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8.如今冷冰冰
那小廝明顯被唬了一下，可他沒有立刻讓路，而是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試探：「大理寺的官員小的大多知道一些，不知這位娘君是……」
譚玉箏心一橫。
她將腰牌收回袖中，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凜然：「我姓譚。這個姓，你可聽說過？」
那小廝一凜，連忙彎腰作揖，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原來是少卿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少卿大人光臨此處，是有何要案大案……」
這一腳不重，落在小廝腿上，卻將他嚇得夠嗆。
他心裡叫苦不迭，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
這品幽小築，環境清幽，地方隱秘，能收這麼貴的茶錢，賺的便是那些貴人生意。
雲京貴人多，見不得光的事情也多，若是能光明正大辦的事，何必要約到這種隱秘處來？
所以他們這些做小廝的，格外要長几隻眼睛，若是真遇到麻煩事，也得先替那些貴人們遮掩一二。
他本就心虛，此刻又被譚玉箏唬住，以為真是大理寺少卿親自來查案了，嚇得渾身冒汗，連聲賠罪。
「大人說的哪裡話！就算給小的一萬個膽子，也是萬萬不敢拖延的！」
小廝跪在地上，連連作揖，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不知大人要去哪處小院？這地方大，貴人多，小的替大人引路，以免打草驚蛇的好。」
哪處小院？
譚玉箏想了想信中寫的。
她定了定神，冷聲道：「有風小院，還不快帶路。」
小廝連忙爬起來，躬著腰在前面引路，步子又急又快。
譚玉箏跟在他身後，穿過一條青石板鋪就的曲徑，繞過幾叢修剪齊整的矮松和一座太湖石堆成的假山，越走越深。
院中處處點著燈籠，映著竹影和梅枝，顯得清幽而雅致。
空氣里浮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沉香，從某個院子深處飄過來，沉靜而安神。
不遠處，另一個小廝正趴在假山後面往他們這邊張望。
引路的那個小廝連忙朝他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有幾分慌張，幾分催促。
假山後的小廝心領神會，從假山另一側的小路一溜煙地跑了。
帶路的小廝心裡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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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的幾個小廝都知道，經常包下有風小院的那位，是三公主的駙馬娘君。
平日裡倒是也不幹什麼出格的，就是聽聽曲兒，發發呆，捏捏腳，享受半日空閒。
可今日不一樣——今日她約了一位頂好看的郎君過來，兩人正在屋裡說話。
若真是三公主派人來查……小廝越想越怕，腦袋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地往外冒。
他心裡急得不行，腳步卻不慢，生怕慢了一步便被這「少卿大人」拿捏住了把柄。
他氣喘吁吁地領著譚玉箏穿過最後一道月亮門，手指向前方不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小院，聲音都顫了：「大人，到、到了，這就是有風小院……」
譚玉箏抬眼望去，只見前方一座精緻的小院掩映在竹叢和梅樹之間，院門半掩著。
——————
詩曰：
一別經年暗恨生，故人相對各心驚。
杯中藏毒情難斷，筆下傳書意未平。
玉箏急智闖幽築，南容痴心付舊盟。
莫道風波皆過眼，從來恩怨自分明。
且說半個時辰前，有風小院的雅間裡，香爐裊裊升騰著白煙，一縷一縷的，在暖黃的燭光中打著旋兒，散入空氣里，留下一股甜膩的沉香氣。
那香氣過於濃郁了些，像是要刻意遮掩什麼別的味道。
房間不大，陳設卻極為講究。
紫檀木的案桌上擺著一副白玉棋盤，棋子是上好的和田玉磨製的，黑子溫潤沉鬱，白子清透如冰，在燭火下泛著瑩瑩的光。
裡屋是一張軟墊小榻，隔著瑪瑙珠簾，鋪著上好杭州織錦被，紗帳朦朧軟綿。
窗子半開著，簾外透進來的風帶著雪後清冽的涼意，將屋裡的暖氣和香氣攪得微微晃蕩。
院子裡的梅樹探了一枝斜斜的疏影進來，透過窗紗落在案桌上，像一幅水墨畫裡不經意的一筆。
卓雲霄坐在案桌一側，痴痴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她的目光隔著那盤黑白錯落的棋子，隔著數年的思念和痴情，一寸一寸地描摹著他的眉眼。
他比從前瘦了些，臉頰的線條更分明了，下頜微微收窄，卻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透。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外面罩著淺灰色的比甲，烏黑的發只用一根素銀簪挽著。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燭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玉面冷情，像是從來沒被人間煙火染過。
卓雲霄想起很多年前的初見，她將他從水中救出來，他渾身濕漉漉的，也是這樣垂眸坐在一旁。
那時候她便知道，這個人，她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和試探：「南容，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聞南容端起案桌上的茶盞，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幾片茶葉，鼻尖微微翕動了一下。
他的動作頓了一頓，目光在茶湯麵上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放回了桌上。
他自幼學調香，自從開了香料鋪子，對味道更是格外敏感。
尋常人聞不出的細微差別，他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這茶里加的東西雖然極淡，卻逃不過他的鼻子，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混在碧螺春的清冽里，像是一滴油浮在水面上，看著渾然一體，仔細一嗅便能察覺。
他抬起眼來，目光落在對面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上，語氣平穩，卻帶著一層不可逾越的疏離：「卓駙馬，你是怎麼知曉我行蹤的？」
他沒有順著她刻意營造的溫情氛圍往下走。
眼神多了幾分戒備。
