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小靜聽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葉小小在給李靜梳頭，李靜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地一動不動，手裡攥著那顆大白兔奶糖。
「妹妹，我們去哪兒？」李靜問。
葉小小沒回答。她把手裡的白花別在李靜的發圈旁邊，白色絹花，素淨得很。李靜歪頭摸了摸，又看了看鏡子裡自己，咧嘴笑了：「好看。」
葉大河站在門口，胸前也別著一朵白花。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是葉小小昨天翻出來的，秦峰的，有點大，但他穿得很認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李靜看到他，蹦起來跑過去：「哥哥也有花！」
葉大河低頭看著她的笑臉，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輕聲說：「靜靜，今天帶你去看爸爸媽媽。」
李靜眨眨眼：「媽媽不是去找爸爸了嗎？」
葉大河喉嚨哽了一下：「對啊，他們在一起了。我們去看看他們。」
李靜歪頭想了想，又跑回去拉葉小小的手：「妹妹也去！妹妹香香的，可以讓小靜變美！」
葉小小被她拉著，差點踉蹌一下，秦峰在後面扶住她，低聲說：「去吧，一起去。」
墓園在城東的小山坡上。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李靜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樹和房子，嘴裡不停地念叨。
葉大河坐在她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
到了墓園，下了車，李靜就不說話了。
她看著那一排排墓碑，腳步慢下來，往葉大河身邊靠。
墓已經準備好了趙秀英的骨灰盒是昨天從殯儀館取回來的，李玉山的遺骨用紅布包著，和妻子放在一起。兩座墳並排，中間打通夫妻合葬。
儀式很簡單。沒有哀樂也沒有悼詞，只有幾個活著的人。秦峰站在最前面，葉小小靠著他，葉大河拉著李靜。
工人把兩個骨灰盒放進墓穴，開始封土。
李靜看著那鏟子一鏟一鏟地把土填進去，心裡有些難受，她掙開葉大河的手，往前走了了一步想去看看為什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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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大河趕緊拉住她，她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洞口。心裡空空的。
「媽媽……」她小聲說。
土填滿了墓碑立起來。
葉大河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貼在墓碑上。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男一女並肩站著，男的戴著眼鏡，笑得很靦腆；女的梳著兩條辮子，嘴角彎彎的。相片的一角已經卷邊。
那是年輕時候的李玉山和趙秀英唯一留下的合照。
葉小小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堵得慌。
李靜看著那張照片，不說話了。
她歪著頭，看了很久。
「哥哥，」她開口，「媽媽在哪裡？」
葉大河蹲在她面前，嘴唇動了動，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哥哥？」李靜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媽媽在哪裡？」
葉大河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說：「媽媽去找爸爸了。去了天上。」
李靜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她又低頭看著那個新墳，看了很久。
「我知道的。」她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她。
葉大河愣住了。
李靜指著遠處的山坡：「那邊，有好多小土包。村里死了人，就埋在那裡。」她又指著近處的墓碑，「這個是大土包。爸爸媽媽的。」
葉大河的手開始發抖。
葉大河衝上去，一把抱住她，把她從墳上拉下來。李靜掙扎著，手在土裡刨，指甲斷了，滲出血來，她不知道疼。
「媽媽！媽媽——」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都劈了，「小靜乖，小靜真的乖，媽媽你出來……」
葉大河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裡，箍得緊緊的。她的頭靠在他胸口，眼淚打濕了他的襯衫。
他低頭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她臉上。
「小靜乖，」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聽話。媽媽太累了，她想跟爸爸一起休息。」
李靜哭得渾身發抖：「哥哥你又騙人……我知道的……他們好多人死了就變成小土包……媽媽不在了……媽媽也死了……我不要媽媽變成小土包……」
葉大河抱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眼淚止不住地流：「小靜，哥哥在。哥哥一直在。我會一直陪著你。」
葉小小站在旁邊，早就淚流滿面。
她把臉埋進秦峰懷裡，淚水無聲。
秦峰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靜的哭聲小了。
她趴在葉大河懷裡抽噎著，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葉小小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靜靜，」她說，「以後我的媽媽就是你的媽媽，我的爸爸也是你的爸爸。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李靜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又是淚又是土，可憐極了。她看著葉小小，小聲問：「我會有爸爸媽媽嗎？」
葉大河低頭看她，把她臉上沾的土擦掉：「會的。哥哥的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爸爸媽媽。他們會像愛哥哥一樣愛你。哥哥保證。」
李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小拇指翹著：「拉鉤。」
葉大河愣了一下，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李靜認認真真地說。
葉大河點頭：「一百年不許變。」
李靜這才笑了，把臉埋回他胸口，小聲嘟囔：「哥哥身上臭臭的。妹妹香香的」
葉大河對她的孩子氣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拍著她的背低聲細語哄著她。
葉小小擦了擦眼淚，站起來。
秦峰站在旁邊，看著葉大河還摟著李靜，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二哥這……是不是抱太久了？
雖然李靜是孩子心性，畢竟是成年人。
秦峰看了看李靜的像孩子樣縮在葉大河懷裡，葉大河的表情就是在哄一個奶娃娃。
覺得自己想多了。
二哥剛經歷了那些事，對這姑娘多些心疼也是正常的。
葉大河抱著李靜站起來，對那個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李靜趴在他肩上，已經不哭了，只是偶爾抽噎一下。
她看著那張照片，小聲說：「爸爸媽媽，小靜乖。小靜聽哥哥的話。」
葉小小靠進秦峰懷裡，輕聲說：「走吧。」
