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滿意嗎
姜念之入了宋府，進了正堂，宋清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宋玉書捧著一個匣子站在旁邊。
見她進來，宋玉書上前一步，「這裡是五十頃隱田的田冊，我母親清廉，架不住有些不懂事的旁支偷偷貪墨，我花了些時日搜集起來，今日把它們都給你。」
「多謝玉書。」姜念之接過匣子，對宋玉書道過謝後，又對宋清拜了拜，「多謝丞相……」
待她坐下了，宋清動了動，將手裡的茶盞放下，「姜念之，你知道你做的事有多危險嗎？」
姜念之點頭，「知道。」
「多謝岳母。」
宋清冷著臉，「我沒有幫你。」
她會表態，是因為皇帝，因公而非私。
「若你遇險，記得提前跟玉卿和離。」
「他已經受過一次傷，我不想再讓他丟了一條命，要好好對他……」
「是，丞相大人。」
宋清突然有點後悔，姜念之實在是太瘋了，她提出取消賜田那樣一條荒謬的政令，就是正式向所有朝臣宣戰，她想做孤臣，雖一時得了權，可從古至今，沒有哪個孤臣能夠善終……
她後悔讓玉書也參與進來，和姜念之攪在一起，吏部是個好地方，只要老老實實在吏部待著，總有機會往上升。
總比現在好。
若皇帝還年輕，只要姜念之不出什麼差錯，熬過這一劫，日後必成大器，可皇帝老了，姜念之完完全全成了皇帝的孤臣，日後太子登基，有那個魄力保她嗎？
可……
宋清看了看宋玉書，她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姜念之看。
獻出這五十頃隱田，也是玉書的主意。
玉書說：清田是樁天大的功勞，我們宋家必須分一杯羹，即使姜念之敗了，也連累不了我，太子是一定會拉攏我的。
她說，她想跟著姜念之歷練歷練，看看她為什麼有這個魄力和本事。
「念之，接下來，你要去江南？」
姜念之點頭。
「也好，文州是你的老家。」
「玉書就不必去了，就在吏部坐鎮，也好隨時幫你的忙。」
「娘……」宋玉書不太認同，丈量隊裡但凡要緊些的，都會跟姜念之去江南，她定然也是要去的，留在京城算哪回事……
她是要做大事的。
「無事，我只是去江南試行新策，很快就會回來的。」姜念之說。
她是清田的主官，若親身前往每一個地方盯著底下的人做事，累都要累死，她只需要起個頭，在江南試驗一番，等有了定例，就可以向四方推行。
於她而言，選人、用人，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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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還請玉書助我。」
宋玉書雖只是六品主事，但論起實權，可以稱得上一句郎中，因著宋清的緣故，她在吏部的面子也很大，有宋玉書在，吏部可謂是暢通無阻。
宋玉書這個人，她定然是要好好用的，宋玉書純粹為利益而動，要收服她，比收服謝靈玉簡單得多。
這些時日，太子不怎麼露面，姜念之感覺得到，宋玉書在太子和她之間，隱隱偏向了她。
*
有丞相以身作則，十日後，在姜念之不要命的攻勢下，京畿的田清完了，共計四萬，其中宗室一萬二，勛貴一萬，軍屯一萬，文臣六千，寺廟兩千。
皇帝大悅，大肆嘉獎了丈量隊和國子監眾學子。
姜念之帶著人馬離京的時候，是個大雪天。
車隊和載著蕭然的囚車並駕齊驅，一起駛向刑場。
蕭家罪惡滔天，蕭然被判斬首，其餘人等流放邊疆。
「如何，滿意嗎？」她看向坐在對面的謝靈玉。
她特地挑了今天，選了這條路，就是為了和蕭然遇上。
謝靈玉怔了怔，滿意嗎？她眼中儘是迷茫。
大仇得報，她以為她會暢快地大笑，但她的心很空很空。
前世，當她跪在冰冷的刑場上，當她溫熱的血落在雪地里時，她止不住地顫抖，她很冷很冷。
這一世，死的是蕭然，她坐在溫暖的馬車裡，身上披著雪白的裘衣，手裡捧著手爐，卻比前世更冷了。
