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魚游沸鼎
姜念之撲過去，抓住李昭捶打雙腿的手，抬頭看她，「殿下生我的氣了嗎？」
「別生我的氣，也別傷害自己。」
她把李昭的手從腿上挪開，自己的手卻覆了上去，「我可以看看殿下的腿嗎？」
她知道，這雙腿是李昭無法示人的軟肋，是她最羞恥最在意的地方，藏著她所有的痛苦與殘缺，而她要做的，就把這份殘缺徹底攤在陽光下，擊碎李昭最後的尊嚴。
不等李昭回答，她掀起李昭的衣角。
「不！不要！你走開！」李昭一邊哭求，一邊拼命往後縮，輪椅被她的動作帶著，不住晃動，「滾啊，姜念之，你給我滾！」
她的阻擋沒有絲毫作用，因為姜念之的手已經掀開她的褲腿，摸了上去。
李昭的腿很白，不是蒼白，而是死白，很瘦，幾乎只剩骨頭，像兩根孤零零的枯木，一隻手便能握住。
很涼。
李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眼中翻湧著焚盡一切的怒火，渾身上下迸射出懾人氣勢，「姜念之，我要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只聽咔嗒一聲，李昭瞬間從輪椅的扶手中抽出一把匕首，橫到姜念之頸上。
姜念之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痛意，她低頭，只見一滴殷紅的血濺到地上。
直到這一刻，她才想起李昭曾是斬敵無數的戰神，在她的鐵蹄下，西域百國臣服，北蠻退守漠北戈壁。
殺過人的人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刀劍抵喉，姜念之仿佛聞到了屍骸的腥氣，死亡近在咫尺。
若是放在從前，她早就兩股戰戰，麻利地跪地求饒，逃出生天后馬上搬出宮去，從此離青梧宮要多遠有多遠。
可……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她的一生，本就是魚游沸鼎，如履薄冰，又有什麼好畏懼的呢？
姜念之對上李昭充滿戾氣的雙眸，不僅毫無懼色，反而揚聲笑了，她不顧橫在頸上的匕首，肆意大笑起來，肩頭止不住地顫動。
李昭的手顫了一下。
「殿下想知道我這幾天去哪了嗎？」
姜念之扯出一抹蒼白疲憊的笑，「我去鬼市了，給殿下尋治腿的法子。」
「鬼市神秘，苦尋不得，我好不容易才得知鬼市入口的消息，找到殿下後，我立馬出了宮，喬裝去了鬼市，重金求得續骨藥。」
「續骨藥藥力兇猛，我怕殿下承受不住，便以身試藥，每減一味藥材，試一次，每添一味，試一次……」
她直視著李昭的眼睛，「即使因此折壽，我也不後悔，因為我希望，有朝一日，殿下能站起來。」
「而不是只能日日遮掩雙腿，困在這方寸之間。」
「殿下在我心中，一直是那個橫刀立馬，號令千軍的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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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要殺，就殺了我吧。」
說罷，她緊緊抓住李昭的手，把刀往自己這邊拉，同時閉上眼睛，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
李昭的手顫得越發厲害。
她曾有一身的本事，腿雖然殘了，手上的功夫到底沒有荒廢，她緊緊握著匕首，使勁往自己這邊拉。
無奈姜念之抓得太緊，她只能微微前傾，貼近一些，用手握住刀刃，然後猛一用力，讓刀徹底離開姜念之的脖子。
啪嗒。
李昭脫力，刀和血一起落在地上。
姜念之看著染血的刀，彎腰撿了起來，把刀重新塞回李昭手裡，「殿下不是要殺了我嗎？來，殺了我。」
她的頸上先前被刀劃出一道傷口，此番動作太大，傷口裂開，血濺在雪白的領口上，落在李昭眼裡，只覺得刺眼至極。
她將匕首奪回，藏到自己身後，「不殺了。」
「不殺了！」
她抱住姜念之，淚水滾滾而落，「念之，是我錯了。」
「我對不起你。」
「你原諒我吧。」
輪椅太低，連帶著坐在上面的人也矮了。
