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世家
「姜大人，先前是下官輕狂了，請大人見諒。」
王玉成恭恭敬敬道：「懇請大人允我南下，前往湖廣助謝左寺正。」
丈量隊被拆成了十幾份，其中被分往湖廣的人是最多的，謝靈玉離開京城之後，去的第一個地方也是湖廣。
湖廣熟，天下足，江南人多地狹，勝在土地肥沃，而湖廣地廣人稀，光是在冊的土地就有二百二十萬頃，是江南的五六倍之多。
除了那些被貪墨的隱田，湖廣近些年開墾了很多荒田，若能入冊，是很大的一筆收益。
她想立功。
姜念之笑了笑，「王玉成，你想不去就不去，想去就去，你以為都察院是什麼地方？」
「都察院內，不止你一個世家女。」
「你說說，我為什麼要選你？」
王玉成正色道：「清田之事，需要各方合力。」
「王氏本身就是大族，在各地也有不少旁支和姻親，無論到哪都能說上幾句話，在湖廣更是如此，湖廣黃州府的王氏，就與我們家有舊。」
「謝左寺正不徇私情，十分嚴苛，我過去了，也能安撫下面的士族。」
見姜念之似笑非笑，並不說話，王玉成又說：「我們王家向來最識時務，不僅是謝左寺正那，別的地方，我們也能幫一幫。」
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真正的世家站出來支持清田這件事。
清田就是割富人貴人的肉填國庫，會削弱世家，大家都打心底里不歡迎清田，因而能拖就拖，能不配合就不配合，即使不能，也會沉默，萬萬沒有幫著外人害自家人的道理。
世家之外，就是外人。
她先前拒絕外派，就是因為這個。
蘇文韶帶著整個蘇家站出來支持，不能說明什麼，蘇家只是在江南有些勢力，出了江南沒人認識，在京城則是鄉巴佬。
而她們王家，在整個大安都很有份量。
她偏要做第一個站出來的人。成為世家的叛徒，雖然會引來世家的圍攻，但收益是巨大的。
她是王家的少主，未來的家主，她的選擇，就是王家的選擇。
母親和祖母不會怪她的。
她們王家本就沒有那麼循規蹈矩，世家都是靠血緣維繫的，她們王家不全靠血緣。
如今的世道科舉才是根本，任你家財萬貫，只要後輩不是科舉的料，全家都要玩完，因為想要維繫家族，必須努力教育子孫成才，但這樣太累了，也太難了，一個家族裡能有多少天才，怎麼可能代代都出？
早在三十年前，即將衰落的王家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王家由此續上了一口氣，但光是續命還不夠。
作為王家未來的家主，她想帶領王家走向鼎盛。
「清田是國之大事，姜大人，我行此舉，不僅是對陛下盡忠，還是為自己擇一明主。」
「姜大人就是我的明主，今日驚鴻一面，大人的氣度，令我深深折服。」
姜念之是右副都御史，都察院的三把手。
光是一個三品官並不值得她投誠，可姜念之太年輕了，年輕到讓她害怕。
年輕意味著無限的潛力。
她決定冒一次險。
姜念之選中了她，她也選中了姜念之。
王玉成俯身下拜。
姜念之作驚訝狀，「怎能行此大禮？」
她走到桌前，伸手去扶，王玉成堅定地拜了下去，「大人當得起。」
「王玉成，你很好。」
她接受了。
即使在江南清田大獲成功，王家的投誠對她來說仍是珍貴的。
她知道王家想從她身上得到一些東西，只要王家別太貪，她不會讓王家失望。
「湖廣之行，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一定。」
王玉成退了出去。
外派的人選已經全部定下。
姜念之搖響了鈴，召來文書官，「去吏部請文選司宋郎中。」
文選司是吏部里一頂一的好地方，管官員的選拔、調動，雖然外派的人都屬都察院，但到底要知會吏部文選司一聲。