看著昔日情人如今冷冰冰的眼神，卓雲霄只覺得心頭一陣鈍痛，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口，慢慢收緊。
譚玉箏心一橫。
她將腰牌收回袖中，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凜然：「我姓譚。這個姓，你可聽說過？」
那小廝一凜，連忙彎腰作揖，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原來是少卿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少卿大人光臨此處，是有何要案大案……」
這一腳不重，落在小廝腿上，卻將他嚇得夠嗆。
他心裡叫苦不迭，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
這品幽小築，環境清幽，地方隱秘，能收這麼貴的茶錢，賺的便是那些貴人生意。
雲京貴人多，見不得光的事情也多，若是能光明正大辦的事，何必要約到這種隱秘處來？
所以他們這些做小廝的，格外要長几隻眼睛，若是真遇到麻煩事，也得先替那些貴人們遮掩一二。
他本就心虛，此刻又被譚玉箏唬住，以為真是大理寺少卿親自來查案了，嚇得渾身冒汗，連聲賠罪。
「大人說的哪裡話！就算給小的一萬個膽子，也是萬萬不敢拖延的！」
小廝跪在地上，連連作揖，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不知大人要去哪處小院？這地方大，貴人多，小的替大人引路，以免打草驚蛇的好。」
哪處小院？
譚玉箏想了想信中寫的。
她定了定神，冷聲道：「有風小院，還不快帶路。」
小廝連忙爬起來，躬著腰在前面引路，步子又急又快。
譚玉箏跟在他身後，穿過一條青石板鋪就的曲徑，繞過幾叢修剪齊整的矮松和一座太湖石堆成的假山，越走越深。
院中處處點著燈籠，映著竹影和梅枝，顯得清幽而雅致。
空氣里浮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沉香，從某個院子深處飄過來，沉靜而安神。
不遠處，另一個小廝正趴在假山後面往他們這邊張望。
引路的那個小廝連忙朝他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有幾分慌張，幾分催促。
假山後的小廝心領神會，從假山另一側的小路一溜煙地跑了。
帶路的小廝心裡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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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的幾個小廝都知道，經常包下有風小院的那位，是三公主的駙馬娘君。
平日裡倒是也不幹什麼出格的，就是聽聽曲兒，發發呆，捏捏腳，享受半日空閒。
可今日不一樣——今日她約了一位頂好看的郎君過來，兩人正在屋裡說話。
若真是三公主派人來查……小廝越想越怕，腦袋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地往外冒。
他心裡急得不行，腳步卻不慢，生怕慢了一步便被這「少卿大人」拿捏住了把柄。
他氣喘吁吁地領著譚玉箏穿過最後一道月亮門，手指向前方不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小院，聲音都顫了：「大人，到、到了，這就是有風小院……」
譚玉箏抬眼望去，只見前方一座精緻的小院掩映在竹叢和梅樹之間，院門半掩著。
——————
詩曰：
一別經年暗恨生，故人相對各心驚。
杯中藏毒情難斷，筆下傳書意未平。
玉箏急智闖幽築，南容痴心付舊盟。
莫道風波皆過眼，從來恩怨自分明。
且說半個時辰前，有風小院的雅間裡，香爐裊裊升騰著白煙，一縷一縷的，在暖黃的燭光中打著旋兒，散入空氣里，留下一股甜膩的沉香氣。
那香氣過於濃郁了些，像是要刻意遮掩什麼別的味道。
房間不大，陳設卻極為講究。
紫檀木的案桌上擺著一副白玉棋盤，棋子是上好的和田玉磨製的，黑子溫潤沉鬱，白子清透如冰，在燭火下泛著瑩瑩的光。
裡屋是一張軟墊小榻，隔著瑪瑙珠簾，鋪著上好杭州織錦被，紗帳朦朧軟綿。
窗子半開著，簾外透進來的風帶著雪後清冽的涼意，將屋裡的暖氣和香氣攪得微微晃蕩。
院子裡的梅樹探了一枝斜斜的疏影進來，透過窗紗落在案桌上，像一幅水墨畫裡不經意的一筆。
卓雲霄坐在案桌一側，痴痴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她的目光隔著那盤黑白錯落的棋子，隔著數年的思念和痴情，一寸一寸地描摹著他的眉眼。
他比從前瘦了些，臉頰的線條更分明了，下頜微微收窄，卻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透。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外面罩著淺灰色的比甲，烏黑的發只用一根素銀簪挽著。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燭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玉面冷情，像是從來沒被人間煙火染過。
卓雲霄想起很多年前的初見，她將他從水中救出來，他渾身濕漉漉的，也是這樣垂眸坐在一旁。
那時候她便知道，這個人，她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和試探：「南容，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聞南容端起案桌上的茶盞，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幾片茶葉，鼻尖微微翕動了一下。
他的動作頓了一頓，目光在茶湯麵上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放回了桌上。
他自幼學調香，自從開了香料鋪子，對味道更是格外敏感。
尋常人聞不出的細微差別，他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這茶里加的東西雖然極淡，卻逃不過他的鼻子，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混在碧螺春的清冽里，像是一滴油浮在水面上，看著渾然一體，仔細一嗅便能察覺。
他抬起眼來，目光落在對面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上，語氣平穩，卻帶著一層不可逾越的疏離：「卓駙馬，你是怎麼知曉我行蹤的？」
他沒有順著她刻意營造的溫情氛圍往下走。
眼神多了幾分戒備。
看著昔日情人如今冷冰冰的眼神，卓雲霄只覺得心頭一陣鈍痛，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口，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