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28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一早,顧純沿著野路往南走。

  昨晚開竅留下的余勁令她腳底時不時竄過一股酸麻,故此每走半個時辰,顧純便會停下來調息片刻,好讓靈氣在腿間慢慢化開。

  午後經過一條淺溪,顧純蹲下來洗臉。

  溪水很清,映出她的臉:下巴尖了些,眼窩陷下去,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

  她掬起一捧水喝下去,涼意從喉嚨滑進胃裡,激起一陣輕微的痙攣。

  蘭前輩提醒道:「前面三里有個岔口,往右去是去南疆的官道。但走官道遇到其他門派弟子的盤查,你打算怎麼應付?」

  顧純擦乾下巴上的水,看著溪水裡自己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笑了下,「我可以說自己是採藥的散修。天璇宗的《引氣歸元訣》還在我包袱里,那功法是外門通用的,正好當個遮掩。」

  「你倒是想得周到。」

  蘭前輩多了一絲興味,「可你身上有舊疾,一旦發作起來,那清苦味比標記還顯眼。望虛宗若派了獵犬,很快就會聞著味追過來。」

  顧純攥了攥掛在胸口的棲霞珠,珠子表面暖了一下,像在回應她的不安。

  「前輩有法子遮住這氣味嗎?」

  「有,但需要你自己有足夠的靈氣維持。

  我傳你個小法門,用靈氣在皮膚表面覆一層薄薄的香草氣,能混過去一時半刻。不過你如今靈氣有限,每日只能使上幾個時辰。」

  蘭前輩說完,一段簡短的咒文浮現在顧純腦海里。她默念幾遍,試著把靈氣從掌心逼出來,在後頸處抹了一下。

  那裡原本沁出的汗味淡下去,浮起一股很淡的艾草香,混著溪水的潮氣。

  「這樣應該能撐到天黑。」

  顧純重新上路,這次腳程比先前快了些。太陽偏西時,她拐上了官道。

  路旁隔幾里便有賣茶的小棚。

  顧純沒有進去,只沿著路邊走。遠處傳來馬蹄聲漸近,只見一輛拉貨的騾車顛顛簸簸地從顧純旁邊過去,她忙側身避讓卻還是被揚起的塵土撲了一臉。

  顧純正顧著低頭拍打衣擺沾染的塵土,耳邊忽然飄來一句斷斷續續的對話。

  「……望虛宗出事了,聽說有個弟子偷煉魔功,傷了戒律堂的人跑了……」

  顧純沒敢抬頭,只把腳步放得更輕,儘可能聆聽到更多的訊息。

  「聽說是南澗雪的小徒弟。那人不是靈根早廢了嗎,怎麼還能鬧出這種動靜。」

  「廢物還能傷人?興許是裝的。」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各宗都收到傳訊,說是要幫忙留意一個穿灰袍瘦高的年輕女子。」

  看來身上這件灰袍是穿不了了,顧純趁著幾人交談沒有注意到她,快速往前走。

  她借著撫頭髮的動作,把領口往上拉了拉,艾草香從皮膚里滲出來,蓋住了那股清苦味。

  天黑時顧純走到一座破舊的山神廟,她在角落裡坐下來,用陶碗從廟外的水潭裡舀了水喝。

  本書首發🆃🆆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蘭前輩催促道:「今晚試著再沖一次足竅。你走了一天的路,氣血活絡,應該會比昨日更容易些。」

  顧純脫了靴子,兩隻腳底都有磨出的水泡。她挑了其中一個,用草莖挑破。

  「別管那些泡了,趁早開始。」蘭前輩催促道。

  顧純只好重新盤起腿,把靈氣往足底引。

  這一次比昨晚順,靈氣經過腳踝時只輕微滯了滯,便滑到足弓處。痛感像有人用細針從腳心往上挑,顧純額角青筋鼓起來,冷汗浸透了後襟。

  忽然,廟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顧純猛地睜眼,靈氣一下子散回四肢。她屏住呼吸,聽見風裡有細碎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有人來了。」她在心裡對蘭前輩說。

