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狡兔死，走狗烹
「喜歡。」謝靈玉說。
「只是，告倒了程信，蕭然不會受到多大的牽連。」
姜念之笑了笑，「誰說我要直接對蕭然動手？」
蕭然勢大，後宮又有一個蕭皇貴君與她互相照應，她是傻了才會直接對她宣戰，讓她提前做好準備。
「蕭然與程信的關係不深，但程信這個戶部左侍郎的位置很關鍵，戶部掌天下戶籍、田畝、賦稅，程信是戶部左侍郎，只需伸伸手便能隨便改籍冊。」
「我想借著清田的事，把蕭然摁死，就必須在此之前，先斬她一臂。」
對付蕭然，從剪除她的羽翼開始。
蕭然得勢多年，直到近年才漸漸衰落，在京城裡做了不少腌臢事，沒有晚香閣之前，她都查到了她的不少罪證，有了晚香閣，證據更是堆成了山。
她現在不會直接對蕭然下手，不過將來等她入場，還愁不能把蕭然卷進這個旋渦？
謝思行剛進京，皇帝還未提起清田一事，她列出賄賂這樣一條不輕不重的罪名，皇帝不會管，蕭然也不會太過警惕。
姜念之說：「謝靈玉，我要你複查十四年前的舊事，追劾程信。」
謝靈玉是個極其合適的人選，皇帝召謝思行入京清田，在這個關頭謝思行的女兒重提清田的舊事，要查辦十四年前瀆職的官吏，皇帝會不答應嗎？
「當然，我知道你一個人辦不到這件事。」
「我已經和蘇芳洲師姐和她的母親打好招呼了，她們會幫你，把程信按死。」
蘇芳洲與謝靈玉同在大理寺任職，蘇芳洲的母親蘇文韶在都察院，任左副都御史，正三品，乃是都察院的副長官，位高權重。
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合稱三法司，謝靈玉一個人勢單力薄，但有了蘇芳洲母親的襄助，別說是按死程信了，就算是想對蕭然下手……
「此事若成，你官升一品不是問題。」
謝靈玉如今是六品評事，再升一品，就是寺丞了。
大理寺的長官是大理寺卿，大理寺卿下是大理寺少卿，少卿之下則是正五品寺正、從五品寺丞。
「多謝你，念之。」
不過，她並不覺得姜念之今日來找她，只是為了幫她升官，姜念之定有自己的謀算。
她自覺已經是姜念之的心腹，於是直接問道：「然後呢，我查辦程信之後，你要怎麼做？」
「清田。」
姜念之露出一個粲然的笑，或許是這笑中滿是篤定十足的自信，謝靈玉一瞬間竟覺得滿室生光。
姜念之擲地有聲，「清田的事，陛下讓你母親去做，我不同意。」
「這件事，必須由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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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田向來是件大事。
在大安，真正的財富，從來不是銀票，而是田地。
皇帝賞賜宗室莊田、官吏值田，讓她們享受免稅的特權，免稅的田地是有定額的，跟品級掛鉤，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老老實實。
她們除了名下的莊田、值田，往往還會多出許多「隱田」。
這些隱田，要麼是百姓主動投獻，掛靠在官吏名下，要麼是官吏倚仗權勢，低價強取，或是乾脆分文不出、豪奪良田。
大安立國兩百多年，舉行了兩百多次科舉，選出無數官吏，供養了無數肉食者，
瞞田逃稅蔚然成風，隱田隱戶可謂是個天文數字。
可以說，京中的大家族，沒有一個是完全乾淨的。
清田不只是單純地丈量土地、還會查出、收回隱田，追繳拖欠的賦稅……
這不是一件易事，會得罪很多人，到最後不死也要脫層皮。
姜念之做事向來只看收益，若是前世，遇上清田的事，她一定躲得遠遠的，別說經手，就是沾手，也不可能。
可這一世，清田於她而言，卻成了有利可圖之事。
清田的過程雖然艱辛，可若是這件事能做成，足以在史書上單記一筆。
皇帝防著她，不會讓她做實事，她若能借著這件事立下大功，已經衰老即將入土的皇帝就再也無法光明正大地打壓她、抹殺她的存在。
皇帝不給機會，她就自己創造機會。
「所以謝靈玉，除了查辦程信，你還需要為我做一件事，讓你的母親不插手清田這件事。」
謝靈玉猶豫，姜念之是她的上司，她該聽從她的命令，可謝思行是她的母親，十四年前皇帝令戶部尚書主持清田，結果還沒開始就結束了，母親一直為此耿耿於懷。
