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喝杯喜酒
可她咬了咬牙，還是狠心點了點頭：「是。我要和聞公子成婚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屆時請周大人一道來喝杯喜酒罷。」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她知道這句話對周宣禮來說意味著什麼，可她不能因為心軟就給他留下什麼念想。
那才是對他最大的殘忍。
許雯和韓小橋對視一眼，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韓小橋的嘴巴微微張開，看著周宣禮那副模樣，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的話，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許雯則是輕輕嘆了口氣，低下頭去，不忍心看。
周宣禮似乎站立不穩，往後踉蹌了半步，一隻手扶住門框，指節泛白。
他的雙眼泛著紅，眼眶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可被他死死地壓著，不肯讓它們落下來。
他扯起嘴角，艱難地擠出一個笑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好，」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你成婚，我自是要去喝杯喜酒的。」
說罷，他仿佛再也待不住了，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書記房。
譚玉箏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硯台的碎片，彎下腰去，一片一片地撿起來。
韓小橋也上前來幫忙，撿了幾塊碎片放在桌角。
她看了一眼那硯台，低聲嘆了口氣：「這可是方好硯台，想來是周寺丞好不容易尋到的，巴巴拿來送你的……」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唉，玉箏妹妹，你當真是狠心吶。」
譚玉箏捧著那幾塊碎片，指尖微微收緊，沒有說話。
許雯卻從案後站起來，語氣通透：「話不能這麼說。既然玉箏已經打算與聞老闆成婚了，就該早點讓周寺丞死了這份心。如此這般，不要再給他留什麼希望了，長痛不如短痛。」
韓小橋看了看譚玉箏，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低聲道：「可我方才瞧著周寺丞那副模樣，心裡怪難受的。唉，我原本是站聞老闆的，可周寺丞也沒做錯什麼啊。」
她搖了搖頭，拍了拍譚玉箏的肩膀，「算了，玉箏，你別多想。左右這也不是你的錯，誰叫你就一個人吶，總不能分個身再去娶周寺丞。」
許雯也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寬慰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時日長了，周寺丞會想明白的，他是個聰明人，用不著我們操心。」
譚玉箏輕輕點了點頭，垂眸看著手裡那幾塊硯台碎片，心裡有個地方隱隱作痛。
她將那幾片碎塊用帕子包好，放在桌角最裡面的位置，想著一會兒下值後去找個匠人問問，能不能修補好。
可她也知道，有些東西碎了，便是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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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值，譚玉箏早早地出了衙門，站在大理寺門外的石獅子旁等著。
初春的傍晚風還帶著涼意，吹得她耳根和臉頰微微發僵，她搓了搓手，又將官袍的領口攏緊了些，在原地來回踱著步，靴尖不時踢一下地上殘餘的薄雪。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譚筍終於從衙門裡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官袍，外面罩著墨綠色的鶴氅，手裡還拿著一疊文書，正低頭翻看著最後一頁。
她抬頭看見譚玉箏站在寒風中搓著手來回踱步的樣子，腳步便加快了些，走到她面前時，將手裡那疊文書夾在腋下，解下自己肩上的狐裘披風，不由分說地披在了譚玉箏肩上。
「在這兒等我？」
譚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姐姐式的嘮叨，「怎的不進馬車裡去等？沒得把自己給凍傻了。這風裡站了多久了？」