謝靈玉說：「姜念之，我不知道。」
「我被皇帝拋棄了，所以我會死，蕭然被皇帝拋棄了，所以她會死，我們不一樣嗎？」
她沒有看到正義，只看到了冷酷的權力，權力在誰手上，誰就能讓人死。
「當然不一樣。」
姜念之說：「你和你的母親是好人，你會死，是她識人不清，卸磨殺驢，蕭然會死，是我讓她認清了蕭然的真面目，善惡有報。」
「如果我沒有做好準備，就接了清田的差事，我也會死。」
「但我不會死，你們也不會死，我要站到最高處去，讓別人不能隨意決定我們的生死。」
「她還是她，但我不一樣了，謝靈玉，我會對你好的，我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忠誠的臣子。」
「我會護著你，給你權力，讓你實現治世安民的理想。」
姜念之問：「謝靈玉，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帶你去江南嗎？」
「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正直的人，她不需要你，我需要。俗話說上頒良法，下生弊症，我的政令是好的，可底下的人怎麼做，我控制不了。」
她要清的田是大戶的田，可大戶和小民誰更好對付？一定會有人忽略大戶，將普通農戶的田地報為黑田；她只是清田，底下的人卻可以歪曲她的政令，宣布收回所有優免的田地，煽動別人對付她，或是趁機勒索錢糧，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因此，她想要這些人按她心意為她辦事，不僅要拿著名為政績的胡蘿蔔在前面釣著，派人下去推著她們去做，還要派人在旁監管。
這個人，身上不能有太多利益牽絆，不能輕易動搖，必須有能力，不畏艱險，能夠替她踏遍大安的每一個地方，用那雙明辨秋毫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最重要的是，必須對她絕對忠誠。
「謝靈玉，我要你成為我的眼睛，我的手，替我懲治你見到的一切陽奉陰違、歪曲政令的事，清除丈量隊裡每一個背叛我的人。」
「你能勝任嗎？」
謝靈玉的心仿佛被某種東西填滿了，她點頭，「能。」
見她進來，宋玉書上前一步，「這裡是五十頃隱田的田冊，我母親清廉，架不住有些不懂事的旁支偷偷貪墨，我花了些時日搜集起來，今日把它們都給你。」
「多謝玉書。」姜念之接過匣子，對宋玉書道過謝後，又對宋清拜了拜，「多謝丞相……」
待她坐下了，宋清動了動，將手裡的茶盞放下，「姜念之，你知道你做的事有多危險嗎？」
姜念之點頭，「知道。」
「多謝岳母。」
宋清冷著臉，「我沒有幫你。」
她會表態，是因為皇帝，因公而非私。
「若你遇險，記得提前跟玉卿和離。」
「他已經受過一次傷，我不想再讓他丟了一條命，要好好對他……」
「是，丞相大人。」
宋清突然有點後悔，姜念之實在是太瘋了，她提出取消賜田那樣一條荒謬的政令，就是正式向所有朝臣宣戰，她想做孤臣，雖一時得了權，可從古至今，沒有哪個孤臣能夠善終……
她後悔讓玉書也參與進來，和姜念之攪在一起，吏部是個好地方，只要老老實實在吏部待著，總有機會往上升。
總比現在好。
若皇帝還年輕，只要姜念之不出什麼差錯，熬過這一劫，日後必成大器，可皇帝老了，姜念之完完全全成了皇帝的孤臣，日後太子登基，有那個魄力保她嗎？
可……
宋清看了看宋玉書，她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姜念之看。
獻出這五十頃隱田，也是玉書的主意。
玉書說：清田是樁天大的功勞，我們宋家必須分一杯羹，即使姜念之敗了，也連累不了我，太子是一定會拉攏我的。
她說，她想跟著姜念之歷練歷練，看看她為什麼有這個魄力和本事。
「念之，接下來，你要去江南？」
姜念之點頭。
「也好，文州是你的老家。」
「玉書就不必去了，就在吏部坐鎮，也好隨時幫你的忙。」
「娘……」宋玉書不太認同，丈量隊裡但凡要緊些的，都會跟姜念之去江南，她定然也是要去的，留在京城算哪回事……