宋玉書很快就帶著兩個小吏上門了，十分麻利地將外派人員的出身、官職、履歷、外派地界日期逐項勘驗，登記造冊。
等造了冊，她揮揮手讓小吏回去，然後敲響了值房的門。
「念之，你在裡面嗎？」
她本該稱姜念之一句姜大人，可她實在張不開口，姜念之是她弟弟的妻主，比她小，可稱一句姜妹，叫姜妹又太沒大沒小，索性就叫念之了。
「進。」
宋玉書走進值房時，姜念之正在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也不睜眼，只問：「宋郎中，何事？」
見了她這副冷淡的樣子，宋玉書便知她不滿那個稱呼，立馬軟了身段，「姜大人好。」
「都察院外派諸省的御史們已經造冊完畢，清田是要事，得各部協同才能做好。」宋玉書頓了一下，「姜大人，我也想出京，配合丈田。」
吏部的官員在清田時算是比較重要的那一部分，除了戶部，最不能少的就是吏部的人。
宋玉書要出京？她還以為宋玉書回了京，就不會再走了。
畢竟她已經升任吏部郎中，為一司主官，得先攥緊在吏部的權柄，籠絡下屬，她怎麼會主動請纓下放清田？
姜念之有些驚訝，「為何？」
「我……」不知是不是姜念之升任右副都御史的緣故，面對她審視的目光，宋玉書竟有些緊張，「我想下去歷練一番，為大安盡一份力。」
她想超越姜念之，她要立功。
這一點，在吏部做不到，去清田才做得到。
跟著姜念之去江南清田，她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她常因自己丞相之女的身份自傲，因為自有記憶起，她無時無刻不在享受權力帶來的便利和滋養。
她生在丞相府，七歲就做了現在的太子當初的靖王的伴讀，入了國子監，因著家世和天資，一進去就成了國子監當之無愧第一人。
還沒參加科舉，她的母親便手把手地教她怎麼做官，如何應付人情往來，如何與上司相處，如何收服下屬。
進了吏部，無數人爭先恐後地巴結、攀附。
王玉成恭恭敬敬道：「懇請大人允我南下，前往湖廣助謝左寺正。」
丈量隊被拆成了十幾份，其中被分往湖廣的人是最多的，謝靈玉離開京城之後，去的第一個地方也是湖廣。
湖廣熟，天下足，江南人多地狹，勝在土地肥沃，而湖廣地廣人稀，光是在冊的土地就有二百二十萬頃，是江南的五六倍之多。
除了那些被貪墨的隱田，湖廣近些年開墾了很多荒田，若能入冊，是很大的一筆收益。
她想立功。
姜念之笑了笑，「王玉成，你想不去就不去，想去就去，你以為都察院是什麼地方？」
「都察院內，不止你一個世家女。」
「你說說，我為什麼要選你？」
王玉成正色道：「清田之事，需要各方合力。」
「王氏本身就是大族，在各地也有不少旁支和姻親，無論到哪都能說上幾句話，在湖廣更是如此，湖廣黃州府的王氏，就與我們家有舊。」
「謝左寺正不徇私情，十分嚴苛，我過去了，也能安撫下面的士族。」
見姜念之似笑非笑，並不說話，王玉成又說：「我們王家向來最識時務，不僅是謝左寺正那，別的地方，我們也能幫一幫。」
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真正的世家站出來支持清田這件事。
清田就是割富人貴人的肉填國庫，會削弱世家，大家都打心底里不歡迎清田，因而能拖就拖，能不配合就不配合，即使不能，也會沉默，萬萬沒有幫著外人害自家人的道理。
世家之外，就是外人。
她先前拒絕外派，就是因為這個。
蘇文韶帶著整個蘇家站出來支持，不能說明什麼，蘇家只是在江南有些勢力，出了江南沒人認識，在京城則是鄉巴佬。
而她們王家，在整個大安都很有份量。
她偏要做第一個站出來的人。成為世家的叛徒，雖然會引來世家的圍攻，但收益是巨大的。
她是王家的少主，未來的家主，她的選擇，就是王家的選擇。
母親和祖母不會怪她的。