  「是兩個鍊氣初期。」蘭前輩迅速做出回應。

  顧純握住身邊長劍,劍柄被她的汗捂得微溫。

  「別急著動作,等他們進來再說。」

  腳步聲在廟門外停了。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兩根手指寬的刀尖先探了進來。

  顧純屏住呼吸。她聞到了夜風裡帶進來的汗味和鐵腥味。

  廟門完全打開,月光跟進來,照見門口站著兩個穿夜行衣的人影。

  「確定她有往這個方向走嗎?」其中一人啞著嗓子發問。

  「當然了,我親眼所見,怎麼可能有假?」另一人不服氣地反駁。

  眼看兩人就要因為有沒有跟蹤到顧純蹤跡一事發生爭吵,顧純的長劍已經出鞘。

  劍刃擦過劍鞘,發出一聲極細的銳響,顧純提劍沖了出去。

  兩個黑衣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卻也是訓練有素之人。

  左邊那個揮刀砍向顧純面門,刀風颳得她額前碎發往後飄。

  顧純短劍往上一格,刀刃相撞的聲音在廟裡炸開,震得供案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右邊那人繞到她身後,一隻枯瘦的手朝她後頸抓來。顧純聞到他身上那股汗臭味夾著腐肉的氣味,胃裡一陣翻湧想吐。

  她猛地往前蹬地,整個人從供案上翻過去,落在神像另一側。左肩撞在夯土牆上,騰起一團灰霧,嗆得她咳嗽起來。

  「別戀戰,快點衝出去。」蘭前輩的聲音在識海里愈發嚴肅起來。

  顧純聽出她話里的警惕,應該是這兩人有什麼後招,不能久留。

  顧純踢起地上一把香灰,灰粉散開,暫時迷了左邊那人的眼。

  右邊的人已經撲到,顧純短劍橫掃,劃開了他手腕上的黑布,露出一截帶著刺青的皮膚。

  她側身從那人腋下鑽過,沖向廟門。

  身後腳步聲緊追不捨,有刀鋒劃破空氣的嘶響貼著顧純的後腰擦過。

  顧純縱身跳下門前的石階,落地時腳底一滑,卻不敢稍有停歇地爬起來沿著小路往林子裡跑。

  樹枝抽打她的臉和肩膀,顧純用一條手臂擋在面前,靈氣護住要害,但手背上還是添了好幾道血痕。

  她跑進一片密林後,忽然覺得後頸凸起劇烈地跳動起來,清苦味如破囊般湧出。

  顧純腳步踉蹌了一下,靠在一棵老松樹上喘氣。她試著用白天學的法門,把靈氣逼出皮膚,化成一層薄薄的艾草氣。

  遠處傳來一聲烏鴉叫,接著是翅膀撲棱的響動。

  顧純看見兩個黑影在林外停了下來,其中一個從腰間取出一隻竹筒,對著天空放出一道暗紅的細線。

  蘭前輩厲聲警告:「是信號箭。用不了多久,附近的人都會圍過來。」

  顧純咬緊後槽牙。她此時小腹里靈氣已經耗去大半,兩腿發軟,連站直都費勁。

  「往西面走,那裡有條河。水能掩住你身上的氣味。」蘭前輩說。

  顧純轉身朝西跑,每跑一步腳底都痛得鑽心,耳畔是她粗重的喘息和風穿過松林的嗚咽。

  跑了不知多遠,顧純終於聽見水聲。她想也不想地直接滑下河岸,半截身子浸進水裡。

  河水冰得顧純太陽穴直跳,牙齒磕得發響。她故意往河心走了幾步,讓水沒過腰際。


  對岸是一片黑沉沉的灌木叢。

  顧純咬緊牙關,忍著冰涼往對岸游。衣服吸了水似有百斤重,拖著她的身體一點點往下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