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庭前玉樹
姜念之認識宋玉書，不過那是前世的事了。
宋玉書一身素衣，亭亭立在人群中，如庭前玉樹。
她也的確生於高門，教養出眾，走到哪裡都能收穫一片讚許的聲音，身邊總圍繞著一群世家子孫，在國子監里，更是風頭無倆。
再次見到宋玉書，姜念之的心情有些複雜，她對宋玉書談不上厭惡，也沒什麼好感。
宋玉書是個很體面的人，對所有人都彬彬有禮，也將宋丞相的城府學了個十成十，永遠躲在所有人身後，手上從來不沾髒事。
她骨子裡很高傲，算得上是眼高於頂，有時即使你站在她面前，她也不會多看一眼，不是輕視，而是你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姜念之剛入仕時被完全無視過，等她娶了李灼步步高升後，宋玉書才像是猛然發現了世間還有這樣一個人，霎時對她熱情百倍。
就像兩人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宋玉書想拉攏她，她也需要借她的勢，於是兩人互有默契，皮笑肉不笑地玩到一處，雙雙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令人稱羨。
但姜念之知道，宋玉書只把她當作暫時的盟友，總有一天她們會成為對手的。
宋玉書對她看似友好，實則時刻保持警惕，尋到了她的錯處也不會隨意出手，而是會提醒她一句讓她注意，等尋到了真正致命的把柄，才會在合適的時機伸手將她按死。
剛好，她也是這麼想的。
眼看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姜念之穿過人群，走到前面，她沒有急著開口說出不該殺泠音的理由，而是對著宋玉書示意。
「請這位學子先說吧。」
她來文會，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和這群學子議政，而是想要藉機攢一攢名聲，若她說的話傳到丞相耳中，也能讓丞相對她多一分好感。
政令遲遲未定，朝中大臣為了泠音的去留爭論不休，她猜丞相會支持留下泠音。
不過萬一丞相要是不留呢？
如今宋玉書的觀點與她相同，她倒放了心。
有時候宋玉書的嘴，就是宋丞相的嘴。
宋玉書道了句謝，然後說：「泠音不該殺。」
「即使泠音宮的人與泠氏有勾結，但泠音壽不過二十，不過是用之則棄的物件，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參與謀反之事。」
「叛軍已平，不必為了維穩殺死泠音。」
「況且泠音何其無辜……」
宋玉書停了一下，說：「諸位可知，這泠音本就出自泠氏族中。」
這倒是沒有聽說過，學子們紛紛搖頭。
京城眾人只知泠音二十而死，剛死不到一夜，便有新的泠音補上，泠音們長得很像，像是一個人似的。
「泠氏每年從族中遴選美貌少男，不給他們吃食，只讓他們飲露水吃鮮花，時刻保持身體潔淨。」
「待京中的泠音將死，泠氏便從中選出最為貌美的少男，餵他們吃下毒藥，偽造神眷，使他們面覆冰霜，早早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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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音無辜。」
宋玉書的臉上滿是悲憫，「況且他只能活二十歲，如今他已十九，也就一年的功夫了，何必殺他，徒增殺孽……」
「真是可憐啊。」台下有人發出聲音。
的確可憐。
不過宋玉書並不關心泠音該不該死，該不該殺，她今日來此的目的不是可憐泠音，而是替皇室喊冤。
世人只知泠音宮自太祖起便有，傳襲至今已有數十代，牢牢和皇家綁在了一起。
