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6.前世修來之緣
聞南容彎了彎唇角，沒有戳穿她。
他牽過她的手，帶著她穿過院子，往西廂房走去。
西廂房裡黑洞洞的，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床前鋪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
團兒並不在屋裡，大約是跑到灶房灶台底下取暖去了。
譚玉箏正要回身去點燈，聞南容便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和頸側，帶著一點方才漱口時殘留的薄荷清苦。
兩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錯著。
譚玉箏的臉有些發燙，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微微側過頭，聞南容便低了低頭，兩人的唇便碰到了一處。
那吻起初是輕的、試探的。
可一觸之後，便像是有根無形的線將他們拉得更近了，近到能聽見彼此胸口那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搭上了他的後頸，他的手指也不知什麼時候穿過了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燭火不曾點起，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
後來是如何從門口挪到床邊的，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他的手心溫熱，他伏在她耳邊低低地喚她「玉箏」時，那聲音像是一根羽毛，輕輕地搔在她心上，搔得她連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正是：
聞郎千般皆入眼，姨母三思終首肯。
燈下磨墨情意重，鏡前梳發愛痕深。
————
且說那日譚玉箏從譚府回來後，夜裡與聞南容在西廂房裡溫存了半宿，次日一早便神清氣爽地去了大理寺。
她這一日做事格外利落，謄錄案卷時筆走龍蛇，連平日總要反覆斟酌的字句都不再多看第二遍。
譚玉箏只是抿著嘴笑，並不多說什麼。
過了些日子，譚筍親自來了大理寺，手裡拿著一個紅漆封的帖子，進門便朝譚玉箏招了招手：「玉箏，隨我來。」
譚玉箏連忙放下筆，跟著她走到值房外的廊下。
譚筍將那帖子遞給她時，面上帶著一種「我早說了會這樣」的笑意。
譚玉箏接過來，拆開封口，裡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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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氏有子南容，年二十二，品性端方，才貌兼備。今聞賢侄女譚氏玉箏，家世清正，品行溫厚，堪為良配。願結兩姓之好，共盟白首之約。
此乃前世修來之緣，望兩家從此親如一家，永結同心。」
字字句句，皆是長輩為兒女定終身的鄭重。
譚玉箏將那婚書讀了一遍，原以為聞家姨母那邊還得費好大一番口舌——畢竟當初聞南容在南昌府被扣下，她寄去的信一封都沒能到他手上，想來這位聞姨母對她是有些芥蒂的。
可沒想到聞香妙竟這般痛快，不但寫了婚書，措辭還這般懇切，倒像是她這邊多慮了。
「聞家姨母那邊……怎麼這般順利？」
譚玉箏將婚書小心折好，抬頭問譚筍。
譚筍背著手站在廊下，慢悠悠地道：「母親那封信，親自寫的，派了心腹送去的。聞家那位姨母看了信，再想想自己兒子那副非君不嫁的架勢，哪裡還拗得下去？她心裡也明白，她兒子嫁到咱們譚家，不算委屈。」
譚玉箏這才恍然大悟。
她心裡對譚竹樓的感激又添了幾分。
婚書到了之後，媒人合了八字，道士娘子算了日子，定在下個月初八。
譚玉箏心想：「春日正濃，草長鶯飛的時節，是個好日子。辦婚事不冷不熱的，正好。」
她捧著那張吉日箋看了半天，紙上寫著「三月初八，宜嫁娶，宜納彩，諸事大吉」。
接下來便是定親事在何處辦了。
