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老師和學生
若要治世安民，諸事之中，沒有比清田這件事更合適也更重要的了。
釐清田畝，均衡賦稅，安定天下……一直是她最想做的事。
前世，即使知道有危險，她也毫不猶豫地跟著母親去做了。
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她會死。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驚覺，原來權力是沒有錯的，只是手握權力的那個人不對。
謝靈玉徹底俯首，「主君深明大義，靈玉，願為主君效死，」
她拜倒在地。
姜念之垂眸望著謝靈玉，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笑中幾分瞭然，幾分從容，一分自得，她伸手托起謝靈玉的手臂，「何必行此大禮。」
「前路漫漫，阻礙重重，你我齊心協力，才能共成大事。」
「坐。」
車停了，姜念之掀開車簾，看向不遠處的刑場，蕭然跪在雪地里，身著一身素白的囚衣，發間沾著兩根枯草，她正閉著眼睛，等待大刀落下。
「觀刑吧。」
「再過一刻鐘，我們就該走了。」
刑場周圍圍滿了百姓，蕭錦殊藏在人群中，她褪下華袍，換上了粗布麻衣，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淚流滿面，喃喃道：「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皇帝當真如此無情，姜念之當了侍郎，她的母親卻被拋棄，孤零零地上了刑場。
李禎、姜念之，她會一輩子記得這兩個名字，她們毀了她的一切，有朝一日，她一定會回來報仇的！
等過兩日，她會出城，回到祖籍相州，紮下根來，重新開始……
蕭錦殊藏得隱蔽，姜念之仍舊瞥見了這雙滿是恨意的眼睛，她從護衛里挑了一個穩重可靠的，吩咐道：「去，讓她消失。」
觀完刑，車隊浩浩蕩蕩將要駛出城門時，一輛馬車追了上來，緊緊地貼著車隊。
姜念之讓車隊停下，派人去看看那是誰。
不一會，侍衛來報，「主君，是您的老師。」
姜念之大驚，連忙和謝靈玉一起下了馬車，走到薛展的馬車前。
「拜見老師。」
「拜見老師。」
馬車的車帷自內掀起，窗內光線昏暗，裡面坐著兩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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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展穿著一身棉袍，外罩鴉青的大裘，頭上戴著一頂暖帽，薛安安著一襲絳紅的氅衣，望過來時，一張蒼白的臉和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姜念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有些不自在地把目光定在薛展身上，上前一步，問候道：「老師，您怎麼來了？」
「你要去江南清田，我這個做老師的怎麼能袖手旁觀？」
薛展說：「我在江南，還是有些面子的。」
姜念之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京城距江南千里之遙，薛展年紀大了，身子骨比不得年輕人，還是待在京中頤養天年更好，她做不到厚顏開口，請薛展回江南為她東奔西走。
她剛要勸，薛展便揮手，「你不必多說了，我心意已決，江南我是一定要回的。」
江南那些老東西最會看人下菜碟，萬一看姜念之年輕臉生欺負她怎麼辦，她得去鎮鎮場子。
再說年輕人清田，她就不可以摻和一下嗎？清田的事，她十四年前沒趕上，十四年後總算趕上了，她是狀元出身，也曾經做過名留青史、官封一品的夢。
這件事，對她自己、對念之都有好處，顛簸幾日算什麼？
只要清完江南的，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可以回京城坐鎮，不必擔心姜念之再被人刺殺了。
