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遺骨還鄉與正義昭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靜母女被帶回工廠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葉大河渾身是傷,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但他不肯讓人扶。李靜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鴨子。她媽趙秀英——跟在最後面,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王彪給他們安排了一間空房子。房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但乾淨。

  趙秀英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窗戶是透明的玻璃,能看見外面的陽光。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窗戶了。

  葉大河站在院子裡,李靜跟出來站在他旁邊,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哥哥,你疼不疼?」

  葉大河搖頭:「不疼。」

  李靜不信,伸手摸了摸他臉上的淤青,又縮回去,小聲說:「哥哥騙人。」

  葉大河看著她心裡發愁。這姑娘什麼都不懂,不知道為什麼只認他。

  誰跟她說話她都不理。給她吃東西非要她媽或者葉大河給她,不然就不吃。

  公安局的人要帶她問話,拉她走就尖叫大哭。

  葉大山在旁邊看著,小聲嘀咕:「老二,這姑娘咋辦?」

  葉大河苦笑:「不知道。」

  趙秀英從屋裡出來走到葉大河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葉大河嚇了一跳,趕緊扶她:「嬸子,你幹啥!」

  趙秀英不起來,眼淚啪嗒啪嗒掉:「葉同志,你是好人。李靜這孩子,命苦,腦子又不好使。她只認你,你就當多養個妹妹。我不求別的,就求她平平安安的。」

  葉大河扶她起來,嘆了口氣:「嬸子,你別這樣說。李靜的事,我來想辦法。」

  趙秀英擦了擦眼淚,又說:「還有一件事。我家老李的骨頭,還在那個村子裡。我想把他帶回去,帶回老家。他活著的時候受了一輩子苦,死了不能讓他一個人待在那兒。」

  葉大河沉默了。

  去那個村子取遺骨,不是容易的事。那些村民不會輕易讓他們進去,更不會讓他們挖墳。

  他想了想,說:「嬸子,我來想辦法。」

  小楊警官正好從外面進來,聽到這話,主動開口:「葉同志,我陪你們走一趟。」

  葉大河愣了愣。小楊警官笑了笑:「我叔說了,能幫就幫。再說,那些人剛被抓了一批,現在去,他們不敢鬧。」

  葉大河感激地點點頭:「那明天出發?」

  小楊警官應了。李靜聽說葉大河要走,急得直哭,拉著他的衣角不撒手。趙秀英怎麼勸都沒用。葉大河只好說:「帶你一起去。」

  李靜立刻不哭了,乖乖地站在他身邊。葉大河嘆了口氣,對趙秀英說:「嬸子,明天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小楊警官開著一輛警車過來了。車後面還跟著一輛軍綠色的大卡車,車上坐著一排武裝士兵,荷槍實彈,表情嚴肅。

  小楊警官下了車,看葉大河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他昨天接到通知,說今天會有武裝部隊配合行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以為是上面派來的,結果一問才知道是有人打了招呼。

  他太好奇了——這個葉大河,到底是什麼人?

  葉大河也愣了一下,小楊警官真是個好人。為了這事居然向上級申請了武裝部隊。

  葉大河點點頭:「走吧。」

  小楊警官忍不住問:「葉同志,你們家有人在部隊嗎?」葉大河以為他在活躍氣氛點點頭:「我妹夫是當兵的。」

  小楊警官沒再問,心裡卻翻江倒海。

  昨天局長被叫去談話,回來的時候臉色慘白。

  這次的事驚動了上面,有人拍了桌子開放經濟的地方,這種惡行必須嚴查。

  局長大概被問責,能不能安穩退休都是問題。

  小楊警官自己,要不是參與了救援,估計也要被抓去審問。

  他看了一眼葉大河,心裡暗暗慶幸——幸虧當時幫了忙。

  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村子。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蹲著的人不在了。

  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條狗在叫。吳德貴被抓了,吳有財被抓了,吳潑皮斷了一條胳膊,也進了醫院。剩下的村民縮在自己家裡,從窗戶縫往外看。

  武裝部隊的人下了車,把村子圍了起來。帶隊的軍官站在村口,聲音洪亮:「所有人,到村口集合!」

  村民一個一個走出來,有的害怕,有的不服。

  一個老太太坐在地上撒潑:「憑什麼抓我們!我們犯什麼法了!」

  軍官不理她,讓人把村長吳德貴從車上押下來。吳德貴臉色慘白,腿都是軟的。

  軍官展開一張紙,開始宣讀:「吳德貴,任村長期間,私自扣押下鄉知青,阻止返城;搶奪大學錄取通知書,他人冒名頂替上學;強迫婦女嫁人,情節惡劣,影響極壞。現依法逮捕!」

