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我來背他罷
她伸手替他攏好衣襟，又將他散落在頰邊的髮絲仔細別到耳後，指尖划過他的耳廓時，他微微側了側頭，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南容，」她輕聲喚他，「起來罷，我們該回去了。」
聞南容睜開眼，那雙平日裡清潤如水的眼睛此刻還帶著一層未散盡的水汽，霧蒙蒙地望著她，像是一池被春風吹皺了的湖水。
他點了點頭，撐著胳膊坐起身來，身上那件月白長袍已經揉得皺皺巴巴的了，腰帶也松松垮垮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副模樣，耳朵尖便又紅了。
譚玉箏替他系好腰帶，又將他的衣領整理齊整，拍了拍他肩頭的褶皺，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覺得勉強能見人了，這才挽著他的胳膊，兩人互相攙扶著出了院門。
院門一開，夜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帶著雪後的清冽和梅花的暗香，吹得兩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沈邵元站在她身旁，手裡握著刀柄，一臉焦急地望著院門方向。
谷果香在兩人身後。
再往後，是七八個沈家的護院家丁，個個提著燈籠，將這一方雪地照得通明透亮。
燈籠的光映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譚玉箏微微眯了眯眼。
沈青嵐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從聞南容微微泛紅的耳根到他攏緊的披風和微微凌亂的衣領；從譚玉箏散落的鬢髮和她頸側那道若隱若現的紅痕，到她被他半倚著、扶著的樣子……
沈青嵐那雙辦案多年的眼睛便什麼都明白了。
她沒有點破，只是收回了目光，語氣平淡而利落：「沒事罷？」
譚玉箏連忙站直了身子，拱手行禮，雖然面上那層未褪的紅暈和微微凌亂的衣襟讓她的「鄭重」顯得有些底氣不足，可聲音倒還算穩當：「多謝沈捕頭。今日有驚無險，勞煩跑這一趟了。天色這麼晚了，還驚動了沈家上下，實在過意不去。」
聞南容身上裹著一件青灰色的披風，將他那件揉皺了的袍子遮了大半。
他的面色雖然比方才好了些，可還殘留著一層不自然的潮紅，鬢髮貼在額頭上，只差沒將腦袋直接擱在譚玉箏肩頭了。
譚玉箏忙又將手環過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腰側，穩穩地托著他，兩人站在一起，雖未明說，可那姿態間流動的親密已然瞞不住旁人的眼睛。
沈青嵐早聽說過這位譚娘君和自家這漂亮表弟的關係。
前些日子沈邵元那小子在家答應了要嫁人，她爹聞香油高高興興地去張羅，一番打聽下來，才知道這位「譚娘君」竟然就是聞南容的前妻。
人家那邊雖和離了，可聞南容分明沒有放下，譚玉箏也明明白白地回了話——對沈邵元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聞香油當即將沈邵元數落了一頓，說他挑中誰不好，偏挑中他表兄的前妻。
沈邵元也是個不服軟的性子，反唇相譏道：「那還不是您替我安排的相看？您讓我去見誰我便去了，怎的到頭來反倒成了我的錯？」
父子倆吵得不可開交，家裡雞飛狗跳了整整一個年節。
沈青嵐夾在中間，左勸右勸都勸不住，索性躲到六扇門去加了幾日班，眼不見為淨。
昨兒聞南容從江西回來，頭一件事便是去沈家拜年。
他在堂屋裡當著舅舅舅母的面，清清朗朗地說了——他已稟明母親，此次回雲京，便是要與譚玉箏談婚論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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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香油聽了自然是絕口不提沈邵元那樁烏龍事了，只笑呵呵地應著，說「好事好事」。
可沈青嵐卻看見自家那傻弟弟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一臉落寞。
今兒這一遭，無論二人遇見了什麼，總之是無事了。
沈青嵐垂眸一笑，那笑意里有幾分瞭然。
她沒有多問，只道：「既然無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轉頭朝身後的家丁吩咐了一句，「留兩個人，隨谷果香送他們，其餘人隨我回去。」
兩個家丁牽了一輛青布馬車過來，朝譚玉箏和聞南容憨厚地笑了笑：「二位請上車罷。」
譚玉箏又朝沈青嵐道了一聲謝，扶著聞南容往馬車走去。
可沈邵元卻沒有自家親姐的眼力見。
他見聞南容步履虛浮、面色潮紅，心裡又急又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這是怎麼回事？是什麼人冒充呆頭鵝約了表哥？表哥你怎麼有氣無力的？呆頭鵝你怕是扶不動我表哥的，我來背他罷！」
他說著便要上前去接聞南容的手臂。
可他還沒碰到聞南容的衣袖，便被沈青嵐一把攔住了。
沈青嵐的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卻將他輕輕往後拉了半步。
「邵元，」沈青嵐的聲音放得很輕，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不用了，我們回家去。」
沈邵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順著親姐的目光看去，便看見譚玉箏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聞南容往馬車那邊走。
她一隻手環過他的腰，另一隻手托著他的胳膊，連步子都放得極慢，生怕顛著他。
她低頭不知在聞南容耳邊說了句什麼，聞南容微微側過頭來，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自然而然的親昵和默契。
譚玉箏也跟著笑了笑，抬手將他被風吹亂的披風攏了攏。
沒有人回頭看他。
沈邵元站在原地，只覺得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了底，怎麼也撈不起來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到底沒有發出聲音。
沈青嵐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低聲道：「走了。」
沈邵元這才像是被人從夢裡拽醒了一般，茫然地轉過頭來，跟在她身後，悶聲不響地上了沈家的馬車。
來時他急得不行，催著車夫「快點、再快點」，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有風小院去。