上次姜念之在城門口就被刺殺了，幸好宋玉卿替她擋了一下，沒受什麼傷，年輕人，就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上上次也是一樣，永順侯府的護衛拿著刀，她也不知道躲一躲。
姜念之十分感動，俯下身子，「老師大恩大德，學生永世難忘。」
「快回去吧，雪都落到身上了。」
說著，薛展從車窗里伸出手，拍去姜念之肩上的雪。
瞥見站在姜念之身邊的謝靈玉，或許是察覺到自己有些忽略她，薛展加了一句，「靈玉，你也是……」
「少吹風，別凍壞了。」
「多謝老師。」謝靈玉彎腰行了一禮，規矩得挑不出半分差錯來。
她看到了薛展眼中一閃而逝的心虛，薛展對她、對姜念之的確不一樣。
一直以來，薛展都盡其所能地培養姜念之，把所有的人脈和資源都給了她，平時待姜念之也比待她親切許多。
或許是因為她從來都不是老師真正想收下的學生吧。
前世，老師也曾經培養過她，她入朝後，為她引見過一位江南的士人，那人請她幫忙，暗示事成之後會給她升官的機會，還說官場就是這樣的，你來我往人脈才能穩固。
她聽不進去這樣的道理，覺得那人在羞辱她，又覺得氣憤，她們把大理寺當成什麼了？直接拒絕了。
後來老師再為她引見，她不肯再去了。
老師評價她一根筋，不知變通。
後來，她被處死的時候，老師特地從江南趕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老師走到刑台邊，使了銀子央求台上的小吏，想要上台，餵她最後吃口熱乎的。
眾目睽睽下，小吏拒絕了她。
大刀落下的時候，她看見老師站在人群中，默默地流淚。
於是，這一世，她決定，即使考了第一，也不拜薛展為師。
她不是一個好徒兒，收下她，老師會失望，會傷心。
老師一次只收一個，而她考了第二，老師仍舊收了她為徒，她察覺到不對，去問母親，才知道母親提前找了老師。
可兜兜轉轉，她還是成了她的徒兒。
她心中有愧，愧對老師，也愧對姜念之。
老師更喜歡姜念之，她不怨，姜念之這樣的人，誰都會喜歡她的，姜念之能夠用好老師贈予的所有人脈，也不會像她一樣隨隨便便地死去。
而她，就這樣不遠不近地看著她們，也很好。
「老師，安安弟弟，告辭。」
姜念之也開口道別：「告辭，老師……安安……」
釐清田畝，均衡賦稅，安定天下……一直是她最想做的事。
前世，即使知道有危險，她也毫不猶豫地跟著母親去做了。
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她會死。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驚覺，原來權力是沒有錯的，只是手握權力的那個人不對。
謝靈玉徹底俯首，「主君深明大義，靈玉，願為主君效死，」
她拜倒在地。
姜念之垂眸望著謝靈玉，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笑中幾分瞭然，幾分從容，一分自得，她伸手托起謝靈玉的手臂，「何必行此大禮。」
「前路漫漫，阻礙重重，你我齊心協力，才能共成大事。」
「坐。」
車停了，姜念之掀開車簾，看向不遠處的刑場，蕭然跪在雪地里，身著一身素白的囚衣，發間沾著兩根枯草，她正閉著眼睛，等待大刀落下。
「觀刑吧。」
「再過一刻鐘，我們就該走了。」
刑場周圍圍滿了百姓，蕭錦殊藏在人群中，她褪下華袍，換上了粗布麻衣，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淚流滿面，喃喃道：「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皇帝當真如此無情，姜念之當了侍郎，她的母親卻被拋棄，孤零零地上了刑場。
李禎、姜念之，她會一輩子記得這兩個名字，她們毀了她的一切，有朝一日，她一定會回來報仇的！
等過兩日，她會出城，回到祖籍相州，紮下根來，重新開始……
蕭錦殊藏得隱蔽，姜念之仍舊瞥見了這雙滿是恨意的眼睛，她從護衛里挑了一個穩重可靠的，吩咐道：「去，讓她消失。」
觀完刑，車隊浩浩蕩蕩將要駛出城門時，一輛馬車追了上來，緊緊地貼著車隊。
姜念之讓車隊停下，派人去看看那是誰。