譚玉箏被那帶著暖意的狐裘裹住，打了個哆嗦，又笑了笑：「沒多久，我也是剛出來。堂姐，我有樁急事要同你說。」
譚筍已經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朝她招了招手：「上車說。」
譚玉箏連忙跟著上了車。
馬車裡暖烘烘的，角落裡燃著一個小小的銅熏爐，沉水香混著檀木的暖意，將她方才在外面沾染的那層寒氣一點一點地驅散了。
譚筍靠坐在車壁上，脫了靴子，將腳伸到熏爐邊上取暖，姿態閒適而隨意。
馬車搖搖晃晃地動了起來。
「正好回去吃飯，」譚筍閉著眼，聲音裡帶著一种放松的愜意，「你姐夫說今兒做了燉羊肉，從他老家寄過來的黑山羊，加點辣子，這個天氣正好去去寒。你今兒來得巧，有口福了。」
譚玉箏笑了笑：「那我今日有口福了，多謝堂姐。」
譚筍睜開一隻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和潤澤的面色上停了一瞬：「你今兒氣色不錯吶。說罷，找我是公事還是私事？」
譚玉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既是公事也是私事，不過說到底，還是私事。」
譚筍來了興致，將另一隻眼也睜開了，坐直了些身子，歪著頭看她：「哦？你還和我打起啞謎了。看來是樁喜事。」
譚玉箏愈發害羞起來，面色微微泛紅，終於道：「嗯，我打算同南容成婚了。屆時，衙門裡得告個假，姨母那兒還得堂姐幫忙說一聲。還有就是提親的事，可能也得勞煩堂姐幫忙。」
譚筍先是一愣，隨即輕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這就談婚論嫁了？玉箏，你當真想好了？要與這聞家小公子復婚？」
譚玉箏抿唇點了點頭，目光里沒有半分猶疑：「嗯，我已經想好了，我同南容兩情相悅，我不能辜負他。」
譚筍靠在車壁上，看著堂妹那張因為認真而微微泛紅的側臉，目光里浮起一層柔和的光。
她想了想，才慢悠悠地開口：「沒想到兜兜轉轉，你還是要娶他。也罷，你二人許是命定的緣分，這輩子註定要糾纏在一起。既然拿定了主意，宜早不宜遲——咱們譚家可不能虧待旁人。今晚我就同你將此事告知母親，請她老人家為你做媒。」
譚玉箏連忙道：「做媒的事就不勞煩姨母了，她日理萬機，怎能因為這點小事耽誤工夫。我就是怕姨母因著從前我與南容和離過的事，對他有成見。」
譚筍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推辭的篤定：「不用客氣，你的事，不算小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屆時請周大人一道來喝杯喜酒罷。」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她知道這句話對周宣禮來說意味著什麼，可她不能因為心軟就給他留下什麼念想。
那才是對他最大的殘忍。
許雯和韓小橋對視一眼，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韓小橋的嘴巴微微張開，看著周宣禮那副模樣，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的話，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許雯則是輕輕嘆了口氣，低下頭去，不忍心看。
周宣禮似乎站立不穩，往後踉蹌了半步，一隻手扶住門框，指節泛白。
他的雙眼泛著紅，眼眶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可被他死死地壓著，不肯讓它們落下來。
他扯起嘴角，艱難地擠出一個笑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好，」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你成婚，我自是要去喝杯喜酒的。」
說罷，他仿佛再也待不住了，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書記房。
譚玉箏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硯台的碎片，彎下腰去，一片一片地撿起來。
韓小橋也上前來幫忙，撿了幾塊碎片放在桌角。
她看了一眼那硯台，低聲嘆了口氣：「這可是方好硯台，想來是周寺丞好不容易尋到的，巴巴拿來送你的……」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唉，玉箏妹妹，你當真是狠心吶。」
譚玉箏捧著那幾塊碎片，指尖微微收緊，沒有說話。
許雯卻從案後站起來，語氣通透：「話不能這麼說。既然玉箏已經打算與聞老闆成婚了，就該早點讓周寺丞死了這份心。如此這般，不要再給他留什麼希望了，長痛不如短痛。」