清田，是母親一生的理想和抱負。
這次皇帝重新啟用母親，母親已經高高興興進京了，她該如何勸阻呢？
「可母親她……」
姜念之打斷她，「謝靈玉，這是你的事。」
「你願意為她去死，她連為你做一件小事也做不到嗎？」
「你是她的女兒，我相信你一定能說服她。」
從前被皇帝選中清田的人，每一個都千方百計地推諉，這次皇帝屬意謝思行清田，就是看中了她的忠誠。
可若是謝思行變得不再忠誠呢？
姜念之說：「謝靈玉，你的母親前世也主持過清田，可最後你們的結局是怎樣的呢？」
「狡兔死，走狗烹，真是讓人寒心，她保不住你的母親，卻又要用她。」
「這麼大的事，你們兜不住，想保住你和你母親的命，就聽我的。」
跟隨著姜念之的話，謝靈玉陷入回憶。
前世，她是怎樣死的呢？
皇帝令母親主持清田，母親毫不猶豫地去做了，將朝中大臣和宗室得罪了個遍。
這時，有人狀告蕭然強奪良田、謀害人命，皇帝大怒，拖著重病的身子，直接廢黜蕭皇貴君，將蕭貴君打入冷宮。
在皇帝的大力支持下，母親浩浩蕩蕩地對蕭然下手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蕭然罪名已定，可她仍有餘力，她對母親懷恨在心，拼死反撲。
母親的馬車駛在路上，常有人跳出來要殺她。
蕭然還讓黨羽扮作下鄉清田的差役，拆屋拆舍，勒索錢糧，甚至打死了十幾個百姓。
在蕭家的鼓動下，冤民裹挾著數百流民，圍堵在城門口喊冤，要求懲治母親。
母親雖然沒做過這些事，但這些事的的確確發生過，蕭家把尾巴處理得很乾淨，將壞事都扣在了母親頭上。
一時間民怨沸騰，國子監的學子圍在宮門口，甚至要衝進去，她們齊齊高喊，讓皇帝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偏偏這時，皇帝病入膏肓，昏迷不醒，太子監國。
謝靈玉也不知道皇帝究竟是真的昏迷了，還是不想聽宮外的事。
為了保下母親，她將一切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簽字畫押後，她被拉到菜市口斬首。
「只是，告倒了程信，蕭然不會受到多大的牽連。」
姜念之笑了笑，「誰說我要直接對蕭然動手？」
蕭然勢大，後宮又有一個蕭皇貴君與她互相照應，她是傻了才會直接對她宣戰，讓她提前做好準備。
「蕭然與程信的關係不深，但程信這個戶部左侍郎的位置很關鍵，戶部掌天下戶籍、田畝、賦稅，程信是戶部左侍郎，只需伸伸手便能隨便改籍冊。」
「我想借著清田的事，把蕭然摁死，就必須在此之前，先斬她一臂。」
對付蕭然，從剪除她的羽翼開始。
蕭然得勢多年，直到近年才漸漸衰落，在京城裡做了不少腌臢事，沒有晚香閣之前，她都查到了她的不少罪證，有了晚香閣，證據更是堆成了山。
她現在不會直接對蕭然下手，不過將來等她入場，還愁不能把蕭然卷進這個旋渦？
謝思行剛進京，皇帝還未提起清田一事，她列出賄賂這樣一條不輕不重的罪名，皇帝不會管，蕭然也不會太過警惕。
姜念之說：「謝靈玉，我要你複查十四年前的舊事，追劾程信。」
謝靈玉是個極其合適的人選，皇帝召謝思行入京清田，在這個關頭謝思行的女兒重提清田的舊事，要查辦十四年前瀆職的官吏，皇帝會不答應嗎？
「當然，我知道你一個人辦不到這件事。」
「我已經和蘇芳洲師姐和她的母親打好招呼了，她們會幫你，把程信按死。」
蘇芳洲與謝靈玉同在大理寺任職，蘇芳洲的母親蘇文韶在都察院，任左副都御史，正三品，乃是都察院的副長官，位高權重。
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合稱三法司，謝靈玉一個人勢單力薄，但有了蘇芳洲母親的襄助，別說是按死程信了，就算是想對蕭然下手……
「此事若成，你官升一品不是問題。」
謝靈玉如今是六品評事，再升一品，就是寺丞了。
大理寺的長官是大理寺卿，大理寺卿下是大理寺少卿，少卿之下則是正五品寺正、從五品寺丞。
「多謝你，念之。」
不過，她並不覺得姜念之今日來找她，只是為了幫她升官，姜念之定有自己的謀算。
她自覺已經是姜念之的心腹，於是直接問道：「然後呢，我查辦程信之後，你要怎麼做？」
「清田。」
姜念之露出一個粲然的笑，或許是這笑中滿是篤定十足的自信，謝靈玉一瞬間竟覺得滿室生光。
