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偏偏就喜歡
詩曰：
一盞清茶半晌沉，玉箏跪地訴真心。
聞郎千般皆入眼，姨母三思終首肯。
燈下磨墨情意重，鏡前梳發愛痕深。
雖說前塵多輾轉，今宵月滿照雙衾。
晚飯譚竹樓不在，照舊是在宮裡議事，等到她回府，已是戌時二刻了。
初春的夜風還帶著料峭寒意，吹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搖晃。
譚竹樓坐在太師椅上，手邊放著一盞參茶。
譚玉箏走到堂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姨母，侄女今日前來，是想向姨母稟明一事——侄女欲與聞南容結親，求姨母成全。」
譚竹樓沒有立刻說話。
她伸手端起那盞已參茶，送到嘴邊又放下。
一旁的譚筍坐在下首，見狀連忙開口幫腔：「母親，我瞧聞家那小子雖說從前同玉箏和離過，但如今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對玉箏千依百順，什麼都替她著想。這一次他忤逆家中意思，千里迢迢從南昌府趕回雲京來，不管怎麼說，這份心思是誠的……」
「哼。」
譚竹樓將茶盞重重一蓋，杯蓋與杯沿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那聞香妙可真會拿喬。當她兒子是什麼天仙不成？還不准他來找玉箏？我譚家女兒何必巴巴與這種人家結親？」
譚玉箏心中猛地一緊，額頭「咚」地一聲磕在青磚地上，磕得額心微微泛紅。
「姨母息怒！這其中定然有誤會！聞家姨母想來也只是心疼兒子，天底下的母親都是這般心態。是我自己不好，沒能早日同南容解開心結，叫聞姨母安心。姨母萬萬不可為了此事與聞家置氣。若是姨母因此惱了聞家，那便是侄女的罪過了。」
她說得懇切。
譚竹樓看著她這副急赤白臉的模樣，終究是繃不住那點冷意了。
她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雖然還是淡淡的，卻比方才軟了幾分：「我不過說了一句，你就巴巴地回了這麼一堆，就這麼想娶那聞家的小子？」
譚玉箏連忙點頭，目光灼灼地望向她：「求姨母成全。」
譚竹樓靠著椅背，沉默了一會兒：「前些日子給你相看了這麼多郎君，哪種類型沒有？你都不喜歡，偏偏就喜歡這一個。」
譚筍連忙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打圓場的輕快：「母親，玉箏是個長情的。可見這二人也是有緣分，兜兜轉轉，總得走到一處去。許是上輩子修來的，這輩子怎麼都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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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竹樓的目光在譚玉箏臉上停了一瞬，看著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候——跪在長輩面前，為了一個人，把一顆心攤開來任人審視。
那時候她也是這般緊張，這般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錯一個字，便把那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緣分碾碎了。
她將這口氣吐了出來：「也罷。上次你求我照看他那鋪子時，我便猜到了你的心思。你既鍾意他，我總不能拆了你們這對小鴛鴦，做個惡人罷。」
譚玉箏心下一松，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她臉上那層緊繃的神情一下子化開了，眉眼彎彎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歡喜：「多謝姨母成全！」
譚竹樓看著侄女這副喜形於色的模樣，面色也跟著松活了幾分。
她擺了擺手：「既然下了決心，就早些定下來。聞家那邊你不用操心，我會親自給聞香妙修書一封，給足她面子、里子，叫她知道，她兒子是燒了高香，才能嫁進咱們這樣的人家。」
譚玉箏又重重磕了個頭，卻絲毫不覺得疼了。
有了姨母這句話，她便像是得了尚方寶劍，心裡那點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好了，起來吧。」
她站起身來，膝蓋還有些發麻。
譚竹樓又叮囑了幾句——日子要挑周全，聘禮要備體面，聞家那邊她親自去信，旁的事讓譚筍和賀窈洲幫著操持。
譚玉箏一一應了，心裡有隻小鳥在撲棱著翅膀，怎麼也按不住。
最後她行了禮退出來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從正院出來，譚筍又把她叫到了花廳，賀窈洲已經等在那裡了。
譚筍將賀窈洲叫到跟前，三言兩語說了婚事。
賀窈洲聽了便先笑起來，說了句「恭喜玉箏妹妹」，然後便叫下人取出紙筆，一樣一樣地列了起來——媒人請誰合適，聘禮單子怎麼擬，日子請誰來看，宴客的座次如何排……他一邊寫一邊說，條理分明，連哪日該做什麼、由誰去辦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譚玉箏在旁邊聽了幾句，便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實在插不上手了。
賀窈洲像是看出了她的無措，擺了擺手，笑道：「你什麼都不用管，只管回去好好休息，養足了精神，等著成親便是。」
譚筍也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旁的都有我們呢，你安心等著做你的新娘君罷。」
她原想往玉南閣去一趟，將這個好消息當面告訴聞南容，可走到半路又停下了腳步——天色不早了，她去了怕是要擾他休息。
她轉念一想，日後有的是光陰相處，不急在這一朝一暮，便按捺住那股高興和思念，先回了榆錢胡同。
小院裡燈火還亮著。
她推門進去，聞南容正坐在院子裡的樹下。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溫潤。
譚玉箏快步走上前去，在他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他，可那笑意是怎麼都藏不住了：「姨母同意了！」
聞南容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暖著。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心裡那塊石頭也跟著落了地，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玉箏，謝謝你。」
譚玉箏搖了搖頭，反握住他的手：「謝我做什麼？是我走運，能娶你這麼個好夫婿。」
她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將他一隻手包在自己掌心裡暖著，「婚事你不用操心，賀姐夫會幫著安排好的，你只管安心等著嫁過來便是。」
聞南容含笑望著她，乖乖地點了點頭。