韓小橋看了看譚玉箏，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低聲道：「可我方才瞧著周寺丞那副模樣，心裡怪難受的。唉，我原本是站聞老闆的，可周寺丞也沒做錯什麼啊。」
她搖了搖頭，拍了拍譚玉箏的肩膀，「算了，玉箏，你別多想。左右這也不是你的錯，誰叫你就一個人吶，總不能分個身再去娶周寺丞。」
許雯也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寬慰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時日長了，周寺丞會想明白的，他是個聰明人，用不著我們操心。」
譚玉箏輕輕點了點頭，垂眸看著手裡那幾塊硯台碎片，心裡有個地方隱隱作痛。
她將那幾片碎塊用帕子包好，放在桌角最裡面的位置，想著一會兒下值後去找個匠人問問，能不能修補好。
可她也知道，有些東西碎了，便是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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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值，譚玉箏早早地出了衙門，站在大理寺門外的石獅子旁等著。
初春的傍晚風還帶著涼意，吹得她耳根和臉頰微微發僵，她搓了搓手，又將官袍的領口攏緊了些，在原地來回踱著步，靴尖不時踢一下地上殘餘的薄雪。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譚筍終於從衙門裡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官袍，外面罩著墨綠色的鶴氅，手裡還拿著一疊文書，正低頭翻看著最後一頁。
她抬頭看見譚玉箏站在寒風中搓著手來回踱步的樣子，腳步便加快了些，走到她面前時，將手裡那疊文書夾在腋下，解下自己肩上的狐裘披風，不由分說地披在了譚玉箏肩上。
「在這兒等我？」
譚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姐姐式的嘮叨，「怎的不進馬車裡去等？沒得把自己給凍傻了。這風裡站了多久了？」
譚玉箏被那帶著暖意的狐裘裹住，打了個哆嗦，又笑了笑：「沒多久，我也是剛出來。堂姐，我有樁急事要同你說。」
譚筍已經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朝她招了招手：「上車說。」
譚玉箏連忙跟著上了車。
馬車裡暖烘烘的，角落裡燃著一個小小的銅熏爐，沉水香混著檀木的暖意，將她方才在外面沾染的那層寒氣一點一點地驅散了。
譚筍靠坐在車壁上，脫了靴子，將腳伸到熏爐邊上取暖，姿態閒適而隨意。
馬車搖搖晃晃地動了起來。
「正好回去吃飯，」譚筍閉著眼，聲音裡帶著一种放松的愜意，「你姐夫說今兒做了燉羊肉，從他老家寄過來的黑山羊，加點辣子，這個天氣正好去去寒。你今兒來得巧，有口福了。」
譚玉箏笑了笑：「那我今日有口福了，多謝堂姐。」
譚筍睜開一隻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和潤澤的面色上停了一瞬：「你今兒氣色不錯吶。說罷，找我是公事還是私事？」
譚玉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既是公事也是私事，不過說到底，還是私事。」
譚筍來了興致，將另一隻眼也睜開了，坐直了些身子，歪著頭看她：「哦？你還和我打起啞謎了。看來是樁喜事。」
譚玉箏愈發害羞起來，面色微微泛紅，終於道：「嗯，我打算同南容成婚了。屆時，衙門裡得告個假，姨母那兒還得堂姐幫忙說一聲。還有就是提親的事，可能也得勞煩堂姐幫忙。」
譚筍先是一愣，隨即輕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這就談婚論嫁了？玉箏，你當真想好了？要與這聞家小公子復婚？」
譚玉箏抿唇點了點頭，目光里沒有半分猶疑：「嗯，我已經想好了，我同南容兩情相悅，我不能辜負他。」
譚筍靠在車壁上，看著堂妹那張因為認真而微微泛紅的側臉，目光里浮起一層柔和的光。
她想了想，才慢悠悠地開口：「沒想到兜兜轉轉，你還是要娶他。也罷，你二人許是命定的緣分，這輩子註定要糾纏在一起。既然拿定了主意，宜早不宜遲——咱們譚家可不能虧待旁人。今晚我就同你將此事告知母親，請她老人家為你做媒。」
譚玉箏連忙道：「做媒的事就不勞煩姨母了，她日理萬機，怎能因為這點小事耽誤工夫。我就是怕姨母因著從前我與南容和離過的事，對他有成見。」
譚筍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推辭的篤定：「不用客氣，你的事，不算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