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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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水冷得刺骨,顧純的牙關在水裡打顫,又費了好一番力氣才爬上岸,整個人狼狽不堪地伏在泥地里喘氣。

  「前面三里處有個渡口。」


  顧純沒力氣回話,只點了點頭。

  她趴在泥地上又緩了半炷香,才撐著膝蓋站起來。

  天光大亮時渡口旁果然來了條平頭木船,撐篙的是個黑瘦老者,船頭堆著幾捆乾草和半筐芋頭。

  顧純摸出幾枚銅板遞過去,老人上下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問什麼,只往船尾努了努嘴示意她上船。

  船離了岸,河風從水面吹過來,顧純裹緊了濕外袍眯眼靠在乾草堆上,不知是困得太狠還是身上發了熱,腦子裡昏沉沉的。

  逃竄一夜的顧純終於在船尾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船已經靠了岸,顧純同老人家道了謝往鎮上走去。

  這個渡口下去的小鎮叫白榆鎮,比落雲鎮還要小些。

  街上行人不多,顧純混在趕集的農戶中間,找了家賣雜貨的鋪子,用最後幾枚銅板買了雙舊布鞋和一件靛藍粗布衫,又買了頂遮陽的草帽。

  以防萬一,她又在鋪子後院的井邊把臉上身上的泥擦了擦,這才換上買來的舊布衫。

  「這身打扮倒像個到城裡走親戚的鄉下人。」蘭前輩總算開了口。

  顧純向下壓低了草帽檐,聲音帶點鄉下人的粗獷:「像就好。」

  她在鎮上沒有多留,沿著南下的官道繼續走。

  這一路她不敢再用靈氣催動腳力,只靠兩條腿走。餓了就啃幾口從鎮上買的硬饅頭,渴了便在路邊的溪里喝水。

  到了晚上,蘭前輩便會找一處背風的地方讓她打坐。

  顧純的喚春訣卡在第三層,足竅沖開後就再沒進展。夜裡打坐時她幾次試著把靈氣往心口引,想借著河水的寒氣把那股燥熱壓下去,可惜好幾次靈氣行到膻中附近便散了。

  今天毫無意外,又是一次失敗。

  「你體內靈氣太薄,強沖第四層只會把自身的血肉烤熟。」蘭前輩難得說出勸阻的話來,想來也是最近顧純修煉一途上太過心急導致的。

  「還是先鍛練肉身吧,你的筋骨底子還在,只要把力氣養回來,說不定可以到南疆找到修補你靈根的天材地寶。」

  顧純收了靈力,頭枕著手臂仰天躺下。

  她其實根本不知道南澗雪究竟在南疆哪裡,只知道一個大致的方向,以及從前在宗門聽來的零碎傳聞。

  據說南疆的密林里藏著許多天靈地寶,千年朱果只長在最深最熱的瘴氣里,而那片地方已經許多年沒人能活著走出來了。

  自己這樣趕路,到底能不能找到南澗雪,顧純心裡也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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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蘭前輩有一句說得對,至少得先把腿腳練出來。若是中途真有什麼不測,她至少得跑得動。

  於是顧純白天趕路時開始有意控制呼吸的節奏,讓靈氣跟著步伐在體內起落。

  傍晚歇下來便找些粗使活計練身體,有時幫路邊的茶棚劈幾捆柴,有時在廢棄的山神廟裡練幾趟拳腳。

  走了數日,顧純漸漸能跟上路上行商隊伍的速度,偶爾會跟在商隊後面一起趕路。

  那些商旅見她一個弱女子,便也沒有驅趕,默許她遠遠跟在後頭。

  這日午後,顧純坐船過了江,對岸便是中原和南疆接壤的一座小城。

  顧純沒有急著進城,而是跟茶棚的小二要了碗粗茶,站在離人群遠些的棚柱旁慢慢喝著。

  她原本只是歇腳,直到聽見鄰桌几個散修說話。

  「那秘境在外頭傳言有三個月了,起初只說在林子裡閃著藍光,也不知到底有沒有人找著入口?」

  「估計這秘境應該還沒有開啟。附近幾個宗門都派了人去,直接把秘境入口圍了,要是開啟了他們早大張旗鼓地進去了,哪裡輪得到我們吃肉喝湯的。

  不過我聽說天璇宗也來了,前些日子我還在渡口瞧見過一隊白衣劍修。」

  「何止天璇宗,我今早就在碼頭看見幾個穿道袍帶令牌的,像是什麼望虛宗的執事。那牌子黑漆漆的,中間一個虛字。」

  顧純端茶的手微微一僵,她刻意壓了壓帽檐,將茶錢擱在桌上,起身朝城門口走去。

  這南疆邊城遠比她想像中熱鬧。

  城裡到處是修士,三五成群地擠在客棧和茶肆里,腰間佩劍或背上負刀,衣著各異,口音天南地北。

  無一不是衝著那處新出世的秘境而來的。

  顧純已經許多日沒有見過這麼多人了。

  從望虛宗逃出來後,她專挑荒山野嶺走,渴了喝溪水,餓了嚼草根,偶爾在廢棄的獵戶棚里過夜。

  一路南下,直到進了這座叫赤霞城的邊陲小城,才重新聽見人聲鼎沸。

  顧純正打算在城裡打探一下南疆的地形和環境,最好能夠問到師尊南澗雪的蹤跡。

  一道略帶疑惑的問話恰好闖入她耳中,「師姐,你說這秘境究竟什麼時候開啟啊?我們都在這裡守了一兩個月之久了,連個秘境的影子都沒見著。」

  被問話的女子搖搖頭,波瀾不驚地回答:「秘境畢竟數百年難得一遇,如今好不容易出現在大家眼前,我們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那聲音顧純認得。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下意識地把草帽又往下按了按。腳步照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混在幾個挑著擔子的菜農中間。

  顧純這點變化自然逃不過棲霞珠內蘭前輩的感知,「怎麼?那個美人是你的故交嗎?」

  說這話時,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了點酸溜溜的醋意。

  顧純沒聽出她話里的別樣意味,裝模作樣地低頭去挑攤子上的粗鹽:「前輩不要亂說,我與楊小姐只是有過一面之緣。」

  蘭前輩冷哼一聲:「僅僅一面之緣,你竟連人家姓什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顧純被噎了一下,有些無奈地解釋道:「那晚她帶著她師叔來宗門與我退親,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蘭前輩沉默一瞬,再開口時語調里的揶揄少了幾分:「退親?你那時靈根剛廢,她便找上門來,倒是挺會挑時候。」

  顧純沒接這話。

  楊靈曜那夜站在主殿裡的模樣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在顧純的腦海里,美人一身月白衣裙,青鞘長劍,目光沉靜自若。

  那副坦蕩追求自由的模樣,即便放到現在,顧純也實在無從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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