上人廝守一生。
他沒有心上人，可遇見姜念之後，再提起心上人三個字，他眼前浮起的是姜念之的臉。
原來，他早已不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他決定自私一回。
他連夜用冰雕了一具栩栩如生的屍體，將「屍體」搬到榻上，揭下日日帶在臉上的人皮面具，覆在了「屍體」的臉上。
自己則趁著夜色逃離。
泠音宮的神官們早就防著他這樣做，即使還沒到神使「仙逝」的時日，仍舊將泠音宮重重封鎖。
他早早服下了一枚子蠱，力量大增，神官們不是他的對手，可他不願殺人，因此應付得很艱難，受了很重的傷才勉強逃出。
他是個沒有歸處的人，應該像個無頭蒼蠅一樣隨便亂逃，可離開泠音宮後，他毫不猶豫地往東邊逃去。
姜念之的府邸就在那個方向。
他流了很多血，大概快死了，死前，能見她一面也好。
他漸漸失了力氣，在即將暈倒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掛著姜府燈籠的馬車，於是毫不猶豫地爬了過去。
「救我……」
醒來時，他躺在溫暖的被褥里，守在床前的人正是心上人。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他認真地說。
姜念之卻只是笑笑，說：「不必。」
他不願意。
於是，他開始利用她的善心，讓她常常來到雀尾巷，暗暗勾引。
李灼才是她的正夫，他做下這樣無恥的事，對李灼總會生出些愧疚。
可一見到姜念之，那些愧疚蕩然無存。
因為姜念之也愛上了他。
有些事，是不分對錯的，李灼只會讓她痛苦，他卻能為她帶去歡樂。
姜念之甚至許諾在朝中站穩腳跟後，會將他帶進家門。
可他的一切，因為李灼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