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軟柿子
聽說永順侯是被內侍押著出宮的，額頭上有一道紅印，還流了血……
只是軟禁，這個懲罰太輕，有朝臣上書，言明永順侯縱仆聚眾帶刀，阻攔清丈，應該削去她的爵位，將她廢為庶人。
皇帝沒有答覆，只另外下了一道詔令，沒收永順侯府的所有隱田，賜田的份例削減四成，由三百頃改為一百八十頃。
姜念之有些失望，不過好在，永順侯不再是阻礙了。
或許是皇帝也覺得自己對宗室太過寬宥，很快，大理寺傳來好消息，程信的案子審完了，罪證確鑿，從四品降為六品，流放崖州。
此案由謝靈玉負責，辦倒了一部侍郎，也算大功一件。
姜念之悄悄見了她一回，把晚香閣收集到的蕭然罪證給了她，讓她從中篩選有用的部分，伺機而動。
脖子上的傷口稍微好了一點，姜念之便離了醫館，帶著清丈隊的人繼續行動，有條不紊地打樁布線，丈量南郊的田地。
倘若有伸手阻攔的，不消半刻，便有巡防營的人趕來，將人押走。
戶部的官吏們還抬了箱子擺在地上，裡面堆滿了銅錢，鼓勵百姓舉報永順侯的黑田，只要提供線索，當場就發銅錢。
丈量隊在南郊貼了布告，言明只要告發隱田黑田，無論是什麼身份，佃戶、僕役、管家……查實之後，一概豁免協同隱瞞田地的罪責，還會把隱田按市價折算成銀兩，分三成給舉報之人。
主家主動交出隱田地冊的，可得兩成。
若是隱瞞不報者，沒收全部黑田，補足歷年瞞下的賦稅，為宗室勛貴者，扣除祿米、禁足、降爵；為官者，罰俸、降職、撤職、流放；若為白身，則罰銀、杖責。
不過，因為波及的人數過多，一般不會重罰，查出來了，基本都是罰俸罰銀，只有特別嚴重的，才會降爵降職流放。
不會跌倒的神話成了軟柿子，文臣大多都很失望，她們原本還想著，若皇帝對永順侯輕拿輕放，她們就彈劾姜念之，讓她做第二個謝思行。
最大的靠山倒了，小宗室們聞風而動，有幾家率先跳了出來，主動上報隱田。
南郊這一片，散布著不少宗室的賜田，姜念之按著李氏的譜牒，一一清了過去，偶有反抗或拖延的，親自上門盯著。
最後，大大小小的宗室加在一起，足足在京畿清出了一萬二千頃的隱田。
接下來到勛貴。
勛貴由兩者組成，一為武勛，二為外戚。
武勛的大部分地盤和軍屯重合在了一起，因而姜念之沒費什麼力氣，有難纏的，便叫孫臨戈上。
孫臨戈辦起事來很利落，有時姜念之下午才跟她說了先查哪家，第二日腳剛踏進衙門，就收到消息，那家的田已經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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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好用，姜念之有些惋惜，可惜不是李昭的親信……
可惜不是所有人的田都能這麼簡單粗暴地推過去……
辦完了武勛，輪到外戚，皇帝怕後宮勢大，沒有立過皇夫，因而外戚都是宮裡那些卿啊侍啊的家人。
李灼說：「不過是些給我母皇取樂的玩意罷了，我去。」
宮中沒幾個位份高的，除了蕭皇貴君，剩下的都是些貴卿、美人，他們只有相貌略微出眾，家世大多平庸。
往往李灼剛進殿坐下，還沒開口說明來意，這些小貴卿便乖乖呈了帳冊，將隱田盡數上報，有一個人家裡甚至一畝隱田也沒有。
都很老實，除了蕭皇貴君。
「不老實的哪裡是蕭皇貴君，分明是他背後的蕭家。」
翌日，大理寺評事謝靈玉舉案上陳了翰林學士承旨蕭然的五項罪狀，分別是欺隱田畝、私造田冊、侵占皇莊、剋扣公帑、收受巨額賄賂。
還未擬定文書，她的上官吳寺正便跳出來，直言證據不全供詞單薄，要將此案壓下。
謝靈玉自然不肯答應，吳寺正便聯合寺丞，將卷宗轉走。
「別擔心，我自有辦法。」
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吏才能參加早朝，姜念之雖只是五品，但由於她兼任了清田的主官，獲得了可以參加早朝的特權。
翌日早朝上，姜念之身著緋色官服，手中執笏，不疾不徐地開口。