不一會，侍衛來報，「主君，是您的老師。」
姜念之大驚，連忙和謝靈玉一起下了馬車，走到薛展的馬車前。
「拜見老師。」
「拜見老師。」
馬車的車帷自內掀起，窗內光線昏暗，裡面坐著兩道人影。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薛展穿著一身棉袍，外罩鴉青的大裘，頭上戴著一頂暖帽，薛安安著一襲絳紅的氅衣，望過來時，一張蒼白的臉和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姜念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有些不自在地把目光定在薛展身上，上前一步，問候道：「老師，您怎麼來了？」
「你要去江南清田，我這個做老師的怎麼能袖手旁觀？」
薛展說：「我在江南，還是有些面子的。」
姜念之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京城距江南千里之遙，薛展年紀大了，身子骨比不得年輕人，還是待在京中頤養天年更好，她做不到厚顏開口，請薛展回江南為她東奔西走。
她剛要勸，薛展便揮手，「你不必多說了，我心意已決，江南我是一定要回的。」
江南那些老東西最會看人下菜碟，萬一看姜念之年輕臉生欺負她怎麼辦，她得去鎮鎮場子。
再說年輕人清田，她就不可以摻和一下嗎？清田的事，她十四年前沒趕上，十四年後總算趕上了，她是狀元出身，也曾經做過名留青史、官封一品的夢。
這件事，對她自己、對念之都有好處，顛簸幾日算什麼？
只要清完江南的，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可以回京城坐鎮，不必擔心姜念之再被人刺殺了。
上次姜念之在城門口就被刺殺了，幸好宋玉卿替她擋了一下，沒受什麼傷，年輕人，就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上上次也是一樣，永順侯府的護衛拿著刀，她也不知道躲一躲。
姜念之十分感動，俯下身子，「老師大恩大德，學生永世難忘。」
「快回去吧，雪都落到身上了。」
說著，薛展從車窗里伸出手，拍去姜念之肩上的雪。
瞥見站在姜念之身邊的謝靈玉，或許是察覺到自己有些忽略她，薛展加了一句，「靈玉，你也是……」
「少吹風，別凍壞了。」
「多謝老師。」謝靈玉彎腰行了一禮，規矩得挑不出半分差錯來。
她看到了薛展眼中一閃而逝的心虛，薛展對她、對姜念之的確不一樣。
一直以來，薛展都盡其所能地培養姜念之，把所有的人脈和資源都給了她，平時待姜念之也比待她親切許多。
或許是因為她從來都不是老師真正想收下的學生吧。
前世，老師也曾經培養過她，她入朝後，為她引見過一位江南的士人，那人請她幫忙，暗示事成之後會給她升官的機會，還說官場就是這樣的，你來我往人脈才能穩固。
她聽不進去這樣的道理，覺得那人在羞辱她，又覺得氣憤，她們把大理寺當成什麼了？直接拒絕了。
後來老師再為她引見，她不肯再去了。
老師評價她一根筋，不知變通。
後來，她被處死的時候，老師特地從江南趕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老師走到刑台邊，使了銀子央求台上的小吏，想要上台，餵她最後吃口熱乎的。
眾目睽睽下，小吏拒絕了她。
大刀落下的時候，她看見老師站在人群中，默默地流淚。
於是，這一世，她決定，即使考了第一，也不拜薛展為師。
她不是一個好徒兒，收下她，老師會失望，會傷心。
老師一次只收一個，而她考了第二，老師仍舊收了她為徒，她察覺到不對，去問母親，才知道母親提前找了老師。
可兜兜轉轉，她還是成了她的徒兒。
她心中有愧，愧對老師，也愧對姜念之。
老師更喜歡姜念之，她不怨，姜念之這樣的人，誰都會喜歡她的，姜念之能夠用好老師贈予的所有人脈，也不會像她一樣隨隨便便地死去。
而她，就這樣不遠不近地看著她們，也很好。
「老師，安安弟弟，告辭。」
姜念之也開口道別：「告辭，老師……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