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你要……成婚了？
他將臉貼到她的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少見的幼稚的抱怨：「不行，太久了。反正我們也不是第一次成親了，該省的都省了。合生辰八字、下聘什麼的都不用了，媒人也不消去請。」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看她：「我看，給我母親去信說一聲就行，我就從舅舅家出嫁。至於爹爹那邊倒是要速速去信，若他要來觀禮，趕緊將他接來。從這兒到清河，一個來回十日也夠了——就十日，我瞧著十日後定然是個宜婚嫁的好日子。」
譚玉箏失笑，她印象里聞南容向來是個守禮的人，做什麼事都講究個章程和體面，沒想到在此事上竟然如此急切。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笑道：「最快也得兩個月。十日算什麼？便是旁人納小郎也沒這麼快的，我這可是正兒八經娶夫婿，南容，我不想怠慢你。」
聞南容的目光微微一軟。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她又摟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脆弱和患得患失：「玉箏，我真高興。可我又很害怕，害怕這一切不會只是一場夢罷？我夢見我回雲京來了，夢見你跟我說你喜歡我，夢見我們又要成親了……我真怕，夢醒了，就什麼都沒了。」
譚玉箏心裡像是被人輕輕攥了一下。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力道不重，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疼不疼？疼就不是夢。」
聞南容被她捏得微微偏了偏頭，可那笑意卻從眼底漫了上來。
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聲音低低的：「真好。玉箏，我們馬上就要做真正的妻夫了。以後，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對罷？」
譚玉箏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聞南容。
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嗯，以後我們都不分開。等成婚後，我向衙門請假，帶你一起出去玩。你想去哪裡？我想想，雲京周邊好玩的地方，河西還是河南？聽說河西的春天來得早，桃花開得漫山遍野的，還有溫泉可以泡……」
聞南容輕輕撫著她的頭髮，聲音裡帶著溫柔和滿足：「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裡都可以。」
————
天終於亮透了。
譚玉箏哄著聞南容又眯了一會兒，這才悄悄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屋裡洗漱更衣。
大雁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她看見譚玉箏從屋裡出來，便擠眉弄眼地端了面碗過來，那笑意幾乎要從眼睛裡淌出來，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懂你哦。」
譚玉箏接過面碗，被她那副表情看得有些發毛，瞪了她一眼：「笑什麼笑？」
「嘻嘻。」
大雁湊近了壓低聲音道，「我替娘君高興吶，這小登科，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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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玉箏的臉色又紅了一分，埋頭吃麵，含混道：「你這鬼丫頭，也不害臊。改日我給你娶個夫君進門，看你滿意不。」
大雁眼前一亮，連忙湊過來道：「那我可多謝娘君了！我覺得這事得提上日程，嘿嘿，等你把聞姑爺娶進門，讓他給我挑，保准不錯。這些年我也攢了點銀子，雲京米貴，但安置在蘇州還是不錯的，買個小宅子，讓他給我暖被窩。」
譚玉箏嗦完最後一口面，連麵湯都喝了個乾淨，放下碗道：「好啊，你都想這麼遠了？行，我再給你添點聘禮，一定讓你娶個稱心如意的。」
譚玉箏理了理衣袍，推門出了院子。
初春的晨光還帶著殘冬的冷意，可落在臉上時，已經隱隱有了一絲暖意。
街邊的柳樹還沒有發芽，可枝條已經不像冬天那樣僵直了，微微地泛著一層淡青色，在晨風裡輕輕地搖擺著。
她腳步輕快，唇角微微翹著，一路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到了書記房，她坐在自己的案前，攤開一卷要謄錄的案卷，提起筆來，蘸了墨，便不自覺地哼起了一支小曲。
那曲子也不知是什麼調，斷斷續續的，可歡快得很。
韓小橋和許雯對視一眼。
韓小橋放下手裡的筆，納悶道：「玉箏妹妹，你這是看的什麼案子？怎麼高興成這樣？」
譚玉箏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卷宗——是一樁舊案，講的是一個惡女先是以甜言蜜語哄騙了一個欽慕她的男子，將他騙到荒郊野外，與他纏綿恩愛一場，然後將他身上的財物洗劫一空，還將他折磨致死，死後分屍沉入山泉。
後來那惡女被當地縣衙抓獲，判了秋後問斬，已經伏法了。案情駭人，字字血淚，實在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東西。
她愣了一下，接著訕笑兩聲，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人犯落網，大快人心，自然值得高興。」
許雯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裡的案卷，慢悠悠地道：「怕不是因為這個案子罷？玉箏妹妹，最近可是有什麼喜事發生？瞧你這滿面春風的，瞞不過我們。」
譚玉箏略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睫，手指在筆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什麼都瞞不過許姐姐，實不相瞞，南容已經從江西回雲京了。我與他已經定下終身，不日便要成婚，屆時請兩位姐姐來喝杯喜酒。」
她話音剛落，許雯和韓小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口便傳來「啪嗒」一聲脆響。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周宣禮慘白著一張臉站在門旁，手裡一方嶄新的硯台落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那硯台是端石老坑的，質地細膩，泛著溫潤的紫光，一看便是上好的東西。
此刻卻碎成了七八塊，散落在青磚地上。
周宣禮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艱難的話來：「你要……成婚了？」
他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自己聽錯了，又像是怕自己問出口，那答案便會從她嘴裡落下來，砸得他粉身碎骨。