「臣要彈劾翰林學士承旨蕭然。」
她陳述了蕭然的罪名，不僅有先前的五項，還加了一項。
「四年前，蕭氏族人放印子錢，到期追索時，不僅強占田地，還逼死了幾個佃戶和鄉民，事後勾結辦案的官吏，欲強行壓下此事，有一位官吏不願徇私，揚言要上報，沒過幾日，便落水溺亡。」
前世，謝靈玉死後，蕭然被流放出京，先前的五項罪名並不致死，殺民又殺官，這才是蕭然落敗的主因。
滿朝譁然，宋清站在最前列，神色淡然，似乎早有預料，蕭然面色微微發白，「胡說。」
皇帝的臉色也不太好，「姜卿，不可胡言，可有證據？」
姜念之站得筆直，「臣有人證，也有物證，陛下，可要傳人證進殿？」
她要對蕭然下手，但蕭然不是她真正的目標。
等清完勛貴和京中寺廟的隱田之後，便輪到了文臣們。
這是一個無比龐大的群體，一群相當可怖的對手。
比宗室勛貴更棘手，因為宗室勛貴們依靠的只是帝王的寵信，而文臣們擁有的是權力。
這些日子，針對她的彈劾沒有停，戶部的文書也被卡了。
滿朝上下都是文臣，她要清田，敵人無處不在。
黑田有兩種，無籍黑田和有籍黑田，宗室的隱田大多都是無籍黑田，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宗室那麼大的膽子和面子。
文臣之中，無籍黑田只占三到四成，剩下的都是有籍黑田。
這群大安朝里最聰明的人，用盡各種辦法，把自己的田地拆分登記到別人名下，逃避不算沉重的賦稅。
以往清田，清的都是無籍黑田，魚鱗冊上沒畫，卻切切實實存在，這樣的田最好清，重新造冊登記即可。
而有籍黑田，查起來很麻煩，又容易得罪人，所以清田的官吏們默認先查小官的，把四品以上高官大員們的田地暫時放著，最後乾脆越過。
可官職越高，瞞的田往往越多，不清她們，等於白清。
故而清田，總是敗多勝少。
姜念之打算清完全部的田，歷朝清田成功的標準是百萬頃，她的目標是一百五十萬頃，甚至更高。
這個目標太可怕了，要想成功，必須提前對她們分而化之。
朝中有三派，太子黨，丞相黨，寵臣黨。
姜念之要用蕭然麻痹她們，讓她們誤以為她把寵臣黨當成軟柿子，打算抄了寵臣黨的田地填補那些虧空。
畢竟蕭然是外戚，深受聖眷，而上一個依靠帝王寵幸的，沒有保住她們的隱田。
只是軟禁，這個懲罰太輕，有朝臣上書，言明永順侯縱仆聚眾帶刀，阻攔清丈，應該削去她的爵位，將她廢為庶人。
皇帝沒有答覆，只另外下了一道詔令，沒收永順侯府的所有隱田，賜田的份例削減四成，由三百頃改為一百八十頃。
姜念之有些失望，不過好在，永順侯不再是阻礙了。
或許是皇帝也覺得自己對宗室太過寬宥，很快，大理寺傳來好消息，程信的案子審完了，罪證確鑿，從四品降為六品，流放崖州。
此案由謝靈玉負責，辦倒了一部侍郎，也算大功一件。
姜念之悄悄見了她一回，把晚香閣收集到的蕭然罪證給了她，讓她從中篩選有用的部分，伺機而動。
脖子上的傷口稍微好了一點，姜念之便離了醫館，帶著清丈隊的人繼續行動，有條不紊地打樁布線，丈量南郊的田地。
倘若有伸手阻攔的，不消半刻，便有巡防營的人趕來，將人押走。
戶部的官吏們還抬了箱子擺在地上，裡面堆滿了銅錢，鼓勵百姓舉報永順侯的黑田，只要提供線索，當場就發銅錢。
丈量隊在南郊貼了布告，言明只要告發隱田黑田，無論是什麼身份，佃戶、僕役、管家……查實之後，一概豁免協同隱瞞田地的罪責，還會把隱田按市價折算成銀兩，分三成給舉報之人。
主家主動交出隱田地冊的，可得兩成。
若是隱瞞不報者，沒收全部黑田，補足歷年瞞下的賦稅，為宗室勛貴者，扣除祿米、禁足、降爵；為官者，罰俸、降職、撤職、流放；若為白身，則罰銀、杖責。
不過，因為波及的人數過多，一般不會重罰，查出來了，基本都是罰俸罰銀，只有特別嚴重的，才會降爵降職流放。
不會跌倒的神話成了軟柿子，文臣大多都很失望，她們原本還想著，若皇帝對永順侯輕拿輕放，她們就彈劾姜念之，讓她做第二個謝思行。
最大的靠山倒了，小宗室們聞風而動，有幾家率先跳了出來，主動上報隱田。
南郊這一片，散布著不少宗室的賜田，姜念之按著李氏的譜牒，一一清了過去，偶有反抗或拖延的，親自上門盯著。
最後，大大小小的宗室加在一起，足足在京畿清出了一萬二千頃的隱田。