泠音身上出現神跡後，傳言他們得到了青女的眷顧，當時的皇帝猶豫過要不要廢除泠音宮，猶豫過後，還是將泠音宮保留了下來。
畢竟泠音可是活著的祥瑞。
大安雖商業興盛，但不是人人能靠經商吃飽飯，而每個人都要吃田裡種出來的糧食，皇帝每年春日都會舉行親耕禮勸農桑。
如今把控霜期、定秋收殺蟲害的青女「派」來一位使者，皇帝自然是樂見其成。
不過為了淡化泠氏的影響，皇帝命人掩蓋了泠音的來源，只說泠音是皇家任命。
這麼做，以前有好處，但泠氏一謀反，便全是壞處。
泠音宮有人和謀反的泠氏勾結在一起，不止一個，而是一群，這事傳出去後，皇室臉上無光。
這時候，就該有人站出來，把泠音的來源攤開來說。
畢竟神使是皇室選的還是泠氏選的，區別很大，前者，百姓會說皇帝識人不清，有損皇家顏面，後者只能說明泠氏本就賊子野心。
這話由朝臣來說不合適，由一般的平民來說也不合適，宋玉書還未入仕，在學子間有些名望，又是丞相的女兒，這話從她口中說出既合適，又可信。
泠音竟是泠氏族人，難怪都有個泠字。
有人說：「泠音身世竟如此可憐……」
也有人說：「雖然可憐，但難保他沒有助紂為虐過，我不信泠氏的謀算他一點都不知道，一定是裝著不知道。」
「若泠氏造反成功，他便舒舒服服地坐上聖男的位置，若沒有成功，就繼續做神使。」
「既然是泠氏族人，泠氏已然覆滅，泠音也該一同死去才好……」
有人反對，「沒必要吧，反正到了二十他就死了。」
「說得輕巧。」有人笑出了聲，「萬一他到了二十不死怎麼辦？」
有一部分人持不同的意見，可經堂里的人太多了，隨便喊一嗓子，情緒就被帶起來了，一滴水很難在洪流里保持平靜。
激進的話總是比保守的話聲浪更大，於是場內的聲音很快又被該殺該殺主導。
就在這時，姜念之站了起來，「我和上一位學子一樣，也認為泠音不該殺。」
「泠音不重要，但泠音宮的信眾很重要。」
「青女的信眾很多，下至平民百姓，上至高官名將，諸位家裡的長輩恐怕也有信仰青女的。」
「殺了泠音，的確可以把泠氏清理得乾乾淨淨，但擅殺神使，難道不會引起民怨？」
宋玉書一身素衣，亭亭立在人群中，如庭前玉樹。
她也的確生於高門，教養出眾，走到哪裡都能收穫一片讚許的聲音，身邊總圍繞著一群世家子孫，在國子監里，更是風頭無倆。
再次見到宋玉書，姜念之的心情有些複雜，她對宋玉書談不上厭惡，也沒什麼好感。
宋玉書是個很體面的人，對所有人都彬彬有禮，也將宋丞相的城府學了個十成十，永遠躲在所有人身後，手上從來不沾髒事。
她骨子裡很高傲，算得上是眼高於頂，有時即使你站在她面前，她也不會多看一眼，不是輕視，而是你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姜念之剛入仕時被完全無視過，等她娶了李灼步步高升後，宋玉書才像是猛然發現了世間還有這樣一個人，霎時對她熱情百倍。
就像兩人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宋玉書想拉攏她，她也需要借她的勢，於是兩人互有默契，皮笑肉不笑地玩到一處，雙雙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令人稱羨。
但姜念之知道，宋玉書只把她當作暫時的盟友，總有一天她們會成為對手的。
宋玉書對她看似友好，實則時刻保持警惕，尋到了她的錯處也不會隨意出手，而是會提醒她一句讓她注意，等尋到了真正致命的把柄，才會在合適的時機伸手將她按死。
剛好，她也是這麼想的。
眼看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姜念之穿過人群，走到前面，她沒有急著開口說出不該殺泠音的理由，而是對著宋玉書示意。
「請這位學子先說吧。」
她來文會，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和這群學子議政，而是想要藉機攢一攢名聲，若她說的話傳到丞相耳中，也能讓丞相對她多一分好感。
