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細水長流
蘇晴回到青川之後，把龍溪鎮所有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把趙明山的書面證詞、孫長根的口述記錄、林業公安的現場檢查報告、林守義補辦的檢疫證明複印件、交通部門的貨車通行記錄，以及那份設計書和採伐許可證的對比結果，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整齊。
每一份材料都標了編號，每一項都附了來源說明。
她花了將近一個下午的時間把材料整理成一個完整的卷宗，然後撥了方志文的電話，告訴他龍溪鎮這邊的材料已經整理好了，證據鏈基本完整，可以正式啟動調查了。
方志文在電話那頭聽完，說可以走正式程序了，由林業公安那邊牽頭，縣裡配合，市局這邊把現有的材料移交給他們就行。
蘇晴掛了電話，把龍溪鎮的卷宗封好，第二天上午讓姜懷遠送到了縣林業公安。
她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把桌面照得發亮。
龍溪鎮的案子移交給林業公安之後，她就不再直接跟進具體調查了，但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趙明山簽過字的證詞、孫長根確認過的運輸記錄、那批封存在倉庫里的原木、以及林守義至今仍未解釋清楚的那些缺口，都已經全部歸攏到了一個正式的卷宗里。
蘇晴把辦公桌上的材料收好，合上抽屜，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窗外的陽光正在變淡，從午後的明亮漸漸轉為傍晚的柔和，把她面前的桌面染成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風吹動窗外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站起來，關掉了檯燈，走出了辦公室，沒有鎖門。
那扇門在她的身後虛掩著，像一本剛剛合上但還沒有被放回書架的書，脊背上的書名已經幹了，邊角也已經對齊了，正等著被人重新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河源鎮的農貿市場，是蘇晴在一次去縣裡開會的路上聽說的。
那天她坐的是市局的公務車，司機老劉開了十幾年車，對青川下面的鄉鎮熟得很。
路過河源鎮的時候，老劉隨口說了一句：
「這個鎮上的菜市場，東西比別處貴，但老百姓還只能在那兒買。」
蘇晴當時坐在后座翻文件，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河源鎮的主街從國道邊岔出去，路兩邊能看到一些商鋪和攤點，人來人往的，不算冷清。
她沒有多問，但把那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姜懷遠第二天下午帶著一份材料來了：
「河源鎮農貿市場是鎮上唯一的綜合性農貿市場，建於九十年代，後來翻修過一次。市場歸鎮上的集體資產管理，目前由一家叫『河源市場管理服務有限公司』的企業承包運營，承包期五年，已經幹了三年多。
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鄭大江，本地人，以前在鎮上開過飯館，後來轉行做了市場管理。
市場裡的商戶有四十多家，賣菜的、賣肉的、賣水產的、賣乾貨的都有，大部分是本地人，也有幾戶外地來的。」
蘇晴翻了翻材料：
「菜價比周邊鄉鎮貴多少？」
「我讓人比對了一下。河源鎮的豬肉價格比鄰鎮貴兩塊到三塊一斤，蔬菜貴一塊到一塊五。一個三口之家，一個月在菜市場買菜的支出比鄰鎮高出兩百到三百塊。」
蘇晴合上材料：
「明天去河源鎮看看。」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第二天上午，蘇晴和姜懷遠到了河源鎮。
農貿市場在主街的中段，是一棟鋼架結構的棚頂建築，門口掛著一塊舊牌子，上面寫著「河源鎮農貿市場」幾個字。
門口停著幾輛三輪車和電動車，人來人往。
蘇晴走進市場，沿著通道走了一圈。
市場不算大，但布局還算規整，攤位一排一排地排列著，賣蔬菜的在東邊，賣肉的在西邊，賣水產的在最裡面。
攤位上擺著各種菜肉水產，看起來跟普通的農貿市場沒什麼區別。
蘇晴在一個賣蔬菜的攤位前停下來，挑了兩把青菜。
攤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手腳麻利地稱了重，報了價。
蘇晴付了錢，沒有走，隨口問了一句：
「大姐，你這攤位費一個月多少錢？」