接下來到勛貴。
勛貴由兩者組成，一為武勛，二為外戚。
武勛的大部分地盤和軍屯重合在了一起，因而姜念之沒費什麼力氣，有難纏的，便叫孫臨戈上。
孫臨戈辦起事來很利落，有時姜念之下午才跟她說了先查哪家，第二日腳剛踏進衙門，就收到消息，那家的田已經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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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灼說：「不過是些給我母皇取樂的玩意罷了，我去。」
宮中沒幾個位份高的，除了蕭皇貴君，剩下的都是些貴卿、美人，他們只有相貌略微出眾，家世大多平庸。
往往李灼剛進殿坐下，還沒開口說明來意，這些小貴卿便乖乖呈了帳冊，將隱田盡數上報，有一個人家裡甚至一畝隱田也沒有。
都很老實，除了蕭皇貴君。
「不老實的哪裡是蕭皇貴君，分明是他背後的蕭家。」
翌日，大理寺評事謝靈玉舉案上陳了翰林學士承旨蕭然的五項罪狀，分別是欺隱田畝、私造田冊、侵占皇莊、剋扣公帑、收受巨額賄賂。
還未擬定文書，她的上官吳寺正便跳出來，直言證據不全供詞單薄，要將此案壓下。
謝靈玉自然不肯答應，吳寺正便聯合寺丞，將卷宗轉走。
「別擔心，我自有辦法。」
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吏才能參加早朝，姜念之雖只是五品，但由於她兼任了清田的主官，獲得了可以參加早朝的特權。
翌日早朝上，姜念之身著緋色官服，手中執笏，不疾不徐地開口。
「臣要彈劾翰林學士承旨蕭然。」
她陳述了蕭然的罪名，不僅有先前的五項，還加了一項。
「四年前，蕭氏族人放印子錢，到期追索時，不僅強占田地，還逼死了幾個佃戶和鄉民，事後勾結辦案的官吏，欲強行壓下此事，有一位官吏不願徇私，揚言要上報，沒過幾日，便落水溺亡。」
前世，謝靈玉死後，蕭然被流放出京，先前的五項罪名並不致死，殺民又殺官，這才是蕭然落敗的主因。
滿朝譁然，宋清站在最前列，神色淡然，似乎早有預料，蕭然面色微微發白，「胡說。」
皇帝的臉色也不太好，「姜卿，不可胡言，可有證據？」
姜念之站得筆直，「臣有人證，也有物證，陛下，可要傳人證進殿？」
她要對蕭然下手，但蕭然不是她真正的目標。
等清完勛貴和京中寺廟的隱田之後，便輪到了文臣們。
這是一個無比龐大的群體，一群相當可怖的對手。
比宗室勛貴更棘手，因為宗室勛貴們依靠的只是帝王的寵信，而文臣們擁有的是權力。
這些日子，針對她的彈劾沒有停，戶部的文書也被卡了。
滿朝上下都是文臣，她要清田，敵人無處不在。
黑田有兩種，無籍黑田和有籍黑田，宗室的隱田大多都是無籍黑田，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宗室那麼大的膽子和面子。
文臣之中，無籍黑田只占三到四成，剩下的都是有籍黑田。
這群大安朝里最聰明的人，用盡各種辦法，把自己的田地拆分登記到別人名下，逃避不算沉重的賦稅。
以往清田，清的都是無籍黑田，魚鱗冊上沒畫，卻切切實實存在，這樣的田最好清，重新造冊登記即可。
而有籍黑田，查起來很麻煩，又容易得罪人，所以清田的官吏們默認先查小官的，把四品以上高官大員們的田地暫時放著，最後乾脆越過。
可官職越高，瞞的田往往越多，不清她們，等於白清。
故而清田，總是敗多勝少。
姜念之打算清完全部的田，歷朝清田成功的標準是百萬頃，她的目標是一百五十萬頃，甚至更高。
這個目標太可怕了，要想成功，必須提前對她們分而化之。
朝中有三派，太子黨，丞相黨，寵臣黨。
姜念之要用蕭然麻痹她們，讓她們誤以為她把寵臣黨當成軟柿子，打算抄了寵臣黨的田地填補那些虧空。
畢竟蕭然是外戚，深受聖眷，而上一個依靠帝王寵幸的，沒有保住她們的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