政令遲遲未定，朝中大臣為了泠音的去留爭論不休，她猜丞相會支持留下泠音。
不過萬一丞相要是不留呢？
如今宋玉書的觀點與她相同，她倒放了心。
有時候宋玉書的嘴，就是宋丞相的嘴。
宋玉書道了句謝，然後說：「泠音不該殺。」
「即使泠音宮的人與泠氏有勾結，但泠音壽不過二十，不過是用之則棄的物件，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參與謀反之事。」
「叛軍已平，不必為了維穩殺死泠音。」
「況且泠音何其無辜……」
宋玉書停了一下，說：「諸位可知，這泠音本就出自泠氏族中。」
這倒是沒有聽說過，學子們紛紛搖頭。
京城眾人只知泠音二十而死，剛死不到一夜，便有新的泠音補上，泠音們長得很像，像是一個人似的。
「泠氏每年從族中遴選美貌少男，不給他們吃食，只讓他們飲露水吃鮮花，時刻保持身體潔淨。」
「待京中的泠音將死，泠氏便從中選出最為貌美的少男，餵他們吃下毒藥，偽造神眷，使他們面覆冰霜，早早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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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音無辜。」
宋玉書的臉上滿是悲憫，「況且他只能活二十歲，如今他已十九，也就一年的功夫了，何必殺他，徒增殺孽……」
「真是可憐啊。」台下有人發出聲音。
的確可憐。
不過宋玉書並不關心泠音該不該死，該不該殺，她今日來此的目的不是可憐泠音，而是替皇室喊冤。
世人只知泠音宮自太祖起便有，傳襲至今已有數十代，牢牢和皇家綁在了一起。
泠音身上出現神跡後，傳言他們得到了青女的眷顧，當時的皇帝猶豫過要不要廢除泠音宮，猶豫過後，還是將泠音宮保留了下來。
畢竟泠音可是活著的祥瑞。
大安雖商業興盛，但不是人人能靠經商吃飽飯，而每個人都要吃田裡種出來的糧食，皇帝每年春日都會舉行親耕禮勸農桑。
如今把控霜期、定秋收殺蟲害的青女「派」來一位使者，皇帝自然是樂見其成。
不過為了淡化泠氏的影響，皇帝命人掩蓋了泠音的來源，只說泠音是皇家任命。
這麼做，以前有好處，但泠氏一謀反，便全是壞處。
泠音宮有人和謀反的泠氏勾結在一起，不止一個，而是一群，這事傳出去後，皇室臉上無光。
這時候，就該有人站出來，把泠音的來源攤開來說。
畢竟神使是皇室選的還是泠氏選的，區別很大，前者，百姓會說皇帝識人不清，有損皇家顏面，後者只能說明泠氏本就賊子野心。
這話由朝臣來說不合適，由一般的平民來說也不合適，宋玉書還未入仕，在學子間有些名望，又是丞相的女兒，這話從她口中說出既合適，又可信。
泠音竟是泠氏族人，難怪都有個泠字。
有人說：「泠音身世竟如此可憐……」
也有人說：「雖然可憐，但難保他沒有助紂為虐過，我不信泠氏的謀算他一點都不知道，一定是裝著不知道。」
「若泠氏造反成功，他便舒舒服服地坐上聖男的位置，若沒有成功，就繼續做神使。」
「既然是泠氏族人，泠氏已然覆滅，泠音也該一同死去才好……」
有人反對，「沒必要吧，反正到了二十他就死了。」
「說得輕巧。」有人笑出了聲，「萬一他到了二十不死怎麼辦？」
有一部分人持不同的意見，可經堂里的人太多了，隨便喊一嗓子，情緒就被帶起來了，一滴水很難在洪流里保持平靜。
激進的話總是比保守的話聲浪更大，於是場內的聲音很快又被該殺該殺主導。
就在這時，姜念之站了起來，「我和上一位學子一樣，也認為泠音不該殺。」
「泠音不重要，但泠音宮的信眾很重要。」
「青女的信眾很多，下至平民百姓，上至高官名將，諸位家裡的長輩恐怕也有信仰青女的。」
「殺了泠音，的確可以把泠氏清理得乾乾淨淨，但擅殺神使，難道不會引起民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