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會束手就擒
皇帝想讓蕭然死嗎？
說實話，不太想。太子黨和丞相黨都忠於皇帝，可她們仍舊等著皇帝死，盼著太子上位。
而寵臣黨完完全全依靠著皇帝的寵信活下去，她們是毫無爭議的貳臣，是最不希望皇帝死去的人。
皇帝是她們永遠的主人，即使這個主人老了，病了，也隨時可以決定她們的生死。
對皇帝來說，她們曾是用來制衡朝堂的棋子，如今成了隨時可以丟棄的負累，在未來，將是太子的磨刀石。
皇帝暗暗嘆了一口氣，其實她還想再留蕭然幾年的，把這隻養了很多年的大肥羊留給女兒宰。
可姜念之盯上了蕭然的田地。
如今是清田的要緊關頭，為了支持自己的「肱骨」，她必須點頭，可……
皇帝有點失望。
她給姜念之權力，就是盼著姜念之為她賣命的，沒想到姜念之拿了好處，卻只顧著對付蕭然這個軟柿子。
有點膈應。
皇帝忍不住想，當初謝思行在朝會上暈倒，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早就和姜念之勾結在一起了？
雖然謝思行死倔死倔，可她的女兒，大理寺謝靈玉，是姜念之的同門師姐妹啊。
真扎眼。
她會放棄蕭然，但她不想把這樁功績白白送給姜念之，得另外選個人。
選誰？
蘇文韶？不行。這人有些油滑，是出身江南的太子黨，十分不老實，她將蘇文韶放進太子一黨後，蘇文韶成天往東宮裡跑，弄不清真正的主子是誰。
大理寺卿祝嵐就不錯，雖也屬太子黨，卻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大理寺，遇到大事總會過問她的意思，是個忠心的。
況且，大理寺辦事一向不偏不倚……
「不必進殿。」
皇帝在蕭然期盼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姜卿，朕信你，蕭氏族人在外一向有些跋扈的名聲。」
「不過你清田事忙，這個案子就讓大理寺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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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嵐，這件事，你親自督辦。」
輕飄飄的幾句話，決定了寵臣黨的命運。
蕭然面如死灰，皇帝就這麼拋棄她了，難道她不再是皇帝最寵愛的臣子了？
那誰是？
姜念之。
蕭然咬著牙，看向姜念之的眼神里藏著恨。
她是不會束手就擒的。
甫一下朝，不過半個時辰，剛被吳寺正轉走的卷宗就出現了在了祝嵐手中，蕭然一案被重新提起，大理寺眾人通宵達旦地搜集蕭然一黨的罪證。
蕭然雖然沒有被押入天牢，蕭府的大門卻被封住了，蕭家上下被困在府中，不得外出。
與此同時，姜念之開始緊鑼密鼓地清查寵臣黨的隱田，蕭然一黨中，與蕭然同為三品的只有一個京兆府尹，四品官倒是有好幾個。
這些人的行事作風比尋常朝臣稍微大膽一點，不過本質仍是文臣，瞞田的路數也與文臣大差不差。
為防兼併，朝廷規定，賜田之外，不許額外購置田產，文臣們用盡手段，一是為了逃稅，二是為了私蓄田地。
無籍的黑田不多，大多都是有籍的黑田，要麼「詭寄」，將自己的私田拆分，掛在有可以免稅的族人門生名下，要麼「虛掛」，將田地掛在死人名下，或是虛造戶籍，掛在假戶名下，要麼「包納」，田買過來了，但名字掛在原來戶主名下。
量田時，她們也會勾結官吏做手腳，造出了「陰陽尺」，百姓用小尺，一畝半量成兩畝，世家高官用大尺，一畝半量成一畝。
姜念之廢除了陰陽尺，找了工部侍郎定做了一柄尺子。
量田時，她不再管這片土地的主人用了詭寄、虛掛、包納中的哪一種辦法，只看佃戶給誰交租，佃戶給誰交租，就是誰的田，經吏部的主事、主簿們核定之後，這些田地被重新登入魚鱗冊，稅賦照常繳納。
姜念之無比強勢地圍剿著蕭然的黨羽，幾乎是一路平推，大理寺那邊也在議罪，而朝中，太子黨和丞相黨全程緘默不言，連為蕭然說一句話的人都沒有。
蕭然是文臣，但更是大臣們最為不齒的外戚，這些年皇帝只信任內侍，冷落了蕭然，但早些年，蕭然可謂風頭無兩，曾有一個眾所周知的外號「副丞相」。