姜念之垂下眼睫，只能看見李昭烏黑的發頂，但她想像得到此刻李昭的表情是怎樣的惹人憐惜。
她一定哭紅了眼，淚水糊滿了臉，打濕了頰邊的髮絲，她的皮肉因為哭泣而微微顫動……
李昭再一次投降了。
姜念之對待李昭的態度一直是冷熱交替，按照以往的經驗，此刻她應該立刻將李昭推開，晾她兩天，再來。
畢竟只有永遠餓著她，才能源源不斷地從她身上索取。
可她和李昭的關係，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李昭徹底屈服了，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給了她那麼多棍，該給些甜棗吃了。
姜念之抬手環住李昭，摸了摸她的頭髮，然後蹲下，抬起李昭的臉，與她對視，語氣無比溫和，「不，殿下，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我不該讓殿下傷心。」
她拿過匕首，將刀刃推入刀鞘，對著李昭一笑，把匕首放進袖子裡。
隨後，她推李昭入殿，打算先給她上藥。
李昭推拒道：「不，念之，你的傷更重，你先來。」
一聽這話，姜念之頓時感覺脖子上泛起絲絲痛意，她拿起銅鏡一看，只見脖頸上赫然有一道長長的血痕，正在往外滲血。
脖頸是要害，姜念之心中生出後怕，對眼前的人也不由生出一抹冰冷的恨，李灼曾經想殺她，李昭差點要殺她，身為王子皇孫，便能隨意踐踏她人？
總有一天，她要站到最高處。
姜念之快速將恨意壓下，虛情假意道：「不用管我，殿下的傷更嚴重。」
她執起李昭的手，按入盆中，為她洗去滿手的血污，擦乾手上的水後，又灑上止血的藥粉，最後拿紗布緊緊纏住。
給李昭上了藥後，她重新打了一盆水，拿了素絹擦乾淨脖子上的血跡，塗上金瘡藥，而後取來一截白布纏上去。
李昭將手虛虛地放在她的傷口上，問道：「念之，你痛不痛。」
「痛。」
姜念之說：「不過我相信殿下也跟我一樣痛。」
她再一次問：「殿下為什麼要躲進洞裡？」
「因為我碰了殿下的輪椅？」
「殿下是不想見到我？還是因為那雙腿不想活？」
「如果是因為我……」
姜念之停頓了一下，「那我寧願我從來沒有來過。」
「那樣，殿下還能好好活著。」
「別生我的氣，也別傷害自己。」
她把李昭的手從腿上挪開，自己的手卻覆了上去，「我可以看看殿下的腿嗎？」
她知道，這雙腿是李昭無法示人的軟肋，是她最羞恥最在意的地方，藏著她所有的痛苦與殘缺，而她要做的，就把這份殘缺徹底攤在陽光下，擊碎李昭最後的尊嚴。
不等李昭回答，她掀起李昭的衣角。
「不！不要！你走開！」李昭一邊哭求，一邊拼命往後縮，輪椅被她的動作帶著，不住晃動，「滾啊，姜念之，你給我滾！」
她的阻擋沒有絲毫作用，因為姜念之的手已經掀開她的褲腿，摸了上去。
李昭的腿很白，不是蒼白，而是死白，很瘦，幾乎只剩骨頭，像兩根孤零零的枯木，一隻手便能握住。
很涼。
李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眼中翻湧著焚盡一切的怒火，渾身上下迸射出懾人氣勢，「姜念之，我要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只聽咔嗒一聲，李昭瞬間從輪椅的扶手中抽出一把匕首，橫到姜念之頸上。
姜念之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痛意，她低頭，只見一滴殷紅的血濺到地上。
直到這一刻，她才想起李昭曾是斬敵無數的戰神，在她的鐵蹄下，西域百國臣服，北蠻退守漠北戈壁。
殺過人的人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刀劍抵喉，姜念之仿佛聞到了屍骸的腥氣，死亡近在咫尺。
若是放在從前，她早就兩股戰戰，麻利地跪地求饒，逃出生天后馬上搬出宮去，從此離青梧宮要多遠有多遠。
可……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她的一生，本就是魚游沸鼎，如履薄冰，又有什麼好畏懼的呢？
姜念之對上李昭充滿戾氣的雙眸，不僅毫無懼色，反而揚聲笑了，她不顧橫在頸上的匕首，肆意大笑起來，肩頭止不住地顫動。
李昭的手顫了一下。