譚玉箏思來想去，還是同聞南容商量了一番，決定就在自家那小院裡成婚。
「一來我和南容都能自在些，」譚玉箏對譚筍道，「二來姨母畢竟是閣老，譚府門第過高，我一個小吏不想太沾那層光。」
譚筍對此倒不置可否，只是點了點頭：「你想得周全。母親那邊我說一聲便是。不過——」她頓了頓，「姨父那裡怎麼說的？他可要來雲京參加你的婚事？」
譚玉箏便說起清河老家的來信。
崔冰收到她和聞南容的信後，十分高興，原是準備立即動身來雲京為他二人操持婚事的，不巧譚玉箏外祖母的病情有些反覆，他不好離身，便只托人送了東西來，又支了一筆銀子給王忠，叫她過來把譚玉箏住的那處小院盤下來。
「王管事前幾日已經到了，」譚玉箏道，「把房契都辦好了，又置辦了不少物件，連院牆都重新粉刷了一遍。爹爹說……」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說他雖然在清河，可心裡頭高興得很，叫我和南容好好過日子，旁的什麼都別操心。」
譚筍聽罷，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聞南容得知譚玉箏家裡將那小院盤下來之後，便同她商量著要添些錢，將隔壁那處小院也一併盤下來，打通了合在一處。
譚玉箏想了想，卻搖了搖頭：「如今也夠住了。左右咱們主僕算上青竹，也不過才五個人，加上團兒那團毛球，攏共也就六個。院子大了收拾起來也費神，倒不如小一些，省得你打理。」
聞南容聽了，笑了笑，便沒有再提此事。
又過了兩日，譚筍叫譚玉箏去請譚竹樓來給她主持婚事。
譚玉箏有些猶豫：「姨母日理萬機，怎麼好意思讓她老人家為了我這點事操勞？」
譚筍卻道：「你別多心。她心裡不定多樂意呢。上回她寫那封信，翻來覆去寫了幾遍，說寫信得寫得體面些，免得叫人覺得咱譚家沒規矩。她嘴上不說，可為了你這樁婚事，比我成婚那會兒還上心。」
譚玉箏這才備了禮，去了譚府，將此事與譚竹樓說了。
果然不出譚筍所料，譚竹樓聽罷，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她端著茶盞低頭喝了一口，又放下，聲音裡帶著幾分故作平淡的矜持：「嗯，你開口了，我便應下。左右也沒什麼事，替你主個婚，算不得什麼。」
他牽過她的手，帶著她穿過院子，往西廂房走去。
西廂房裡黑洞洞的，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床前鋪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
團兒並不在屋裡，大約是跑到灶房灶台底下取暖去了。
譚玉箏正要回身去點燈，聞南容便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和頸側，帶著一點方才漱口時殘留的薄荷清苦。
兩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錯著。
譚玉箏的臉有些發燙，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微微側過頭，聞南容便低了低頭，兩人的唇便碰到了一處。
那吻起初是輕的、試探的。
可一觸之後，便像是有根無形的線將他們拉得更近了，近到能聽見彼此胸口那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搭上了他的後頸，他的手指也不知什麼時候穿過了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燭火不曾點起，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
後來是如何從門口挪到床邊的，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他的手心溫熱，他伏在她耳邊低低地喚她「玉箏」時，那聲音像是一根羽毛，輕輕地搔在她心上，搔得她連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正是：
聞郎千般皆入眼，姨母三思終首肯。
燈下磨墨情意重，鏡前梳發愛痕深。
————