她們王家本就沒有那麼循規蹈矩，世家都是靠血緣維繫的，她們王家不全靠血緣。
如今的世道科舉才是根本，任你家財萬貫，只要後輩不是科舉的料，全家都要玩完，因為想要維繫家族，必須努力教育子孫成才，但這樣太累了，也太難了，一個家族裡能有多少天才，怎麼可能代代都出？
早在三十年前，即將衰落的王家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王家由此續上了一口氣，但光是續命還不夠。
作為王家未來的家主，她想帶領王家走向鼎盛。
「清田是國之大事，姜大人，我行此舉，不僅是對陛下盡忠，還是為自己擇一明主。」
「姜大人就是我的明主，今日驚鴻一面，大人的氣度，令我深深折服。」
姜念之是右副都御史，都察院的三把手。
光是一個三品官並不值得她投誠，可姜念之太年輕了，年輕到讓她害怕。
年輕意味著無限的潛力。
她決定冒一次險。
姜念之選中了她，她也選中了姜念之。
王玉成俯身下拜。
姜念之作驚訝狀，「怎能行此大禮？」
她走到桌前，伸手去扶，王玉成堅定地拜了下去，「大人當得起。」
「王玉成，你很好。」
她接受了。
即使在江南清田大獲成功，王家的投誠對她來說仍是珍貴的。
她知道王家想從她身上得到一些東西，只要王家別太貪，她不會讓王家失望。
「湖廣之行，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一定。」
王玉成退了出去。
外派的人選已經全部定下。
姜念之搖響了鈴，召來文書官，「去吏部請文選司宋郎中。」
文選司是吏部里一頂一的好地方，管官員的選拔、調動，雖然外派的人都屬都察院，但到底要知會吏部文選司一聲。
宋玉書很快就帶著兩個小吏上門了，十分麻利地將外派人員的出身、官職、履歷、外派地界日期逐項勘驗，登記造冊。
等造了冊，她揮揮手讓小吏回去，然後敲響了值房的門。
「念之，你在裡面嗎？」
她本該稱姜念之一句姜大人，可她實在張不開口，姜念之是她弟弟的妻主，比她小，可稱一句姜妹，叫姜妹又太沒大沒小，索性就叫念之了。
「進。」
宋玉書走進值房時，姜念之正在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也不睜眼，只問：「宋郎中，何事？」
見了她這副冷淡的樣子，宋玉書便知她不滿那個稱呼，立馬軟了身段，「姜大人好。」
「都察院外派諸省的御史們已經造冊完畢，清田是要事，得各部協同才能做好。」宋玉書頓了一下，「姜大人，我也想出京，配合丈田。」
吏部的官員在清田時算是比較重要的那一部分，除了戶部，最不能少的就是吏部的人。
宋玉書要出京？她還以為宋玉書回了京，就不會再走了。
畢竟她已經升任吏部郎中，為一司主官，得先攥緊在吏部的權柄，籠絡下屬，她怎麼會主動請纓下放清田？
姜念之有些驚訝，「為何？」
「我……」不知是不是姜念之升任右副都御史的緣故，面對她審視的目光，宋玉書竟有些緊張，「我想下去歷練一番，為大安盡一份力。」
她想超越姜念之，她要立功。
這一點，在吏部做不到，去清田才做得到。
跟著姜念之去江南清田，她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她常因自己丞相之女的身份自傲，因為自有記憶起，她無時無刻不在享受權力帶來的便利和滋養。
她生在丞相府，七歲就做了現在的太子當初的靖王的伴讀，入了國子監，因著家世和天資，一進去就成了國子監當之無愧第一人。
還沒參加科舉，她的母親便手把手地教她怎麼做官，如何應付人情往來，如何與上司相處，如何收服下屬。
進了吏部，無數人爭先恐後地巴結、攀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