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算不得貴重
過了兩日，這日午後，青竹從外面採買回來，剛拐進玉南閣後巷，便見一個穿著青灰短褐的小廝在門外的牆角處探頭探腦的。
青竹皺了皺眉，上前攔住了他：「你找誰？」
青竹接過信，低頭一看，信封上頭寫著「聞公子親啟」幾個字，筆跡倒是有幾分眼熟，像是譚玉箏的字。
他心裡一喜，連忙擦了擦手，也顧不上多問那小廝幾句，便轉身快步進了玉南閣。
「公子！公子！」
青竹推開門，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歡喜，「譚娘君來信了！」
聞南容正坐在裡間的案前翻看這兩個月的帳目，谷果香站在一旁，一邊指著帳簿上的條目一邊低聲說著這幾個月的經營情況。
聽見青竹的喊聲，他放下手裡的帳簿，抬眸接過那封信，展開來細看。
信上寫著約見的地點和時辰——城南外一處叫「品幽小築」的山莊，環境雅致，請他今日申時過去一敘。
聞南容的目光在信上那幾行字上停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又鬆開。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青竹：「是初一還是大雁來送的？怎的不進來？」
青竹被他問得一愣，回想了一下：「都不是。是個眼生的小廝，看著面生，送了信便走了，像是衙門裡跑腿的。」
聞南容沒有說話，只是將信紙重新折好，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在信紙上又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看向谷果香，聲音平和而從容：「一會兒你帶著這封信去大理寺衙門外守著。見到譚娘君，便叫她單獨敘話，問她是否約了我去此處。若她問你何時的事，你便道，『有些時候了，見我遲遲未歸，特來問問』。」
谷果香愣住了，放下手裡的帳簿，遲疑道：「東家，難道……不是譚娘君約的你？」
聞南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身來，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青灰色的鶴氅披在肩上，又理了理袖口，對青竹道：「去備車。」
谷果香愈發不解了，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東家，若不是譚娘君相約，那你還要去赴約嗎？這裡面會不會有詐？」
聞南容系好鶴氅的帶子，回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而篤定：「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做，多的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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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果香雖然滿腹疑惑，可她在玉南閣做了這麼久，從不質疑東家的指令。
她知道聞南容這個人，看似溫和，實則有主意得很，他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
她點了點頭，將那封信收進懷裡，轉身快步出了門。
聞南容也帶著青竹從後門出了玉南閣，上了馬車。
————
大理寺這邊，譚玉箏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案桌上，對著面前那本待她總結摘抄案要的卷宗看了半日，一個字也沒動。
她的目光虛虛地落在卷宗上，可心思卻早就飄到了別處。
書記房裡另外兩個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許雯揉著眼睛打著呵欠，卷宗底下壓著一本雙陸棋譜，她最近迷上了下雙陸棋，日夜鑽研，走一步算三步，下了班還要拉著韓小橋對弈幾局。
韓小橋則是雙手托腮，看著窗外傻呵呵地笑，腦子裡還在回味過年時和那對雙胞胎兄弟遊玩賞雪的事，想著想著便提筆開始寫信，寫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寫出來的字龍飛鳳舞的，自己都認不全。
屋裡暖融融的，炭火燒得正旺，銅爐里的紅炭時不時爆起一粒火星，噼啪一聲。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
周宣禮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手裡沒有拿卷宗，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譚玉箏的方向。
譚玉箏趕緊坐直身體，將筆放回筆架上，又把面前那份一個字沒寫的卷宗翻了一頁，做出一副認真記錄的樣子。
許雯不動聲色地將雙陸棋譜合上，塞進案卷底下，也低頭看起了卷宗。
韓小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隨手從旁邊抓了一本書翻開，把自己沒寫完的信壓在下面，做出一副「我在研讀公文」的模樣。
「玉箏，」周宣禮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我有點事同你說。」
譚玉箏忙起身拱手：「見過周大人，有什麼事吩咐直說便是。」
周宣禮抿了抿唇，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像是斟酌了很久終於說出口的鄭重：「一點私事。借一步說話。」
「喔唷，私事。」
許雯和韓小橋皆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個假裝低頭翻卷宗，一個假裝認真看書，可眼角的餘光都不約而同地往門口瞟。
譚玉箏輕咳兩聲，有些尷尬地跟著周宣禮走出值房，穿過迴廊，到了曲廊旁的小花園裡。
花園裡的積雪還沒有化完，幾株紅梅開得正好，花瓣上壓著薄薄一層雪，被日光一照，紅白相映，煞是好看。
空氣里浮著清冽的梅香，混著雪水和泥土的氣息，涼絲絲的，讓人精神一振。
「周大人，究竟何事？」
譚玉箏站定，雙手垂在身前，微微側著頭等他開口。
周宣禮沒有急著說。
他先是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長條的錦盒，那錦盒是深藍色的絨布面的，邊角壓著銀線鎖邊。
他遞到她面前，語氣儘量放得平淡：「這些日子在河西辦案，那邊的碧玉髓很有名。路過一家鋪子時，順道給你帶了一隻碧玉釵。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說著，將錦盒打開，露出裡面那支碧玉釵。
釵身通體是淡青色的碧玉髓，質地清透，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像是春日的湖水凝在了裡面。
釵頭雕著幾朵細小的蓮花，花瓣薄而精巧，每片花瓣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造型簡約而別致，不張揚，卻透著一股溫潤雅致的味道。
譚玉箏看著那隻碧玉釵，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雙手擺了擺：「這使不得。太貴重了，我……」