「殿下想知道我這幾天去哪了嗎？」
姜念之扯出一抹蒼白疲憊的笑，「我去鬼市了，給殿下尋治腿的法子。」
「鬼市神秘，苦尋不得，我好不容易才得知鬼市入口的消息，找到殿下後，我立馬出了宮，喬裝去了鬼市，重金求得續骨藥。」
「續骨藥藥力兇猛，我怕殿下承受不住，便以身試藥，每減一味藥材，試一次，每添一味，試一次……」
她直視著李昭的眼睛，「即使因此折壽，我也不後悔，因為我希望，有朝一日，殿下能站起來。」
「而不是只能日日遮掩雙腿，困在這方寸之間。」
「殿下在我心中，一直是那個橫刀立馬，號令千軍的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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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要殺，就殺了我吧。」
說罷，她緊緊抓住李昭的手，把刀往自己這邊拉，同時閉上眼睛，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
李昭的手顫得越發厲害。
她曾有一身的本事，腿雖然殘了，手上的功夫到底沒有荒廢，她緊緊握著匕首，使勁往自己這邊拉。
無奈姜念之抓得太緊，她只能微微前傾，貼近一些，用手握住刀刃，然後猛一用力，讓刀徹底離開姜念之的脖子。
啪嗒。
李昭脫力，刀和血一起落在地上。
姜念之看著染血的刀，彎腰撿了起來，把刀重新塞回李昭手裡，「殿下不是要殺了我嗎？來，殺了我。」
她的頸上先前被刀劃出一道傷口，此番動作太大，傷口裂開，血濺在雪白的領口上，落在李昭眼裡，只覺得刺眼至極。
她將匕首奪回，藏到自己身後，「不殺了。」
「不殺了！」
她抱住姜念之，淚水滾滾而落，「念之，是我錯了。」
「我對不起你。」
「你原諒我吧。」
輪椅太低，連帶著坐在上面的人也矮了。
姜念之垂下眼睫，只能看見李昭烏黑的發頂，但她想像得到此刻李昭的表情是怎樣的惹人憐惜。
她一定哭紅了眼，淚水糊滿了臉，打濕了頰邊的髮絲，她的皮肉因為哭泣而微微顫動……
李昭再一次投降了。
姜念之對待李昭的態度一直是冷熱交替，按照以往的經驗，此刻她應該立刻將李昭推開，晾她兩天，再來。
畢竟只有永遠餓著她，才能源源不斷地從她身上索取。
可她和李昭的關係，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李昭徹底屈服了，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給了她那麼多棍，該給些甜棗吃了。
姜念之抬手環住李昭，摸了摸她的頭髮，然後蹲下，抬起李昭的臉，與她對視，語氣無比溫和，「不，殿下，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我不該讓殿下傷心。」
她拿過匕首，將刀刃推入刀鞘，對著李昭一笑，把匕首放進袖子裡。
隨後，她推李昭入殿，打算先給她上藥。
李昭推拒道：「不，念之，你的傷更重，你先來。」
一聽這話，姜念之頓時感覺脖子上泛起絲絲痛意，她拿起銅鏡一看，只見脖頸上赫然有一道長長的血痕，正在往外滲血。
脖頸是要害，姜念之心中生出後怕，對眼前的人也不由生出一抹冰冷的恨，李灼曾經想殺她，李昭差點要殺她，身為王子皇孫，便能隨意踐踏她人？
總有一天，她要站到最高處。
姜念之快速將恨意壓下，虛情假意道：「不用管我，殿下的傷更嚴重。」
她執起李昭的手，按入盆中，為她洗去滿手的血污，擦乾手上的水後，又灑上止血的藥粉，最後拿紗布緊緊纏住。
給李昭上了藥後，她重新打了一盆水，拿了素絹擦乾淨脖子上的血跡，塗上金瘡藥，而後取來一截白布纏上去。
李昭將手虛虛地放在她的傷口上，問道：「念之，你痛不痛。」
「痛。」
姜念之說：「不過我相信殿下也跟我一樣痛。」
她再一次問：「殿下為什麼要躲進洞裡？」
「因為我碰了殿下的輪椅？」
「殿下是不想見到我？還是因為那雙腿不想活？」
「如果是因為我……」
姜念之停頓了一下，「那我寧願我從來沒有來過。」
「那樣，殿下還能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