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細碎的光影
蘇晴把這個車牌尾號記了下來：
「趙大哥，你還記得林守義的人第一次進林子砍樹的時候，是幾月份嗎？」
「是去年三月。那時候山上雪剛化完，路還有點滑，他們的車是沿著土路開進去的。」
「他們在林子裡砍了多久？」
「大概半個月，中間停過幾天。後來又來了一趟，那一次砍得更多，拉了好幾車才走。」
蘇晴把這些信息都記在了筆記本上，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
「趙大哥，你今天提供的這些信息很有用。如果後續還需要補充，我會再聯繫你。」
趙明山也站起來，站在飯館門口，看著蘇晴走遠。
他沒有問案子進展得怎麼樣了，也沒有提自己還能不能拿到賠款，他只是站在那裡，目送她離開，像在確認那道已經打開的門不會在他的注視下重新合上。
當天下午，蘇晴回到市局之後，把趙明山提供的信息和林業公安那邊的反饋放在一起，逐一核對。
採伐時間和運輸記錄對不上，趙明山看到了那輛拉木材的車，尾號七三五，但運輸備案記錄里找不到對應的出庫記錄。
換句話說，那些被砍掉的樹已經從山上運走了，卻沒有留下任何正式的手續記錄。
她把那些信息匯總成一頁摘要，放進了龍溪鎮的卷宗里，然後關上抽屜，鎖好。
窗外正在變暗，路燈亮起來了，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她知道那批被封存的木材還在倉庫里，而那些尚未辦理完整手續的採伐記錄，也還在等著被逐項核查和補充.....
第二天上午，她讓姜懷遠查了龍溪鎮周邊近一年的貨車通行記錄，重點查找尾號為七三五的車輛。
姜懷遠花了大半天時間，從交通部門調取了一批監控卡口的數據，最後在一條記錄上停住了——一輛尾號七三五的廂式貨車，在去年三月和四月期間，曾多次出現在進出龍溪鎮的主要道路上，時間與趙明山描述的採伐時間段吻合。
更重要的是，那輛車的登記信息顯示，車主不是林守義，而是另一個人的名字——一個叫「孫長根」的人。
蘇晴看著姜懷遠遞過來的那頁記錄：
「孫長根是誰？」
「他是龍溪鎮附近一個跑運輸的個體戶，名下有兩輛貨車，平時主要是幫人拉貨。他沒有固定的僱主，誰找他他就接誰的活。
那輛尾號七三五的車，最近半年已經很少出現在龍溪鎮了，但去年春天的那段時間裡，確實跑得很密集。」
「他那段時間的運輸記錄能查得更詳細一些嗎？具體裝了什麼東西，從哪兒裝的，送到哪兒去了？」
「交通部門那邊只有車輛通行的記錄，沒有裝載內容的記錄。但如果你能找到孫長根本人，他應該還記得去年春天拉的那批貨是什麼。」
蘇晴想了想：
「那你幫我約一下孫長根，我想當面跟他聊聊。」
當天下午，姜懷遠通過鎮上的熟人找到了孫長根的聯繫方式，約好了第二天上午在龍溪鎮的一家小茶館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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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蘇晴到了龍溪鎮那家小茶館。
茶館不大，擺了三四張桌子，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棉布帘子。
她到的時候，孫長根已經坐在靠里的位置了，面前放著一杯茶，沒怎么喝。
他五十歲左右，瘦高個，穿著一件舊夾克，手指粗長，像常年在方向盤上磨出來的。
他看到蘇晴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
「蘇市長？」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
「孫師傅，去年春天你幫林守義拉過一批木材，是從龍溪村那片林子裡裝的。你還記得嗎？」
孫長根的目光垂了一下，像一塊石頭沉進深水裡，沒有濺起多少水花：