雖是「副丞相」，卻沒有丞相的公正，對待人是否親近，只看對方上供的東西是否合她心意，同時肆意打壓政見不和的官吏，族人們也成日裡一副暴發戶的做派，四處勒索。
這樣的人死了，大臣們只會拍手叫好，不會伸手去幫，甚至還往裡面添了一把火，悄悄往大理寺送去許多罪證。
畢竟宮裡還有個蕭皇貴君，要是這次蕭然沒死，過後起來了怎麼辦。
承受不起。
蕭然不是軟柿子，相反，她手段很多，試圖像前世那樣煽起民變，不過，姜念之早已向謝靈玉細細問過她的招數，提早讓晚香閣的暗樁日夜監視，她有巡防營在手，往往蕭然剛一露出點苗頭，便被摁了下去。
如今只待蕭然的罪名定下，不止隱田，即使是蕭家的賜田、祖產也能一同收入囊中。
朝野上下都緊緊盯著大理寺的動向，針對姜念之的彈劾少了許多。
大抵是覺得她抄完蕭然之後，就會停手了吧。
可惜。
蕭然只是個幌子，她的目標是所有人。
姜念之把文臣分成兩個部分，一個是三品之上，一個是三品之下。
二三品的大臣，是丞相、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各省巡撫之類的人物，每一個都舉足輕重，必須慎重對待。
她雖然提前拉攏了很多人，但比起對面的威勢，站在她身後的人根本不算什麼，因此她必須步步為營，一步也不能錯，因為一旦顯出頹勢，她就會被所有人拋棄，包括皇帝。
蕭然一黨的隱田已經查抄完畢，姜念之開始對四五品及以下的小官下手，先是與蕭然一黨有些關聯的，然後再是沒有關聯的……
吏部、禮部、戶部的官員和國子監的學子，並一隊巡防營的兵丁，挨家挨戶上門勸說小官們上報造冊，主動上報，最後不過罰錢了事，還能挽回幾成，若是過後查了起來，拿起人來，那可就是降職流放了。
需要上報造冊的土地不止京畿的，還有老家的，京畿的地很金貴，一般都被大官瓜分了，小官們搶不到幾口。
丈量隊的人或哄或勸，勸說不成的，姜念之便將晚香閣查到的把柄抄送一份，遣人夜裡偷偷塞進門縫裡，如此連敲帶打，屈服的人很多，都將京畿的黑田全交出來了，只是主動上報老家田地的仍舊很少。
沒關係。
姜念之善解人意地對下屬說：「遲早要查過去的。」
說實話，不太想。太子黨和丞相黨都忠於皇帝，可她們仍舊等著皇帝死，盼著太子上位。
而寵臣黨完完全全依靠著皇帝的寵信活下去，她們是毫無爭議的貳臣，是最不希望皇帝死去的人。
皇帝是她們永遠的主人，即使這個主人老了，病了，也隨時可以決定她們的生死。
對皇帝來說，她們曾是用來制衡朝堂的棋子，如今成了隨時可以丟棄的負累，在未來，將是太子的磨刀石。
皇帝暗暗嘆了一口氣，其實她還想再留蕭然幾年的，把這隻養了很多年的大肥羊留給女兒宰。
可姜念之盯上了蕭然的田地。
如今是清田的要緊關頭，為了支持自己的「肱骨」，她必須點頭，可……
皇帝有點失望。
她給姜念之權力，就是盼著姜念之為她賣命的，沒想到姜念之拿了好處，卻只顧著對付蕭然這個軟柿子。
有點膈應。
皇帝忍不住想，當初謝思行在朝會上暈倒，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早就和姜念之勾結在一起了？
雖然謝思行死倔死倔，可她的女兒，大理寺謝靈玉，是姜念之的同門師姐妹啊。
真扎眼。
她會放棄蕭然，但她不想把這樁功績白白送給姜念之，得另外選個人。
選誰？
蘇文韶？不行。這人有些油滑，是出身江南的太子黨，十分不老實，她將蘇文韶放進太子一黨後，蘇文韶成天往東宮裡跑，弄不清真正的主子是誰。
大理寺卿祝嵐就不錯，雖也屬太子黨，卻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大理寺，遇到大事總會過問她的意思，是個忠心的。
況且，大理寺辦事一向不偏不倚……
「不必進殿。」
皇帝在蕭然期盼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姜卿，朕信你，蕭氏族人在外一向有些跋扈的名聲。」
「不過你清田事忙，這個案子就讓大理寺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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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飄飄的幾句話，決定了寵臣黨的命運。