一盞清茶半晌沉，玉箏跪地訴真心。
聞郎千般皆入眼，姨母三思終首肯。
燈下磨墨情意重，鏡前梳發愛痕深。
雖說前塵多輾轉，今宵月滿照雙衾。
晚飯譚竹樓不在，照舊是在宮裡議事，等到她回府，已是戌時二刻了。
初春的夜風還帶著料峭寒意，吹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搖晃。
譚竹樓坐在太師椅上，手邊放著一盞參茶。
譚玉箏走到堂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姨母，侄女今日前來，是想向姨母稟明一事——侄女欲與聞南容結親，求姨母成全。」
譚竹樓沒有立刻說話。
她伸手端起那盞已參茶，送到嘴邊又放下。
一旁的譚筍坐在下首，見狀連忙開口幫腔：「母親，我瞧聞家那小子雖說從前同玉箏和離過，但如今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對玉箏千依百順，什麼都替她著想。這一次他忤逆家中意思，千里迢迢從南昌府趕回雲京來，不管怎麼說，這份心思是誠的……」
「哼。」
譚竹樓將茶盞重重一蓋，杯蓋與杯沿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那聞香妙可真會拿喬。當她兒子是什麼天仙不成？還不准他來找玉箏？我譚家女兒何必巴巴與這種人家結親？」
譚玉箏心中猛地一緊，額頭「咚」地一聲磕在青磚地上，磕得額心微微泛紅。
「姨母息怒！這其中定然有誤會！聞家姨母想來也只是心疼兒子，天底下的母親都是這般心態。是我自己不好，沒能早日同南容解開心結，叫聞姨母安心。姨母萬萬不可為了此事與聞家置氣。若是姨母因此惱了聞家，那便是侄女的罪過了。」
她說得懇切。
譚竹樓看著她這副急赤白臉的模樣，終究是繃不住那點冷意了。
她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雖然還是淡淡的，卻比方才軟了幾分：「我不過說了一句，你就巴巴地回了這麼一堆，就這麼想娶那聞家的小子？」
譚玉箏連忙點頭，目光灼灼地望向她：「求姨母成全。」
譚竹樓靠著椅背，沉默了一會兒：「前些日子給你相看了這麼多郎君，哪種類型沒有？你都不喜歡，偏偏就喜歡這一個。」
譚筍連忙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打圓場的輕快：「母親，玉箏是個長情的。可見這二人也是有緣分，兜兜轉轉，總得走到一處去。許是上輩子修來的，這輩子怎麼都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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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竹樓的目光在譚玉箏臉上停了一瞬，看著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候——跪在長輩面前，為了一個人，把一顆心攤開來任人審視。
那時候她也是這般緊張，這般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錯一個字，便把那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緣分碾碎了。
她將這口氣吐了出來：「也罷。上次你求我照看他那鋪子時，我便猜到了你的心思。你既鍾意他，我總不能拆了你們這對小鴛鴦，做個惡人罷。」
譚玉箏心下一松，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她臉上那層緊繃的神情一下子化開了，眉眼彎彎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歡喜：「多謝姨母成全！」
譚竹樓看著侄女這副喜形於色的模樣，面色也跟著松活了幾分。
她擺了擺手：「既然下了決心，就早些定下來。聞家那邊你不用操心，我會親自給聞香妙修書一封，給足她面子、里子，叫她知道，她兒子是燒了高香，才能嫁進咱們這樣的人家。」
譚玉箏又重重磕了個頭，卻絲毫不覺得疼了。
有了姨母這句話，她便像是得了尚方寶劍，心裡那點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好了，起來吧。」
她站起身來，膝蓋還有些發麻。
譚竹樓又叮囑了幾句——日子要挑周全，聘禮要備體面，聞家那邊她親自去信，旁的事讓譚筍和賀窈洲幫著操持。
譚玉箏一一應了，心裡有隻小鳥在撲棱著翅膀，怎麼也按不住。
最後她行了禮退出來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從正院出來，譚筍又把她叫到了花廳，賀窈洲已經等在那裡了。
譚筍將賀窈洲叫到跟前，三言兩語說了婚事。
賀窈洲聽了便先笑起來，說了句「恭喜玉箏妹妹」，然後便叫下人取出紙筆，一樣一樣地列了起來——媒人請誰合適，聘禮單子怎麼擬，日子請誰來看，宴客的座次如何排……他一邊寫一邊說，條理分明，連哪日該做什麼、由誰去辦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譚玉箏在旁邊聽了幾句，便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實在插不上手了。
賀窈洲像是看出了她的無措，擺了擺手，笑道：「你什麼都不用管，只管回去好好休息，養足了精神，等著成親便是。」
譚筍也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旁的都有我們呢，你安心等著做你的新娘君罷。」
她原想往玉南閣去一趟，將這個好消息當面告訴聞南容，可走到半路又停下了腳步——天色不早了，她去了怕是要擾他休息。
她轉念一想，日後有的是光陰相處，不急在這一朝一暮，便按捺住那股高興和思念，先回了榆錢胡同。
小院裡燈火還亮著。
她推門進去，聞南容正坐在院子裡的樹下。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溫潤。
譚玉箏快步走上前去，在他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他，可那笑意是怎麼都藏不住了：「姨母同意了！」
聞南容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暖著。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心裡那塊石頭也跟著落了地，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玉箏，謝謝你。」
譚玉箏搖了搖頭，反握住他的手：「謝我做什麼？是我走運，能娶你這麼個好夫婿。」
她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將他一隻手包在自己掌心裡暖著，「婚事你不用操心，賀姐夫會幫著安排好的，你只管安心等著嫁過來便是。」
聞南容含笑望著她，乖乖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