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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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京中行走,無論是誰,一看她的臉,就知道她是誰,她的姓氏是無往不利的利器,她輕而易舉就能擁有一切。

  在京城的一切,都是那樣光鮮體面,而江南,粗俗得令她震撼。

  在京畿清田,無論是誰都會給她幾分面子,而她剛到江南,便被大戶家的佃農用鋤頭砸了一下。

  她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她爭過斗過,就是沒被人打過,她沒忍住對佃農中領頭的那個人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宋玉書,丞相的女兒。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佃農便拿起棍子趕她,「呸,我管你是誰,皇帝在我這也不管用。」

  這雖只是佃農的胡攪蠻纏之語,卻切切實實震碎了她的世界。

  在這裡,她的家世似乎沒有用了,當鋤頭砸下來的時候,往日與她無比親熱的下屬們下意識往後退,沒有人為她擋,其中一個人看見她掉眼淚,沒忍住笑了一下。

  即使她們馬上上前噓寒問暖,她仍舊心寒。

  她意識到一個事實,她所得來的一切,都屬於她的母親,不屬於她。

  她依賴的下屬們,並不會像謝靈玉對待姜念之那樣,為她賣命。

  她必須闖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擦去淚水,拔出匕首,厲聲呵退了被裹挾著作亂的佃農,從人群中把田莊的管事揪了出來。

  而後組織人手,一面將在場的人控制住,一面分出幾人去喚士兵。

  在江南清田的這些時日,她又苦又累,流了很多汗,可她得到了很多東西,比如意識到她過去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紙上談兵,比如有了幾個真正的親信。

  比如意識到姜念之超出她太多,不是她努力就能征服的對手,而是繼母親之後的又一個榜樣。

  她要學她,然後追趕她,直至超越。

  她要把握住清田這個機會。

  「下面的確很缺人。」姜念之說。

  「那你就跟這次都察院外派的這批人一起下去吧。」

  「我想帶一些人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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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

  宋玉書念了幾個名字,都是她在吏部的親信,而後又說:「先前那些在京畿清過田的國子監學子,我覺得她們也很不錯,我想帶她們下去歷練歷練。」

  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

  「我會安排的。」姜念之說。

  國子監的學子出身都不錯,她不會白白把這些人送給宋玉書。


  「你想去哪?」姜念之問。

  「青州。」

  姜念之有些驚訝,「青州?」

  青州比江南更為棘手,是她重點關照的地區。

  江南七分丘陵二分平地,各家之間的田地相對獨立,清查起來比較容易,而青州有一塊廣袤的平原,土地是連片的,同族聚居,很容易抱團反抗。

  她原本想讓孫易安和謝思行過去的。

  「你真的要去嗎?宋丞相讓你去的?」

  青州是個很難啃的地方,讓宋玉書去了,她怕丞相懷疑她給宋玉書穿小鞋。

  「我自己要去的。」宋玉書說。

  姜念之能拿下京畿,她自然也能拿下青州。

  「母親同意了。」

  母親知道後,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頭。

  母親說:「玉書,你去了一趟江南,黑了不少。」

  「不過黑了也很好。」

  「無論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那青州就交給你了。」姜念之說。

  既然宋玉書主動成為一把利刃,為何不用?

  待宋玉書告辭,姜念之從都察院裡新撥了幾個御史,送去青州。

  *

  作為清田使,姜念之是丈量隊最穩固的靠山,只要她不倒,清田就能一直穩定地推行下去。

  因而除了負責禮部和都察院的分內之事,每一日,她還要在朝中盡力斡旋,打通所有涉及清田的關節。

  在朝上,她與大臣們爭論不休,下了朝,則絞盡腦汁從各部手裡多扣出一點東西來,送去給丈量隊。

  丈量隊在下邊遇到難事,她也要立馬拿出辦法,給錢給物,或是扒拉扒拉自己的人脈,送個幫手過去……

  她所待的都察院,每一日都有絡繹不絕的各部官員踏足。

  她累得每每一沾到枕頭便睡了過去

  轉眼就到了十五日。

  三更。

  正是月色最盛,清輝滿地之時,月華如水,皎潔得如同一場幻夢。

  姜念之踏入成佛寺,當她停下腳步,一直如影子一般綴在她身後的貼身暗衛,也悄悄隱入暗處。

  夜色中響起輕微的簌簌的風聲,姜念之只覺眼中一花,一道黑影便出現在她的眼前。

  姜念之的目光十分複雜,她伸出手,緩緩掀起黑衣人的斗篷。

  她看見一張雪白的臉,是阿因。

  「你來了,阿因。」

  姜念之說這句話時,用的是秘語,她會寫,也會說。

  這是一門晦澀又奇妙的語言,前世,阿因在夢中用秘語說了一句話,她記下了,第二日問了他這是什麼。

  她喜歡聽阿因用這種秘語說話,閒暇時,也跟阿因學過。

  「是我。」阿因說。

  姜念之捧起他的臉,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面頰。

  如果有人問她最喜歡的人是誰,她會毫不猶豫地說是阿因。

  阿因是至美之人,有一副如天人一般的容顏,一顆無比真誠善良的心,他仁慈到連一隻螞蟻、一隻蚊子都捨不得捏死。

  前世,她給阿因安排了幾個侍從伺候她,其中有兩個起了異心,想給她做侍,不僅勾搭她,還暗暗刁難阿因,阿因卻以德報怨,用他的善良和無私征服了他們,讓他們跪地痛哭。

  姜念之識人無數,知道這不是阿因裝出來的。

  她喜歡他,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一樣的,別人在她眼裡都是一個樣,而阿因是一隻飛鳥一隻蝴蝶,他時常扇動輕盈的翅膀,如一縷春風拂過她的面頰,令她感到輕鬆愉悅。

  她知道阿因的身世很神秘,卻沒想到他是泠音,傳聞中二十即死的神使。

  阿因究竟瞞了她多少?

  姜念之退後兩步,漠然開口,「你的身手很好。」

  「上次懸空觀那個刺客,是你嗎?」

  「為什麼是今天?」

  「泠音,你究竟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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