攤主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警覺：
「攤位費？一個月八百。」
「八百？這個價格不便宜吧？」
攤主沒有接話，低頭整理攤位上的菜，把幾棵青菜擺整齊，像在擺一堵小牆。
蘇晴注意到她擺菜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目光朝市場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
蘇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市場門口站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四十多歲，個子不高，正在跟一個賣肉的攤主說話。
他說了幾句什麼，那個賣肉的攤主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討好的笑。
蘇晴收回目光，又走了幾個攤位，問了幾家攤主同樣的問題。
攤位費從八百到一千二不等，比周邊鄉鎮高出不少，而且每個攤位還要另外交一筆「管理費」，金額不大，但每個月都要交。
她問其中一家賣水產的攤主：
「管理費是交給市場管理公司的嗎？」
那個攤主正在刮魚鱗，手起刀落，動作利索。
他抬起頭看了蘇晴一眼，又看了看旁邊，壓低了聲音：
「交給鄭大江的人。每個月來收一次，不交不行。不交的話，第二天你的攤位就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
「他會把你的攤位收回去，說你不配合管理，不讓你在這兒賣了。」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鄭大江的名字和「不交就收攤位」這幾個字。
她沒有繼續追問，在市場裡又走了一圈，記下了幾個攤主的特徵和攤位號，然後走出了市場。
當天下午，蘇晴去了河源鎮政府，找到了分管市場管理的副鎮長，姓吳，吳正清。
他在辦公室里見了蘇晴，聽完來意之後，沉默了一下：
「河源鎮農貿市場確實由鄭大江的公司承包運營，合同是上一屆鎮政府簽的。當時市場上設施老舊，需要翻修，鎮裡拿不出錢，就找了一個承包商來投資翻修，給他五年的經營權，讓他通過攤位費和管理費收回投資。合同程序是合規的，鎮裡也有備案。」
「承包合同里有沒有規定攤位費和管理費的收費標準？」
...................
她把趙明山的書面證詞、孫長根的口述記錄、林業公安的現場檢查報告、林守義補辦的檢疫證明複印件、交通部門的貨車通行記錄，以及那份設計書和採伐許可證的對比結果，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整齊。
每一份材料都標了編號，每一項都附了來源說明。
她花了將近一個下午的時間把材料整理成一個完整的卷宗，然後撥了方志文的電話，告訴他龍溪鎮這邊的材料已經整理好了，證據鏈基本完整，可以正式啟動調查了。
方志文在電話那頭聽完，說可以走正式程序了，由林業公安那邊牽頭，縣裡配合，市局這邊把現有的材料移交給他們就行。
蘇晴掛了電話，把龍溪鎮的卷宗封好，第二天上午讓姜懷遠送到了縣林業公安。
她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把桌面照得發亮。
龍溪鎮的案子移交給林業公安之後，她就不再直接跟進具體調查了，但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趙明山簽過字的證詞、孫長根確認過的運輸記錄、那批封存在倉庫里的原木、以及林守義至今仍未解釋清楚的那些缺口，都已經全部歸攏到了一個正式的卷宗里。
蘇晴把辦公桌上的材料收好，合上抽屜，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窗外的陽光正在變淡，從午後的明亮漸漸轉為傍晚的柔和，把她面前的桌面染成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風吹動窗外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站起來，關掉了檯燈，走出了辦公室，沒有鎖門。
那扇門在她的身後虛掩著，像一本剛剛合上但還沒有被放回書架的書，脊背上的書名已經幹了，邊角也已經對齊了，正等著被人重新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河源鎮的農貿市場，是蘇晴在一次去縣裡開會的路上聽說的。
那天她坐的是市局的公務車，司機老劉開了十幾年車，對青川下面的鄉鎮熟得很。
路過河源鎮的時候，老劉隨口說了一句：
