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該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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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洲說:「應當是對面晚香閣的聲音,料想是十月要選花魁,他們才在白天練習。」

  姜念之哦了一聲,晚香閣啊,她記得蘇芳洲的小情人就是晚香閣的花魁。

  不過是幾年後的花魁。

  用完飯後,眾人陸續告辭離開,姜念之緩步下樓。

  剛走到街上,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破空的聲音,姜念之抬頭一看,只見一道身影從晚香閣的二樓躍下,眼看就要砸在她身上。

  姜念之趕緊往旁邊挪了一步,不料那人像是能察覺到她的動作,調整了一下墜落的角度,直直落進她的懷裡,緊緊勾住她的脖子。

  姜念之低頭,瞥見一張絕色容顏。

  懷中人長相極美,只比李灼差了那麼一點,只可惜眉眼有些鋒利,添了幾分冷氣。

  不過他緊緊抓著她的衣服,垂著眼睛,長長的睫羽仿若蝶翼,看著倒是有些可憐。

  姜念之把人放下,問:「你有什麼目的?」

  「侍……名為祝伶……」

  「見了娘子,忍不住傾心,不小心從樓上掉了下來,多謝娘子相救,我願……」

  姜念之問:「下一句是不是要以身相許?」

  「這些詞太老了,換一句吧。」

  這樣的橋段,戲本子裡都寫爛了,每年科舉過後,街頭總演美貌花魁慧眼識窮途,放著貴人不要,放著富商不理,偏偏鍾情於一無所有的窮書生,傾囊相助,約定登科便贖身相守的戲碼。

  「你到底想做什麼?」姜念之問。

  「侍在找一個能帶我脫離苦海的人。」

  「侍是罪臣家眷,輾轉至此。」

  祝伶看著她,問:「娘子是上京趕考的學子吧?京城房價高昂,居大不易,我對娘子一見鍾情,願意資助娘子。」

  「來日娘子登科,納我入府可好?」

  姜念之低頭看看自己,她穿的是綢緞,佩的是玉帶,哪裡需要眼前之人資助了?

  「你在騙我。」

  眼前之人是晚香閣的花魁,多少人一擲千金只為見他一面。

  也是晚香閣的閣主,晚香閣不止彈曲跳舞,還賣情報,前世,她來過這裡買過同僚的情報,接待她的人正是祝伶。

  「祝伶,你究竟對多少人說過這話?」

  「只對娘子一人說過。」

  這句話是實話。

  泠氏造反一事傳得沸沸揚揚,祝伶早就對眼前之人有所耳聞,今日在樓上匆匆一瞥,見她風骨出眾,斷定她必定能登高位,又見她生了一副極佳的皮囊,不禁生了愛慕之心。

  不惜破了不見客的規矩,寧願從樓上跳下,也要將她留住。

  「娘子的確不需我資助,是我愛慕娘子,才說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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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伶說:「我願意給娘子做侍,為娘子洗手作羹湯。」

  姜念之搖搖頭,「我已有美麗賢惠的夫郎了,不能納你。」

  若要納侍,也得等光明正大將宋玉卿迎娶入府後再納。

  「真的不要嗎?」

  祝伶往姜念之耳邊吹了一口氣,「我能給娘子很多東西。」

  他還是有些人脈和本事的。

  姜念之笑了笑,「你我初次見面,何必說這麼隨便的話。」

  她想要情報,花錢買就是了。

  祝伶太隨便了。

  姜念之轉身就走,走出幾步發覺腰間有異物,低頭一看,只見腰帶處多了一塊玉佩。

  她回頭一看,祝伶站在原地,正輕輕笑著。

  「姜娘子,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姜念之頓了一瞬,然後轉身離開了。

  她去了介身巷。

  介身巷權貴豪商雲集,一次交易能抵平民百姓數代積蓄,是交易大宗金銀財帛的地方,也能僱人探聽京中不為人知的隱秘之事。

  姜念之走到巷尾,敲了敲牆上的窄窗,下一瞬,窗戶開了一條細縫,露出半張臉,「要做什麼?」

  姜念之遞過去一塊金子和一張紙條,「幫我打聽一個人。」

  *

  七月初七。

  七夕節,本是乞巧宴飲的日子,街上的學子們卻無心望月,紛紛向護國寺的方向涌去。

  護國寺的經堂里正在辦文會。

  京中的學子們常會聚集在一起針砭時弊,久而久之,便成了文會,由國子監的學子主辦,如今科舉在即,各地學子也涌了進來。

  不過台上的大多都是國子監的學生,她們的母輩多在朝為官,熟知政令,說起話來引經據典,條條有理。

  外地來的學長大多靠邊站著看,插不上嘴,偶有開口的,也會被堵得啞口無言。

  這場文會的主題是泠氏謀反,泠音的未來會如何。

  陛下派兵清理了南疆、寧州和文州的泠氏,卻遲遲未對泠音宮下手。

  泠氏謀反被揭發,寧州的泠氏白狐園廣為人知,泠音宮又被查出宮中上下幾位神官、管事都與泠氏有勾結,當即便被收押了。

  泠音宮的人跟泠氏有勾結,被殺了,那泠音呢,下面的人跟泠氏有關係,泠音也乾乾淨淨嗎,是留是殺?

  按理來說,涉及到謀反這麼敏感的事,上面的態度又尚不明確,作為學子,她們不該隨便議論,若是引得皇帝震怒,

  學子們才不管這些有的沒的,她們大多二十上下,少年意氣,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有時遇上橫徵暴斂的大貪官,還會翻牆進去把人拖出來打一頓。

  同時又好逞才名,最愛議論朝政,越是敏感不能說的,越要點評、議論,

  她們還未入仕,何必謹言慎行,即使說得過火了,罵到皇帝、大官身上了,官府最多請她們吃幾天牢飯,難道還能送她們去嶺南吃荔枝,瓊州吃椰子?

  姜念之走進經堂時,文會已進行了大半。

  有人高呼該殺該殺,泠音定與賊子有故,不該留此隱患。

  有人相信泠音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畢竟他是這世間最美麗最純潔的男兒,又是沿襲數代的神使,謀反之事與他無關。

  有人覺得即使泠音真的乾淨,也不該留,畢竟泠氏之人真的通過泠音宮聯絡上了京城的幾位官員,差點就要造反。

  學子們越論越過火,那些說泠音無辜的聲音逐漸變得微弱,取而代之的是滿堂的該殺。

  台上的學子總結道:「泠音宮罪大惡極,泠氏伏誅,泠音也該死,大家都這麼覺得麼?」

  這便是文會將要結束的信號了。

  就在這時,有人站了起來,「泠音不該殺!」

  「泠音不該殺。」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還有誰?

  姜念之舉目望去,只見前方有一人也站了起來,她穿著國子監專屬的藍衫,重複道:「泠音不該殺。」

  待看清那張臉,姜念之有些吃驚,是宋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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