蕭然面如死灰，皇帝就這麼拋棄她了，難道她不再是皇帝最寵愛的臣子了？
那誰是？
姜念之。
蕭然咬著牙，看向姜念之的眼神里藏著恨。
她是不會束手就擒的。
甫一下朝，不過半個時辰，剛被吳寺正轉走的卷宗就出現了在了祝嵐手中，蕭然一案被重新提起，大理寺眾人通宵達旦地搜集蕭然一黨的罪證。
蕭然雖然沒有被押入天牢，蕭府的大門卻被封住了，蕭家上下被困在府中，不得外出。
與此同時，姜念之開始緊鑼密鼓地清查寵臣黨的隱田，蕭然一黨中，與蕭然同為三品的只有一個京兆府尹，四品官倒是有好幾個。
這些人的行事作風比尋常朝臣稍微大膽一點，不過本質仍是文臣，瞞田的路數也與文臣大差不差。
為防兼併，朝廷規定，賜田之外，不許額外購置田產，文臣們用盡手段，一是為了逃稅，二是為了私蓄田地。
無籍的黑田不多，大多都是有籍的黑田，要麼「詭寄」，將自己的私田拆分，掛在有可以免稅的族人門生名下，要麼「虛掛」，將田地掛在死人名下，或是虛造戶籍，掛在假戶名下，要麼「包納」，田買過來了，但名字掛在原來戶主名下。
量田時，她們也會勾結官吏做手腳，造出了「陰陽尺」，百姓用小尺，一畝半量成兩畝，世家高官用大尺，一畝半量成一畝。
姜念之廢除了陰陽尺，找了工部侍郎定做了一柄尺子。
量田時，她不再管這片土地的主人用了詭寄、虛掛、包納中的哪一種辦法，只看佃戶給誰交租，佃戶給誰交租，就是誰的田，經吏部的主事、主簿們核定之後，這些田地被重新登入魚鱗冊，稅賦照常繳納。
姜念之無比強勢地圍剿著蕭然的黨羽，幾乎是一路平推，大理寺那邊也在議罪，而朝中，太子黨和丞相黨全程緘默不言，連為蕭然說一句話的人都沒有。
蕭然是文臣，但更是大臣們最為不齒的外戚，這些年皇帝只信任內侍，冷落了蕭然，但早些年，蕭然可謂風頭無兩，曾有一個眾所周知的外號「副丞相」。
雖是「副丞相」，卻沒有丞相的公正，對待人是否親近，只看對方上供的東西是否合她心意，同時肆意打壓政見不和的官吏，族人們也成日裡一副暴發戶的做派，四處勒索。
這樣的人死了，大臣們只會拍手叫好，不會伸手去幫，甚至還往裡面添了一把火，悄悄往大理寺送去許多罪證。
畢竟宮裡還有個蕭皇貴君，要是這次蕭然沒死，過後起來了怎麼辦。
承受不起。
蕭然不是軟柿子，相反，她手段很多，試圖像前世那樣煽起民變，不過，姜念之早已向謝靈玉細細問過她的招數，提早讓晚香閣的暗樁日夜監視，她有巡防營在手，往往蕭然剛一露出點苗頭，便被摁了下去。
如今只待蕭然的罪名定下，不止隱田，即使是蕭家的賜田、祖產也能一同收入囊中。
朝野上下都緊緊盯著大理寺的動向，針對姜念之的彈劾少了許多。
大抵是覺得她抄完蕭然之後，就會停手了吧。
可惜。
蕭然只是個幌子，她的目標是所有人。
姜念之把文臣分成兩個部分，一個是三品之上，一個是三品之下。
二三品的大臣，是丞相、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各省巡撫之類的人物，每一個都舉足輕重，必須慎重對待。
她雖然提前拉攏了很多人，但比起對面的威勢，站在她身後的人根本不算什麼，因此她必須步步為營，一步也不能錯，因為一旦顯出頹勢，她就會被所有人拋棄，包括皇帝。
蕭然一黨的隱田已經查抄完畢，姜念之開始對四五品及以下的小官下手，先是與蕭然一黨有些關聯的，然後再是沒有關聯的……
吏部、禮部、戶部的官員和國子監的學子，並一隊巡防營的兵丁，挨家挨戶上門勸說小官們上報造冊，主動上報，最後不過罰錢了事，還能挽回幾成，若是過後查了起來，拿起人來，那可就是降職流放了。
需要上報造冊的土地不止京畿的，還有老家的，京畿的地很金貴，一般都被大官瓜分了，小官們搶不到幾口。
丈量隊的人或哄或勸，勸說不成的，姜念之便將晚香閣查到的把柄抄送一份，遣人夜裡偷偷塞進門縫裡，如此連敲帶打，屈服的人很多，都將京畿的黑田全交出來了，只是主動上報老家田地的仍舊很少。
沒關係。
姜念之善解人意地對下屬說：「遲早要查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