「記得。我幫他拉了六趟。第一趟是去年三月初，最後一趟是四月中旬。都是從龍溪村後面的山坡上裝的車，直接拉到鎮上的木材加工廠。
他問我有沒有運輸手續，我說我沒有，他就說他那邊會處理。」
「他有沒有跟你提過，那些木材的來源？」
「沒有。他只說那些樹是他承包的林地里的，他有權砍。我當時也不太懂這些，就信了他的話，幫他拉了貨。」
「你一共拉了六趟，每趟大概裝了多少？」
「前兩趟裝的都是大料，直徑很粗，裝不了太多。後面幾趟稍微小一些，裝了大概十來方。總共加起來，應該有七八十方。」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數字。
七八十方，比林守義補辦的檢疫證明上的數量少了三分之一。
那些被運走的原木和檢疫證明上的數量之間的差距，正在被逐項補齊。
趙明山目擊的那一批、孫長根運輸的這六趟、以及林守義補辦的那份檢疫證明上尚未覆蓋的部分，分別落在龍溪村林地不同位置的採伐記錄中，各自對應著不同的採伐範圍和運輸批次。
「孫師傅，那批木材送到加工廠之後，你有沒有看到林守義怎麼處理？他是直接加工了，還是堆在倉庫里？」
「有一部分直接卸在加工車間門口了，我去的幾次都能看到新鋸開的板材。另一些堆在後面的空地上，用防水布蓋著。」
蘇晴把筆記本合上：
「孫師傅，你今天提供的信息很有用。如果後面需要你配合，我可能會再聯繫你。」
孫長根沉默了一下：
「蘇市長，我幫他拉貨的時候，確實沒有想那麼多。但後來我聽說有人因為那片林子的樹被砍太多，跟林守義鬧了起來，還動了手，我才意識到那批木材可能不是他的合法來源。如果你們需要我作證，我可以作證。」
蘇晴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茶館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孫長根還坐在原位，面前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著杯子，像在確認杯沿的溫度是否還有殘餘。
她走出茶館，沒有回頭。
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茶館門口的台階上，像一道正在被重新測量的邊界線。
她沿著主街走回停車的地方，那些被砍伐的木材的去向正在被逐一核實，採伐的時間點和運輸記錄也在逐漸對齊。
而那些尚未被覆蓋的位置，也正在等待著自己被納入這張正在逐步完善的記錄之中。
.........
「趙大哥，你還記得林守義的人第一次進林子砍樹的時候，是幾月份嗎？」
「是去年三月。那時候山上雪剛化完，路還有點滑，他們的車是沿著土路開進去的。」
「他們在林子裡砍了多久？」
「大概半個月，中間停過幾天。後來又來了一趟，那一次砍得更多，拉了好幾車才走。」
蘇晴把這些信息都記在了筆記本上，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
「趙大哥，你今天提供的這些信息很有用。如果後續還需要補充，我會再聯繫你。」
趙明山也站起來，站在飯館門口，看著蘇晴走遠。
他沒有問案子進展得怎麼樣了，也沒有提自己還能不能拿到賠款，他只是站在那裡，目送她離開，像在確認那道已經打開的門不會在他的注視下重新合上。
當天下午，蘇晴回到市局之後，把趙明山提供的信息和林業公安那邊的反饋放在一起，逐一核對。
採伐時間和運輸記錄對不上，趙明山看到了那輛拉木材的車，尾號七三五，但運輸備案記錄里找不到對應的出庫記錄。
換句話說，那些被砍掉的樹已經從山上運走了，卻沒有留下任何正式的手續記錄。
她把那些信息匯總成一頁摘要，放進了龍溪鎮的卷宗里，然後關上抽屜，鎖好。
窗外正在變暗，路燈亮起來了，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她知道那批被封存的木材還在倉庫里，而那些尚未辦理完整手續的採伐記錄，也還在等著被逐項核查和補充.....