姜念之擲地有聲，「清田的事，陛下讓你母親去做，我不同意。」
「這件事，必須由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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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田向來是件大事。
在大安，真正的財富，從來不是銀票，而是田地。
皇帝賞賜宗室莊田、官吏值田，讓她們享受免稅的特權，免稅的田地是有定額的，跟品級掛鉤，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老老實實。
她們除了名下的莊田、值田，往往還會多出許多「隱田」。
這些隱田，要麼是百姓主動投獻，掛靠在官吏名下，要麼是官吏倚仗權勢，低價強取，或是乾脆分文不出、豪奪良田。
大安立國兩百多年，舉行了兩百多次科舉，選出無數官吏，供養了無數肉食者，
瞞田逃稅蔚然成風，隱田隱戶可謂是個天文數字。
可以說，京中的大家族，沒有一個是完全乾淨的。
清田不只是單純地丈量土地、還會查出、收回隱田，追繳拖欠的賦稅……
這不是一件易事，會得罪很多人，到最後不死也要脫層皮。
姜念之做事向來只看收益，若是前世，遇上清田的事，她一定躲得遠遠的，別說經手，就是沾手，也不可能。
可這一世，清田於她而言，卻成了有利可圖之事。
清田的過程雖然艱辛，可若是這件事能做成，足以在史書上單記一筆。
皇帝防著她，不會讓她做實事，她若能借著這件事立下大功，已經衰老即將入土的皇帝就再也無法光明正大地打壓她、抹殺她的存在。
皇帝不給機會，她就自己創造機會。
「所以謝靈玉，除了查辦程信，你還需要為我做一件事，讓你的母親不插手清田這件事。」
謝靈玉猶豫，姜念之是她的上司，她該聽從她的命令，可謝思行是她的母親，十四年前皇帝令戶部尚書主持清田，結果還沒開始就結束了，母親一直為此耿耿於懷。
清田，是母親一生的理想和抱負。
這次皇帝重新啟用母親，母親已經高高興興進京了，她該如何勸阻呢？
「可母親她……」
姜念之打斷她，「謝靈玉，這是你的事。」
「你願意為她去死，她連為你做一件小事也做不到嗎？」
「你是她的女兒，我相信你一定能說服她。」
從前被皇帝選中清田的人，每一個都千方百計地推諉，這次皇帝屬意謝思行清田，就是看中了她的忠誠。
可若是謝思行變得不再忠誠呢？
姜念之說：「謝靈玉，你的母親前世也主持過清田，可最後你們的結局是怎樣的呢？」
「狡兔死，走狗烹，真是讓人寒心，她保不住你的母親，卻又要用她。」
「這麼大的事，你們兜不住，想保住你和你母親的命，就聽我的。」
跟隨著姜念之的話，謝靈玉陷入回憶。
前世，她是怎樣死的呢？
皇帝令母親主持清田，母親毫不猶豫地去做了，將朝中大臣和宗室得罪了個遍。
這時，有人狀告蕭然強奪良田、謀害人命，皇帝大怒，拖著重病的身子，直接廢黜蕭皇貴君，將蕭貴君打入冷宮。
在皇帝的大力支持下，母親浩浩蕩蕩地對蕭然下手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蕭然罪名已定，可她仍有餘力，她對母親懷恨在心，拼死反撲。
母親的馬車駛在路上，常有人跳出來要殺她。
蕭然還讓黨羽扮作下鄉清田的差役，拆屋拆舍，勒索錢糧，甚至打死了十幾個百姓。
在蕭家的鼓動下，冤民裹挾著數百流民，圍堵在城門口喊冤，要求懲治母親。
母親雖然沒做過這些事，但這些事的的確確發生過，蕭家把尾巴處理得很乾淨，將壞事都扣在了母親頭上。
一時間民怨沸騰，國子監的學子圍在宮門口，甚至要衝進去，她們齊齊高喊，讓皇帝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偏偏這時，皇帝病入膏肓，昏迷不醒，太子監國。
謝靈玉也不知道皇帝究竟是真的昏迷了，還是不想聽宮外的事。
為了保下母親，她將一切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簽字畫押後，她被拉到菜市口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