此刻回城的路卻像是被人拉長了好幾倍，車輪碾過雪後坑窪的土路，一顛一顛的，搖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南容，」她輕聲喚他，「起來罷，我們該回去了。」
聞南容睜開眼，那雙平日裡清潤如水的眼睛此刻還帶著一層未散盡的水汽，霧蒙蒙地望著她，像是一池被春風吹皺了的湖水。
他點了點頭，撐著胳膊坐起身來，身上那件月白長袍已經揉得皺皺巴巴的了，腰帶也松松垮垮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副模樣，耳朵尖便又紅了。
譚玉箏替他系好腰帶，又將他的衣領整理齊整，拍了拍他肩頭的褶皺，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覺得勉強能見人了，這才挽著他的胳膊，兩人互相攙扶著出了院門。
院門一開，夜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帶著雪後的清冽和梅花的暗香，吹得兩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沈邵元站在她身旁，手裡握著刀柄，一臉焦急地望著院門方向。
谷果香在兩人身後。
再往後，是七八個沈家的護院家丁，個個提著燈籠，將這一方雪地照得通明透亮。
燈籠的光映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譚玉箏微微眯了眯眼。
沈青嵐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從聞南容微微泛紅的耳根到他攏緊的披風和微微凌亂的衣領；從譚玉箏散落的鬢髮和她頸側那道若隱若現的紅痕，到她被他半倚著、扶著的樣子……
沈青嵐那雙辦案多年的眼睛便什麼都明白了。
她沒有點破，只是收回了目光，語氣平淡而利落：「沒事罷？」
譚玉箏連忙站直了身子，拱手行禮，雖然面上那層未褪的紅暈和微微凌亂的衣襟讓她的「鄭重」顯得有些底氣不足，可聲音倒還算穩當：「多謝沈捕頭。今日有驚無險，勞煩跑這一趟了。天色這麼晚了，還驚動了沈家上下，實在過意不去。」
聞南容身上裹著一件青灰色的披風，將他那件揉皺了的袍子遮了大半。
他的面色雖然比方才好了些，可還殘留著一層不自然的潮紅，鬢髮貼在額頭上，只差沒將腦袋直接擱在譚玉箏肩頭了。
譚玉箏忙又將手環過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腰側，穩穩地托著他，兩人站在一起，雖未明說，可那姿態間流動的親密已然瞞不住旁人的眼睛。
沈青嵐早聽說過這位譚娘君和自家這漂亮表弟的關係。
前些日子沈邵元那小子在家答應了要嫁人，她爹聞香油高高興興地去張羅，一番打聽下來，才知道這位「譚娘君」竟然就是聞南容的前妻。
人家那邊雖和離了，可聞南容分明沒有放下，譚玉箏也明明白白地回了話——對沈邵元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聞香油當即將沈邵元數落了一頓，說他挑中誰不好，偏挑中他表兄的前妻。
沈邵元也是個不服軟的性子，反唇相譏道：「那還不是您替我安排的相看？您讓我去見誰我便去了，怎的到頭來反倒成了我的錯？」
父子倆吵得不可開交，家裡雞飛狗跳了整整一個年節。
沈青嵐夾在中間，左勸右勸都勸不住，索性躲到六扇門去加了幾日班，眼不見為淨。
昨兒聞南容從江西回來，頭一件事便是去沈家拜年。
他在堂屋裡當著舅舅舅母的面，清清朗朗地說了——他已稟明母親，此次回雲京，便是要與譚玉箏談婚論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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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香油聽了自然是絕口不提沈邵元那樁烏龍事了，只笑呵呵地應著，說「好事好事」。
可沈青嵐卻看見自家那傻弟弟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一臉落寞。
今兒這一遭，無論二人遇見了什麼，總之是無事了。
沈青嵐垂眸一笑，那笑意里有幾分瞭然。
她沒有多問，只道：「既然無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轉頭朝身後的家丁吩咐了一句，「留兩個人，隨谷果香送他們，其餘人隨我回去。」
兩個家丁牽了一輛青布馬車過來，朝譚玉箏和聞南容憨厚地笑了笑：「二位請上車罷。」
譚玉箏又朝沈青嵐道了一聲謝，扶著聞南容往馬車走去。
可沈邵元卻沒有自家親姐的眼力見。
他見聞南容步履虛浮、面色潮紅，心裡又急又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這是怎麼回事？是什麼人冒充呆頭鵝約了表哥？表哥你怎麼有氣無力的？呆頭鵝你怕是扶不動我表哥的，我來背他罷！」
他說著便要上前去接聞南容的手臂。
可他還沒碰到聞南容的衣袖，便被沈青嵐一把攔住了。
沈青嵐的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卻將他輕輕往後拉了半步。
「邵元，」沈青嵐的聲音放得很輕，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不用了，我們回家去。」
沈邵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順著親姐的目光看去，便看見譚玉箏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聞南容往馬車那邊走。
她一隻手環過他的腰，另一隻手托著他的胳膊，連步子都放得極慢，生怕顛著他。
她低頭不知在聞南容耳邊說了句什麼，聞南容微微側過頭來，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自然而然的親昵和默契。
譚玉箏也跟著笑了笑，抬手將他被風吹亂的披風攏了攏。
沒有人回頭看他。
沈邵元站在原地，只覺得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了底，怎麼也撈不起來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到底沒有發出聲音。
沈青嵐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低聲道：「走了。」
沈邵元這才像是被人從夢裡拽醒了一般，茫然地轉過頭來，跟在她身後，悶聲不響地上了沈家的馬車。
來時他急得不行，催著車夫「快點、再快點」，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有風小院去。
此刻回城的路卻像是被人拉長了好幾倍，車輪碾過雪後坑窪的土路，一顛一顛的，搖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