「那邊盛產碧玉髓，算不得貴重。」
青竹皺了皺眉，上前攔住了他：「你找誰？」
青竹接過信，低頭一看，信封上頭寫著「聞公子親啟」幾個字，筆跡倒是有幾分眼熟，像是譚玉箏的字。
他心裡一喜，連忙擦了擦手，也顧不上多問那小廝幾句，便轉身快步進了玉南閣。
「公子！公子！」
青竹推開門，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歡喜，「譚娘君來信了！」
聞南容正坐在裡間的案前翻看這兩個月的帳目，谷果香站在一旁，一邊指著帳簿上的條目一邊低聲說著這幾個月的經營情況。
聽見青竹的喊聲，他放下手裡的帳簿，抬眸接過那封信，展開來細看。
信上寫著約見的地點和時辰——城南外一處叫「品幽小築」的山莊，環境雅致，請他今日申時過去一敘。
聞南容的目光在信上那幾行字上停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又鬆開。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青竹：「是初一還是大雁來送的？怎的不進來？」
青竹被他問得一愣，回想了一下：「都不是。是個眼生的小廝，看著面生，送了信便走了，像是衙門裡跑腿的。」
聞南容沒有說話，只是將信紙重新折好，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在信紙上又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看向谷果香，聲音平和而從容：「一會兒你帶著這封信去大理寺衙門外守著。見到譚娘君，便叫她單獨敘話，問她是否約了我去此處。若她問你何時的事，你便道，『有些時候了，見我遲遲未歸，特來問問』。」
谷果香愣住了，放下手裡的帳簿，遲疑道：「東家，難道……不是譚娘君約的你？」
聞南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身來，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青灰色的鶴氅披在肩上，又理了理袖口，對青竹道：「去備車。」
谷果香愈發不解了，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東家，若不是譚娘君相約，那你還要去赴約嗎？這裡面會不會有詐？」
聞南容系好鶴氅的帶子，回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而篤定：「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做，多的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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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果香雖然滿腹疑惑，可她在玉南閣做了這麼久，從不質疑東家的指令。
她知道聞南容這個人，看似溫和，實則有主意得很，他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
她點了點頭，將那封信收進懷裡，轉身快步出了門。
聞南容也帶著青竹從後門出了玉南閣，上了馬車。
————
大理寺這邊，譚玉箏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案桌上，對著面前那本待她總結摘抄案要的卷宗看了半日，一個字也沒動。
她的目光虛虛地落在卷宗上，可心思卻早就飄到了別處。
書記房裡另外兩個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許雯揉著眼睛打著呵欠，卷宗底下壓著一本雙陸棋譜，她最近迷上了下雙陸棋，日夜鑽研，走一步算三步，下了班還要拉著韓小橋對弈幾局。
韓小橋則是雙手托腮，看著窗外傻呵呵地笑，腦子裡還在回味過年時和那對雙胞胎兄弟遊玩賞雪的事，想著想著便提筆開始寫信，寫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寫出來的字龍飛鳳舞的，自己都認不全。
屋裡暖融融的，炭火燒得正旺，銅爐里的紅炭時不時爆起一粒火星，噼啪一聲。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
周宣禮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手裡沒有拿卷宗，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譚玉箏的方向。
譚玉箏趕緊坐直身體，將筆放回筆架上，又把面前那份一個字沒寫的卷宗翻了一頁，做出一副認真記錄的樣子。
許雯不動聲色地將雙陸棋譜合上，塞進案卷底下，也低頭看起了卷宗。
韓小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隨手從旁邊抓了一本書翻開，把自己沒寫完的信壓在下面，做出一副「我在研讀公文」的模樣。
「玉箏，」周宣禮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我有點事同你說。」
譚玉箏忙起身拱手：「見過周大人，有什麼事吩咐直說便是。」
周宣禮抿了抿唇，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像是斟酌了很久終於說出口的鄭重：「一點私事。借一步說話。」
「喔唷，私事。」
許雯和韓小橋皆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個假裝低頭翻卷宗，一個假裝認真看書，可眼角的餘光都不約而同地往門口瞟。
譚玉箏輕咳兩聲，有些尷尬地跟著周宣禮走出值房，穿過迴廊，到了曲廊旁的小花園裡。
花園裡的積雪還沒有化完，幾株紅梅開得正好，花瓣上壓著薄薄一層雪，被日光一照，紅白相映，煞是好看。
空氣里浮著清冽的梅香，混著雪水和泥土的氣息，涼絲絲的，讓人精神一振。
「周大人，究竟何事？」
譚玉箏站定，雙手垂在身前，微微側著頭等他開口。
周宣禮沒有急著說。
他先是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長條的錦盒，那錦盒是深藍色的絨布面的，邊角壓著銀線鎖邊。
他遞到她面前，語氣儘量放得平淡：「這些日子在河西辦案，那邊的碧玉髓很有名。路過一家鋪子時，順道給你帶了一隻碧玉釵。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說著，將錦盒打開，露出裡面那支碧玉釵。
釵身通體是淡青色的碧玉髓，質地清透，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像是春日的湖水凝在了裡面。
釵頭雕著幾朵細小的蓮花，花瓣薄而精巧，每片花瓣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造型簡約而別致，不張揚，卻透著一股溫潤雅致的味道。
譚玉箏看著那隻碧玉釵，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雙手擺了擺：「這使不得。太貴重了，我……」
「那邊盛產碧玉髓，算不得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