譚玉箏收起臉上的笑意，站起身來，一臉為難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看見他眼底那一片忽然暗下去的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看她：「我看，給我母親去信說一聲就行，我就從舅舅家出嫁。至於爹爹那邊倒是要速速去信，若他要來觀禮，趕緊將他接來。從這兒到清河，一個來回十日也夠了——就十日，我瞧著十日後定然是個宜婚嫁的好日子。」
譚玉箏失笑，她印象里聞南容向來是個守禮的人，做什麼事都講究個章程和體面，沒想到在此事上竟然如此急切。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笑道：「最快也得兩個月。十日算什麼？便是旁人納小郎也沒這麼快的，我這可是正兒八經娶夫婿，南容，我不想怠慢你。」
聞南容的目光微微一軟。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她又摟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脆弱和患得患失：「玉箏，我真高興。可我又很害怕，害怕這一切不會只是一場夢罷？我夢見我回雲京來了，夢見你跟我說你喜歡我，夢見我們又要成親了……我真怕，夢醒了，就什麼都沒了。」
譚玉箏心裡像是被人輕輕攥了一下。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力道不重，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疼不疼？疼就不是夢。」
聞南容被她捏得微微偏了偏頭，可那笑意卻從眼底漫了上來。
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聲音低低的：「真好。玉箏，我們馬上就要做真正的妻夫了。以後，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對罷？」
譚玉箏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聞南容。
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嗯，以後我們都不分開。等成婚後，我向衙門請假，帶你一起出去玩。你想去哪裡？我想想，雲京周邊好玩的地方，河西還是河南？聽說河西的春天來得早，桃花開得漫山遍野的，還有溫泉可以泡……」
聞南容輕輕撫著她的頭髮，聲音裡帶著溫柔和滿足：「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裡都可以。」
————
天終於亮透了。
譚玉箏哄著聞南容又眯了一會兒，這才悄悄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屋裡洗漱更衣。
大雁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她看見譚玉箏從屋裡出來，便擠眉弄眼地端了面碗過來，那笑意幾乎要從眼睛裡淌出來，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懂你哦。」
譚玉箏接過面碗，被她那副表情看得有些發毛，瞪了她一眼：「笑什麼笑？」
「嘻嘻。」
大雁湊近了壓低聲音道，「我替娘君高興吶，這小登科，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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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玉箏的臉色又紅了一分，埋頭吃麵，含混道：「你這鬼丫頭，也不害臊。改日我給你娶個夫君進門，看你滿意不。」
大雁眼前一亮，連忙湊過來道：「那我可多謝娘君了！我覺得這事得提上日程，嘿嘿，等你把聞姑爺娶進門，讓他給我挑，保准不錯。這些年我也攢了點銀子，雲京米貴，但安置在蘇州還是不錯的，買個小宅子，讓他給我暖被窩。」
譚玉箏嗦完最後一口面，連麵湯都喝了個乾淨，放下碗道：「好啊，你都想這麼遠了？行，我再給你添點聘禮，一定讓你娶個稱心如意的。」
譚玉箏理了理衣袍，推門出了院子。
初春的晨光還帶著殘冬的冷意，可落在臉上時，已經隱隱有了一絲暖意。
街邊的柳樹還沒有發芽，可枝條已經不像冬天那樣僵直了，微微地泛著一層淡青色，在晨風裡輕輕地搖擺著。
她腳步輕快，唇角微微翹著，一路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到了書記房，她坐在自己的案前，攤開一卷要謄錄的案卷，提起筆來，蘸了墨，便不自覺地哼起了一支小曲。
那曲子也不知是什麼調，斷斷續續的，可歡快得很。
韓小橋和許雯對視一眼。
韓小橋放下手裡的筆，納悶道：「玉箏妹妹，你這是看的什麼案子？怎麼高興成這樣？」
譚玉箏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卷宗——是一樁舊案，講的是一個惡女先是以甜言蜜語哄騙了一個欽慕她的男子，將他騙到荒郊野外，與他纏綿恩愛一場，然後將他身上的財物洗劫一空，還將他折磨致死，死後分屍沉入山泉。
後來那惡女被當地縣衙抓獲，判了秋後問斬，已經伏法了。案情駭人，字字血淚，實在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東西。
她愣了一下，接著訕笑兩聲，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人犯落網，大快人心，自然值得高興。」
許雯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裡的案卷，慢悠悠地道：「怕不是因為這個案子罷？玉箏妹妹，最近可是有什麼喜事發生？瞧你這滿面春風的，瞞不過我們。」
譚玉箏略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睫，手指在筆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什麼都瞞不過許姐姐，實不相瞞，南容已經從江西回雲京了。我與他已經定下終身，不日便要成婚，屆時請兩位姐姐來喝杯喜酒。」
她話音剛落，許雯和韓小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口便傳來「啪嗒」一聲脆響。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周宣禮慘白著一張臉站在門旁，手裡一方嶄新的硯台落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那硯台是端石老坑的，質地細膩，泛著溫潤的紫光，一看便是上好的東西。
此刻卻碎成了七八塊，散落在青磚地上。
周宣禮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艱難的話來：「你要……成婚了？」
他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自己聽錯了，又像是怕自己問出口，那答案便會從她嘴裡落下來，砸得他粉身碎骨。
譚玉箏收起臉上的笑意，站起身來，一臉為難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看見他眼底那一片忽然暗下去的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