第二天上午，她讓姜懷遠查了龍溪鎮周邊近一年的貨車通行記錄，重點查找尾號為七三五的車輛。
姜懷遠花了大半天時間，從交通部門調取了一批監控卡口的數據，最後在一條記錄上停住了——一輛尾號七三五的廂式貨車，在去年三月和四月期間，曾多次出現在進出龍溪鎮的主要道路上，時間與趙明山描述的採伐時間段吻合。
更重要的是，那輛車的登記信息顯示，車主不是林守義，而是另一個人的名字——一個叫「孫長根」的人。
蘇晴看著姜懷遠遞過來的那頁記錄：
「孫長根是誰？」
「他是龍溪鎮附近一個跑運輸的個體戶，名下有兩輛貨車，平時主要是幫人拉貨。他沒有固定的僱主，誰找他他就接誰的活。
那輛尾號七三五的車，最近半年已經很少出現在龍溪鎮了，但去年春天的那段時間裡，確實跑得很密集。」
「他那段時間的運輸記錄能查得更詳細一些嗎？具體裝了什麼東西，從哪兒裝的，送到哪兒去了？」
「交通部門那邊只有車輛通行的記錄，沒有裝載內容的記錄。但如果你能找到孫長根本人，他應該還記得去年春天拉的那批貨是什麼。」
蘇晴想了想：
「那你幫我約一下孫長根，我想當面跟他聊聊。」
當天下午，姜懷遠通過鎮上的熟人找到了孫長根的聯繫方式，約好了第二天上午在龍溪鎮的一家小茶館見面。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第二天上午，蘇晴到了龍溪鎮那家小茶館。
茶館不大，擺了三四張桌子，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棉布帘子。
她到的時候，孫長根已經坐在靠里的位置了，面前放著一杯茶，沒怎么喝。
他五十歲左右，瘦高個，穿著一件舊夾克，手指粗長，像常年在方向盤上磨出來的。
他看到蘇晴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
「蘇市長？」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
「孫師傅，去年春天你幫林守義拉過一批木材，是從龍溪村那片林子裡裝的。你還記得嗎？」
孫長根的目光垂了一下，像一塊石頭沉進深水裡，沒有濺起多少水花：
「記得。我幫他拉了六趟。第一趟是去年三月初，最後一趟是四月中旬。都是從龍溪村後面的山坡上裝的車，直接拉到鎮上的木材加工廠。
他問我有沒有運輸手續，我說我沒有，他就說他那邊會處理。」
「他有沒有跟你提過，那些木材的來源？」
「沒有。他只說那些樹是他承包的林地里的，他有權砍。我當時也不太懂這些，就信了他的話，幫他拉了貨。」
「你一共拉了六趟，每趟大概裝了多少？」
「前兩趟裝的都是大料，直徑很粗，裝不了太多。後面幾趟稍微小一些，裝了大概十來方。總共加起來，應該有七八十方。」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數字。
七八十方，比林守義補辦的檢疫證明上的數量少了三分之一。
那些被運走的原木和檢疫證明上的數量之間的差距，正在被逐項補齊。
趙明山目擊的那一批、孫長根運輸的這六趟、以及林守義補辦的那份檢疫證明上尚未覆蓋的部分，分別落在龍溪村林地不同位置的採伐記錄中，各自對應著不同的採伐範圍和運輸批次。
「孫師傅，那批木材送到加工廠之後，你有沒有看到林守義怎麼處理？他是直接加工了，還是堆在倉庫里？」
「有一部分直接卸在加工車間門口了，我去的幾次都能看到新鋸開的板材。另一些堆在後面的空地上，用防水布蓋著。」
蘇晴把筆記本合上：
「孫師傅，你今天提供的信息很有用。如果後面需要你配合，我可能會再聯繫你。」
孫長根沉默了一下：
「蘇市長，我幫他拉貨的時候，確實沒有想那麼多。但後來我聽說有人因為那片林子的樹被砍太多，跟林守義鬧了起來，還動了手，我才意識到那批木材可能不是他的合法來源。如果你們需要我作證，我可以作證。」
蘇晴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茶館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孫長根還坐在原位，面前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著杯子，像在確認杯沿的溫度是否還有殘餘。
她走出茶館，沒有回頭。
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茶館門口的台階上，像一道正在被重新測量的邊界線。
她沿著主街走回停車的地方，那些被砍伐的木材的去向正在被逐一核實，採伐的時間點和運輸記錄也在逐漸對齊。
而那些尚未被覆蓋的位置，也正在等待著自己被納入這張正在逐步完善的記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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