秦峰點點頭，摟著她，慢慢往山下走。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那張黑白照片上，年輕的李玉山和趙秀英並肩站著，笑得很安靜。
葉小小在給李靜梳頭，李靜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地一動不動，手裡攥著那顆大白兔奶糖。
「妹妹，我們去哪兒？」李靜問。
葉小小沒回答。她把手裡的白花別在李靜的發圈旁邊，白色絹花，素淨得很。李靜歪頭摸了摸，又看了看鏡子裡自己，咧嘴笑了：「好看。」
葉大河站在門口，胸前也別著一朵白花。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是葉小小昨天翻出來的，秦峰的，有點大，但他穿得很認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李靜看到他，蹦起來跑過去：「哥哥也有花！」
葉大河低頭看著她的笑臉，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輕聲說：「靜靜，今天帶你去看爸爸媽媽。」
李靜眨眨眼：「媽媽不是去找爸爸了嗎？」
葉大河喉嚨哽了一下：「對啊，他們在一起了。我們去看看他們。」
李靜歪頭想了想，又跑回去拉葉小小的手：「妹妹也去！妹妹香香的，可以讓小靜變美！」
葉小小被她拉著，差點踉蹌一下，秦峰在後面扶住她，低聲說：「去吧，一起去。」
墓園在城東的小山坡上。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李靜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樹和房子，嘴裡不停地念叨。
葉大河坐在她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
到了墓園，下了車，李靜就不說話了。
她看著那一排排墓碑，腳步慢下來，往葉大河身邊靠。
墓已經準備好了趙秀英的骨灰盒是昨天從殯儀館取回來的，李玉山的遺骨用紅布包著，和妻子放在一起。兩座墳並排，中間打通夫妻合葬。
儀式很簡單。沒有哀樂也沒有悼詞，只有幾個活著的人。秦峰站在最前面，葉小小靠著他，葉大河拉著李靜。
工人把兩個骨灰盒放進墓穴，開始封土。
李靜看著那鏟子一鏟一鏟地把土填進去，心裡有些難受，她掙開葉大河的手，往前走了了一步想去看看為什麼難受。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葉大河趕緊拉住她，她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洞口。心裡空空的。
「媽媽……」她小聲說。
土填滿了墓碑立起來。
葉大河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貼在墓碑上。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男一女並肩站著，男的戴著眼鏡，笑得很靦腆；女的梳著兩條辮子，嘴角彎彎的。相片的一角已經卷邊。
那是年輕時候的李玉山和趙秀英唯一留下的合照。
葉小小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堵得慌。
李靜看著那張照片，不說話了。
她歪著頭，看了很久。
「哥哥，」她開口，「媽媽在哪裡？」
葉大河蹲在她面前，嘴唇動了動，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哥哥？」李靜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媽媽在哪裡？」
葉大河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說：「媽媽去找爸爸了。去了天上。」
李靜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她又低頭看著那個新墳，看了很久。
「我知道的。」她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她。
葉大河愣住了。
李靜指著遠處的山坡：「那邊，有好多小土包。村里死了人，就埋在那裡。」她又指著近處的墓碑，「這個是大土包。爸爸媽媽的。」
葉大河的手開始發抖。
葉大河衝上去，一把抱住她，把她從墳上拉下來。李靜掙扎著，手在土裡刨，指甲斷了，滲出血來，她不知道疼。
「媽媽！媽媽——」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都劈了，「小靜乖，小靜真的乖，媽媽你出來……」
葉大河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裡，箍得緊緊的。她的頭靠在他胸口，眼淚打濕了他的襯衫。
他低頭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她臉上。
「小靜乖，」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聽話。媽媽太累了，她想跟爸爸一起休息。」
李靜哭得渾身發抖：「哥哥你又騙人……我知道的……他們好多人死了就變成小土包……媽媽不在了……媽媽也死了……我不要媽媽變成小土包……」
葉大河抱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眼淚止不住地流：「小靜，哥哥在。哥哥一直在。我會一直陪著你。」
葉小小站在旁邊，早就淚流滿面。
她把臉埋進秦峰懷裡，淚水無聲。
秦峰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靜的哭聲小了。
她趴在葉大河懷裡抽噎著，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葉小小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靜靜，」她說，「以後我的媽媽就是你的媽媽，我的爸爸也是你的爸爸。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李靜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又是淚又是土，可憐極了。她看著葉小小，小聲問：「我會有爸爸媽媽嗎？」
葉大河低頭看她，把她臉上沾的土擦掉：「會的。哥哥的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爸爸媽媽。他們會像愛哥哥一樣愛你。哥哥保證。」
李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小拇指翹著：「拉鉤。」
葉大河愣了一下，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李靜認認真真地說。
葉大河點頭：「一百年不許變。」
李靜這才笑了，把臉埋回他胸口，小聲嘟囔：「哥哥身上臭臭的。妹妹香香的」
葉大河對她的孩子氣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拍著她的背低聲細語哄著她。
葉小小擦了擦眼淚，站起來。
秦峰站在旁邊，看著葉大河還摟著李靜，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二哥這……是不是抱太久了？
雖然李靜是孩子心性，畢竟是成年人。
秦峰看了看李靜的像孩子樣縮在葉大河懷裡，葉大河的表情就是在哄一個奶娃娃。
覺得自己想多了。
二哥剛經歷了那些事，對這姑娘多些心疼也是正常的。
葉大河抱著李靜站起來，對那個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李靜趴在他肩上，已經不哭了，只是偶爾抽噎一下。
她看著那張照片，小聲說：「爸爸媽媽，小靜乖。小靜聽哥哥的話。」
葉小小靠進秦峰懷裡，輕聲說：「走吧。」
秦峰點點頭，摟著她，慢慢往山下走。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那張黑白照片上，年輕的李玉山和趙秀英並肩站著，笑得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