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與你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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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像是在找從前那些熟悉的、溫暖的痕跡,可找了好一會兒,只找到一層她看不透的殼。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避開了目光,低聲道:「只要有心,怎會不知?阿容,我對你的心意……」

  「莫要這般叫我。」

  聞南容冷聲打斷了她。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厭惡:「卓駙馬的心意,應該對著三公主才是,聞某消受不起。」

  卓雲霄眼神暗了暗。


  她頓了頓,把翻湧上來的情緒用力壓了回去,聲音低了幾分:「我知道,我如今說什麼都不配了。」

  聞南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被暮色染得灰藍的天色,語氣清淡:「我過得很好,不勞煩卓駙馬惦記。日後若是遇到,還請卓駙馬權當不認識我。相逢陌路,便是你我二人最好的結局。」

  他說每句話,都像是在她心上剜走一小塊肉。

  卓雲霄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終於擠出一絲勉強的、像是苦笑又像自嘲的聲音:「聞公子,我遇人不淑、身不由己,你如何怨我、怪我、恨我都可以。我也不指望今生還能與你再續前緣……」

  她的話鋒忽然一轉,語氣從方才的柔軟變成了帶著幾分急切:「只是——我希望你能得遇良人。那個譚玉箏,就是個草包小人!本事不大卻包藏禍心,根本配不上你!當初她包養外室,打你的臉,負心薄倖,你既然與她和離了,萬萬沒有再跳一次火坑的道理!」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聞公子,你聽我一聲勸,無論那譚玉箏說什麼好話,賭咒發誓也好,甜言蜜語也罷,不過都是她那種女人慣用的手段,萬萬信不得。她看著老實,實際比誰都玩得花,你莫要上了她的當。」

  聞南容微微蹙起了眉頭,看著她這副急切的樣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探究。

  他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動怒,只是安靜地聽她說完,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似的瞭然:「你今日約我來此,說這麼一番話——是誰受了誰的授意?」

  卓雲霄被他問得一愣,眨了眨眼,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問:「你何出此言?這些都是我掏心掏肺的話,沒有半點私心,全是為了你好啊。」

  聞南容聽了這話,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為了我好?是啊——若是論甜言蜜語、賭咒發誓的手段,誰能比得過你卓駙馬?這些想來是你用慣了的招數,才這般『提醒』我。」

  他頓了頓,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我不想與你兜圈子。我自問行蹤瞞得不差,這麼多年你都不知道我在雲京——為何這次我剛從南昌回來,你便知道了?還用玉箏的名義約我出來,知曉我與她之間的事……」

  他的聲音漸漸慢了下來,一個念頭浮上心頭。

  他眯了眯眼,把散落各處的線索一一拾起、串連,最後指向了一個清晰的方向:「是黎尋風。是他同你說的?」

  卓雲霄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她垂下眼帘,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隨意:「你胡說什麼呢?我與黎小公子從無往來。」

  急忙又換了個話題:「聞公子,我們對弈一局如何?」

  聞南容沒有再追問。

  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那部分答案。

  他端起桌上那杯茶,看了看窗外暮色中漸漸亮起的燈火,輕輕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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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湯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微微發澀,帶著那股不易察覺的甜膩氣息。

  他將茶盞放回桌上,淡淡道:「可。卓駙馬,先請罷。」

  卓雲霄面色一喜,拈起一顆黑子,指尖微微發顫地在棋盤中央落下。

  落子的聲音清脆而利落。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的藉口,在這一局棋里,再多留他一刻。

  一局過半,聞南容的面色漸漸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額角沁出細密的薄汗,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慢慢湧上來。

  他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指節泛白,在忍著什麼。

  卓雲霄察覺到他的不對,面色微變,連忙放下棋子,皺眉關切道:「南容,你怎麼了?臉色怎麼如此……」

  她的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伺候茶水的小廝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趴在門框上,氣喘吁吁地擺著手:「卓娘君、卓娘君,不好啦!有人來查你了!快走吧!」

  卓雲霄臉色驟變,下意識以為是三公主來了。

  她猛地站起身,連桌上的棋子都被她的袖角帶得嘩啦散落了幾顆,黑白交錯的玉石在棋盤上滾了幾滾,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南容,我先走一步!」

  她聲音帶著幾分慌亂,許是覺得自己這模樣太過狼狽,和片刻前在他面前表現出的深情款款判若兩人,她又多辯解了兩句。

  「不是我懦弱膽小——唉,我倒了八輩子霉,叫我被那樣一個男人纏上!南容,我先走一步,也是為你好,只要他看見我不在,你便一口咬死從未見過我,他應該也不至於把你如何了。」

  聞南容坐在椅子上,看著卓雲霄這副倉皇失措的模樣,聞言,他冷笑一聲,也不拿正眼瞧她。

  卓雲霄面色一紅,可男人和命哪個重要,她還是分得清的。

  她一狠心咬咬牙,不再看他,只拿袖子捂住臉,跟著那通風報信的小廝從後門走小路快步離開。

  屋子裡一下子空了下來,香爐里的煙還在裊裊地升著,方才那一盤未完的棋局還擺在那裡,黑白錯落的棋子像是沉默的證人,看著這一切發生又離去。

  聞南容扯了扯領口,那股燥熱之意似乎更盛了些,從胸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一團火在血液里慢慢地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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