她是要做大事的。
「無事，我只是去江南試行新策，很快就會回來的。」姜念之說。
她是清田的主官，若親身前往每一個地方盯著底下的人做事，累都要累死，她只需要起個頭，在江南試驗一番，等有了定例，就可以向四方推行。
於她而言，選人、用人，才是最重要的。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到時還請玉書助我。」
宋玉書雖只是六品主事，但論起實權，可以稱得上一句郎中，因著宋清的緣故，她在吏部的面子也很大，有宋玉書在，吏部可謂是暢通無阻。
宋玉書這個人，她定然是要好好用的，宋玉書純粹為利益而動，要收服她，比收服謝靈玉簡單得多。
這些時日，太子不怎麼露面，姜念之感覺得到，宋玉書在太子和她之間，隱隱偏向了她。
*
有丞相以身作則，十日後，在姜念之不要命的攻勢下，京畿的田清完了，共計四萬，其中宗室一萬二，勛貴一萬，軍屯一萬，文臣六千，寺廟兩千。
皇帝大悅，大肆嘉獎了丈量隊和國子監眾學子。
姜念之帶著人馬離京的時候，是個大雪天。
車隊和載著蕭然的囚車並駕齊驅，一起駛向刑場。
蕭家罪惡滔天，蕭然被判斬首，其餘人等流放邊疆。
「如何，滿意嗎？」她看向坐在對面的謝靈玉。
她特地挑了今天，選了這條路，就是為了和蕭然遇上。
謝靈玉怔了怔，滿意嗎？她眼中儘是迷茫。
大仇得報，她以為她會暢快地大笑，但她的心很空很空。
前世，當她跪在冰冷的刑場上，當她溫熱的血落在雪地里時，她止不住地顫抖，她很冷很冷。
這一世，死的是蕭然，她坐在溫暖的馬車裡，身上披著雪白的裘衣，手裡捧著手爐，卻比前世更冷了。
謝靈玉說：「姜念之，我不知道。」
「我被皇帝拋棄了，所以我會死，蕭然被皇帝拋棄了，所以她會死，我們不一樣嗎？」
她沒有看到正義，只看到了冷酷的權力，權力在誰手上，誰就能讓人死。
「當然不一樣。」
姜念之說：「你和你的母親是好人，你會死，是她識人不清，卸磨殺驢，蕭然會死，是我讓她認清了蕭然的真面目，善惡有報。」
「如果我沒有做好準備，就接了清田的差事，我也會死。」
「但我不會死，你們也不會死，我要站到最高處去，讓別人不能隨意決定我們的生死。」
「她還是她，但我不一樣了，謝靈玉，我會對你好的，我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忠誠的臣子。」
「我會護著你，給你權力，讓你實現治世安民的理想。」
姜念之問：「謝靈玉，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帶你去江南嗎？」
「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正直的人，她不需要你，我需要。俗話說上頒良法，下生弊症，我的政令是好的，可底下的人怎麼做，我控制不了。」
她要清的田是大戶的田，可大戶和小民誰更好對付？一定會有人忽略大戶，將普通農戶的田地報為黑田；她只是清田，底下的人卻可以歪曲她的政令，宣布收回所有優免的田地，煽動別人對付她，或是趁機勒索錢糧，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因此，她想要這些人按她心意為她辦事，不僅要拿著名為政績的胡蘿蔔在前面釣著，派人下去推著她們去做，還要派人在旁監管。
這個人，身上不能有太多利益牽絆，不能輕易動搖，必須有能力，不畏艱險，能夠替她踏遍大安的每一個地方，用那雙明辨秋毫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最重要的是，必須對她絕對忠誠。
「謝靈玉，我要你成為我的眼睛，我的手，替我懲治你見到的一切陽奉陰違、歪曲政令的事，清除丈量隊裡每一個背叛我的人。」
「你能勝任嗎？」
謝靈玉的心仿佛被某種東西填滿了，她點頭，「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