且說那日譚玉箏從譚府回來後，夜裡與聞南容在西廂房裡溫存了半宿，次日一早便神清氣爽地去了大理寺。
她這一日做事格外利落，謄錄案卷時筆走龍蛇，連平日總要反覆斟酌的字句都不再多看第二遍。
譚玉箏只是抿著嘴笑，並不多說什麼。
過了些日子，譚筍親自來了大理寺，手裡拿著一個紅漆封的帖子，進門便朝譚玉箏招了招手：「玉箏，隨我來。」
譚玉箏連忙放下筆，跟著她走到值房外的廊下。
譚筍將那帖子遞給她時，面上帶著一種「我早說了會這樣」的笑意。
譚玉箏接過來，拆開封口，裡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婚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聞氏有子南容，年二十二，品性端方，才貌兼備。今聞賢侄女譚氏玉箏，家世清正，品行溫厚，堪為良配。願結兩姓之好，共盟白首之約。
此乃前世修來之緣，望兩家從此親如一家，永結同心。」
字字句句，皆是長輩為兒女定終身的鄭重。
譚玉箏將那婚書讀了一遍，原以為聞家姨母那邊還得費好大一番口舌——畢竟當初聞南容在南昌府被扣下，她寄去的信一封都沒能到他手上，想來這位聞姨母對她是有些芥蒂的。
可沒想到聞香妙竟這般痛快，不但寫了婚書，措辭還這般懇切，倒像是她這邊多慮了。
「聞家姨母那邊……怎麼這般順利？」
譚玉箏將婚書小心折好，抬頭問譚筍。
譚筍背著手站在廊下，慢悠悠地道：「母親那封信，親自寫的，派了心腹送去的。聞家那位姨母看了信，再想想自己兒子那副非君不嫁的架勢，哪裡還拗得下去？她心裡也明白，她兒子嫁到咱們譚家，不算委屈。」
譚玉箏這才恍然大悟。
她心裡對譚竹樓的感激又添了幾分。
婚書到了之後，媒人合了八字，道士娘子算了日子，定在下個月初八。
譚玉箏心想：「春日正濃，草長鶯飛的時節，是個好日子。辦婚事不冷不熱的，正好。」
她捧著那張吉日箋看了半天，紙上寫著「三月初八，宜嫁娶，宜納彩，諸事大吉」。
接下來便是定親事在何處辦了。
譚玉箏思來想去，還是同聞南容商量了一番，決定就在自家那小院裡成婚。
「一來我和南容都能自在些，」譚玉箏對譚筍道，「二來姨母畢竟是閣老，譚府門第過高，我一個小吏不想太沾那層光。」
譚筍對此倒不置可否，只是點了點頭：「你想得周全。母親那邊我說一聲便是。不過——」她頓了頓，「姨父那裡怎麼說的？他可要來雲京參加你的婚事？」
譚玉箏便說起清河老家的來信。
崔冰收到她和聞南容的信後，十分高興，原是準備立即動身來雲京為他二人操持婚事的，不巧譚玉箏外祖母的病情有些反覆，他不好離身，便只托人送了東西來，又支了一筆銀子給王忠，叫她過來把譚玉箏住的那處小院盤下來。
「王管事前幾日已經到了，」譚玉箏道，「把房契都辦好了，又置辦了不少物件，連院牆都重新粉刷了一遍。爹爹說……」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說他雖然在清河，可心裡頭高興得很，叫我和南容好好過日子，旁的什麼都別操心。」
譚筍聽罷，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聞南容得知譚玉箏家裡將那小院盤下來之後，便同她商量著要添些錢，將隔壁那處小院也一併盤下來，打通了合在一處。
譚玉箏想了想，卻搖了搖頭：「如今也夠住了。左右咱們主僕算上青竹，也不過才五個人，加上團兒那團毛球，攏共也就六個。院子大了收拾起來也費神，倒不如小一些，省得你打理。」
聞南容聽了，笑了笑，便沒有再提此事。
又過了兩日，譚筍叫譚玉箏去請譚竹樓來給她主持婚事。
譚玉箏有些猶豫：「姨母日理萬機，怎麼好意思讓她老人家為了我這點事操勞？」
譚筍卻道：「你別多心。她心裡不定多樂意呢。上回她寫那封信，翻來覆去寫了幾遍，說寫信得寫得體面些，免得叫人覺得咱譚家沒規矩。她嘴上不說，可為了你這樁婚事，比我成婚那會兒還上心。」
譚玉箏這才備了禮，去了譚府，將此事與譚竹樓說了。
果然不出譚筍所料，譚竹樓聽罷，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她端著茶盞低頭喝了一口，又放下，聲音裡帶著幾分故作平淡的矜持：「嗯，你開口了，我便應下。左右也沒什麼事，替你主個婚，算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