「這個鎮上的菜市場，東西比別處貴，但老百姓還只能在那兒買。」
蘇晴當時坐在后座翻文件，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河源鎮的主街從國道邊岔出去，路兩邊能看到一些商鋪和攤點，人來人往的，不算冷清。
她沒有多問，但把那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姜懷遠第二天下午帶著一份材料來了：
「河源鎮農貿市場是鎮上唯一的綜合性農貿市場，建於九十年代，後來翻修過一次。市場歸鎮上的集體資產管理，目前由一家叫『河源市場管理服務有限公司』的企業承包運營，承包期五年，已經幹了三年多。
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鄭大江，本地人，以前在鎮上開過飯館，後來轉行做了市場管理。
市場裡的商戶有四十多家，賣菜的、賣肉的、賣水產的、賣乾貨的都有，大部分是本地人，也有幾戶外地來的。」
蘇晴翻了翻材料：
「菜價比周邊鄉鎮貴多少？」
「我讓人比對了一下。河源鎮的豬肉價格比鄰鎮貴兩塊到三塊一斤，蔬菜貴一塊到一塊五。一個三口之家，一個月在菜市場買菜的支出比鄰鎮高出兩百到三百塊。」
蘇晴合上材料：
「明天去河源鎮看看。」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第二天上午，蘇晴和姜懷遠到了河源鎮。
農貿市場在主街的中段，是一棟鋼架結構的棚頂建築，門口掛著一塊舊牌子，上面寫著「河源鎮農貿市場」幾個字。
門口停著幾輛三輪車和電動車，人來人往。
蘇晴走進市場，沿著通道走了一圈。
市場不算大，但布局還算規整，攤位一排一排地排列著，賣蔬菜的在東邊，賣肉的在西邊，賣水產的在最裡面。
攤位上擺著各種菜肉水產，看起來跟普通的農貿市場沒什麼區別。
蘇晴在一個賣蔬菜的攤位前停下來，挑了兩把青菜。
攤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手腳麻利地稱了重，報了價。
蘇晴付了錢，沒有走，隨口問了一句：
「大姐，你這攤位費一個月多少錢？」
攤主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警覺：
「攤位費？一個月八百。」
「八百？這個價格不便宜吧？」
攤主沒有接話，低頭整理攤位上的菜，把幾棵青菜擺整齊，像在擺一堵小牆。
蘇晴注意到她擺菜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目光朝市場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
蘇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市場門口站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四十多歲，個子不高，正在跟一個賣肉的攤主說話。
他說了幾句什麼，那個賣肉的攤主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討好的笑。
蘇晴收回目光，又走了幾個攤位，問了幾家攤主同樣的問題。
攤位費從八百到一千二不等，比周邊鄉鎮高出不少，而且每個攤位還要另外交一筆「管理費」，金額不大，但每個月都要交。
她問其中一家賣水產的攤主：
「管理費是交給市場管理公司的嗎？」
那個攤主正在刮魚鱗，手起刀落，動作利索。
他抬起頭看了蘇晴一眼，又看了看旁邊，壓低了聲音：
「交給鄭大江的人。每個月來收一次，不交不行。不交的話，第二天你的攤位就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
「他會把你的攤位收回去，說你不配合管理，不讓你在這兒賣了。」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鄭大江的名字和「不交就收攤位」這幾個字。
她沒有繼續追問，在市場裡又走了一圈，記下了幾個攤主的特徵和攤位號，然後走出了市場。
當天下午，蘇晴去了河源鎮政府，找到了分管市場管理的副鎮長，姓吳，吳正清。
他在辦公室里見了蘇晴，聽完來意之後，沉默了一下：
「河源鎮農貿市場確實由鄭大江的公司承包運營，合同是上一屆鎮政府簽的。當時市場上設施老舊，需要翻修，鎮裡拿不出錢，就找了一個承包商來投資翻修，給他五年的經營權，讓他通過攤位費和管理費收回投資。合同程序是合規的，鎮裡也有備案。」
「承包合同里有沒有規定攤位費和管理費的收費標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