  人群里一陣騷動。一個男人衝出來:「你們憑什麼!這是我們村的事,外人管不著!」

  軍官看了他一眼,聲音更冷了:「這個村子,從今天起,接受全面調查。所有參與迫害下鄉人員、控制知青返城、扣留大學錄取通知書的,一個都跑不了。」

  那男人還想往前沖,軍官抬手,朝天開了一槍。

  「砰!」

  槍聲在村子裡迴蕩,所有人都愣住了。

  軍官收起槍,一字一句地說:「凡是衝擊防線襲擊軍人的,一律按襲警處理。可以開槍,打死不論。」

  沒有人再動了。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人群里衝出來一個女人。

  她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有傷,眼神卻很亮。

  她衝到軍官面前,撲通跪下:「救救我!我考上了大學,通知書被他們搶走了,給了自己的女兒!他們還把我嫁給了村里人!我不是自願的!」

  軍官扶起她:「同志,你慢慢說。」

  她的眼淚嘩地流下來:「我叫林小梅,五年前下鄉到這裡。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通知書被吳德貴扣了,給了他女兒。他們逼我嫁給村里一個瘸子,不嫁就把我送到海里……」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

  又一個人衝出來,也是個女人,瘦得皮包骨頭:「我也是!我是被強姦的!他們逼我嫁人,不嫁就把我沉海。這麼多年,我生不如死……」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女人衝出來,跪在地上,哭訴著自己的遭遇。

  她們有的被搶了通知書,有的被強迫嫁人,有的被當成牲口一樣使喚。那些年,下放到這裡的人,死的死,殘的殘,不嫁人根本活不下去。

  海灘漲潮的時候,淹死過多少人,誰也說不清。

  小楊警官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他當了這麼多年警察,從來沒想過自己長大的地方還有這樣的人間煉獄。

  他想起局長那張慘白的臉,覺得他一點不無辜。

  葉大河沒看那些。他帶著鐵鍬,跟著趙秀英,走到村子後面。

  牛棚還在,破破爛爛的,臭氣熏天。趙秀英繞過牛棚,走到後面一小片空地上。

  地上有一個小小的土包,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蹲下來,用手扒開上面的土,哭得渾身發抖:「老李,我來接你了。」

  葉大河開始挖。土很硬,鐵鍬下去,震得手疼。他挖了很久,終於挖到了。

  幾根白骨,裹著爛掉的布條。葉大河小心翼翼地把骨頭撿起來,放在事先準備好的布包里。

  趙秀英抱著那個布包,哭得撕心裂肺。

  李靜站在旁邊,看著媽媽哭,也跟著哭,但她不懂為什麼哭。

  趙秀英哭夠了,站起來,抹了抹眼淚,走進牛棚。

  她走到最裡面的角落,蹲下來,在地上挖。挖了一會兒,挖出一個鐵盒子,鏽跡斑斑的。她抱著鐵盒子出來,打開,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

  「這是老李的東西。」她說,「他臨死前藏的,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拿。」

  葉大河接過來,沒看,小心地收好。

  他們回到村口的時候,那些女人還跪在地上。軍官已經讓人把她們扶起來,登記姓名、住址。林小梅拉著軍官的手,哭著問:「我們能回家嗎?」

  軍官點點頭:「能。組織上會安排你們回家。」

  林小梅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旁邊的幾個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她們等這一天,等了太多年了。

  小楊警官走過來,對葉大河說:「葉同志,你們先走。這邊的事,我來處理。」

  葉大河點點頭,帶著趙秀英和李靜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村子,身後傳來哭聲、喊聲、還有槍聲。


  李靜坐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小聲問:「哥哥,你累不累?」

  葉大河睜開眼,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樣。他笑了:「不累。」

  李靜也笑了,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趙秀英坐在前面抱著那個布包,不知在想什麼。

  葉大河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放鬆肩膀讓李靜靠著。

  兩天後葉小小接到大哥葉大山的電話。

  「小小,老二可能要回去你那邊一趟。送李靜母女返鄉。」

  葉小小愣了愣:「她們的原籍是哪?」

  葉大山嘆了口氣:「她們的原籍就在你那邊。李靜那個情況有些特殊,只認老二別人帶不走她,不然她就跟小孩子一樣哭哭啼啼的。老二說先送她們回去,安頓好了再回來。」

  葉小小沉默了一下:「行。讓二哥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葉小小坐在窗前發呆。

  秦峰走過來,遞給她一張報紙:「你看看。」

  葉小小接過來,頭版頭條——「某山村殘害下鄉人員,控制知青返城,扣留大學錄取通知書頂替上大學,情節惡劣,全村多人依法判刑,當地武裝部隊救出受迫害婦女十餘人。」

  葉小小看完報紙,沉默了很久。

  電話響了秦峰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秦小子啊,你給我送了個三等功!」

  秦峰笑了:「王叔,哪裡的話。您是正義之師,救人於水火之中。我只是讓您幫忙看護一下我大舅哥。」

  王叔在那頭哈哈大笑:「你這小子,嘴還是那麼硬。行了,不跟你說了,我這邊還忙著呢。回頭請你喝酒!」

  秦峰應了,掛了電話。

  葉小小看著他:「王叔?」

  秦峰點點頭:「我進部隊第一年就是王叔帶的,他現在在那邊武裝部隊。」

  葉小小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

  她靠在秦峰懷裡:「秦峰,謝謝你!」

  秦峰收緊手臂摟著她,一隻手掌摸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我們是夫妻,不用說謝。」秦峰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慢慢低下頭,吻上許久沒有品嘗的紅唇。

  「已經三個月了,小小!」秦峰鬆開扶著她後腦的手。低身喘息。

  葉小小的臉蹭的一下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