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舊的計時器
「還在鎮上。他沒有調走，還在學校當體育老師，也兼著一些後勤事務。」
「他今天在學校嗎？」
「在。下午有一節體育課，現在應該已經下課了。你如果想找他，可以直接去學校。」
蘇晴掛了電話。
車子調轉方向，重新駛回桃溪鎮。
到育才學校門口時，操場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蘇晴穿過操場，在教學樓後面的器材室門口看到了一個穿運動服的中年男人，正彎腰整理一筐籃球，把滾落出來的球一個一個地撿回去，放回筐里，然後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看到有人走近，停下手裡的動作：
「你是？」
「我是蘇晴，青川市公安局的。火災那天晚上，你是這棟宿舍樓的值班老師？」
趙金生的手在籃球上停了一下：
「是。」
「你那天晚上去了宿舍樓嗎？」
「去了。當時已經熄燈了，我過去看了一眼，看到樓道里沒什麼異常，就回辦公室了。」
「你看到孫守田在鎖門了嗎？」
「沒有注意。我經過的時候，沒看到他在鎖門。他平時鎖門會提前一點，鎖完之後還會在各個樓層轉一圈。」
「那晚你有沒有注意到東邊的門是鎖著的？」
趙金生把雙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
「東邊的門一般是孫守田鎖的。我沒有去確認過那扇門是否鎖好了。」
「你鎖完門之後，是直接回去了嗎？」
「對。我在樓道里看了一下，沒有看到異常，就回去了。」
「當時學生宿舍里還有人在走動嗎？」
「有一兩個還在走廊里，應該是去廁所或者洗漱。我沒太在意。」
「你之前有沒有注意到劉小舟被欺負的情況？」
趙金生的目光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停了一下：
「我沒有親眼看到過。但偶爾聽學生提過一兩句，說劉小舟跟宿舍里的同學相處得不好。我當時以為就是同學之間的小摩擦，沒有深究。」
「如果你當時注意到了那扇門鎖著，又看到了劉小舟還在走動，你會怎麼做？」
趙金生沉默了很久，器材室門口的燈光已經亮了，在他腳下投下一團暖黃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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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規矩就是那樣定的，東門鎖著，西門留著。我習慣了那種安排，就沒有多想它是不是有問題。」
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像是被那團光暈慢慢吸收了，
「我也沒有注意那天劉小舟在不在。」
蘇晴合上了筆記本。
器材室里那筐籃球的網兜在風裡輕輕擺動，像一個被掛起後尚未落定的舊計時器。
蘇晴走出方志文的辦公室，下到一樓大廳的時候，陽光正從大門外面照進來。
她站在門口，陽光曬在臉上，有些發燙。
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平和而清晰：
「劉小舟的母親那邊，我也會安排人去溝通，告訴她調查程序已經啟動了。」
是方志文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檻的距離傳過來，不急不緩，像一根剛剛接續的線，從她手裡遞到了他那邊。
蘇晴沒有回頭，她走出了大廳，陽光鋪滿了面前的台階，在她腳邊投下一道清晰的輪廓。
大門在她身後沒有關緊，留著一條透光的窄縫，像一道尚未落鎖的門閂，等待著自己的位置被最後確認......
清溪村的反映材料是姜懷遠在一個周三的下午帶回來的。
他推開蘇晴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發毛了，像被人反覆捏過：
「清溪村那邊有個村民寫了封信，說村集體的魚塘被低價承包給了一個外地人，承包費三年沒有入村帳。村里人問過幾次，村支書說錢已經用在修路上了，但路沒有修，錢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蘇晴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是手寫的，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筆都用力，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攥著筆：
「我叫周大河，清溪村村民。我們村有一口集體魚塘，四十多畝，以前是承包給本村人養的，每年給村上交三千塊承包費。
前年村里換了一個承包人，是外地來的，承包費漲到了一萬塊一年。但承包費收了兩年，村上沒有入帳。我問村支書老孟，他說錢用在修路上了。
我問路修在哪兒了，他說你管不著。我找了幾個人一起去鎮裡反映，鎮上說回去等消息，後來就沒有消息了。」
蘇晴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周大河現在還在村里嗎？」
「在。信是他托人帶出來的，自己不敢來，怕被人看到。」
「明天一早去清溪村，先見見周大河，了解一下情況。」
第二天上午，蘇晴和姜懷遠到了清溪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小河分布，河水清淺，能看到水底的卵石。
魚塘在村子南邊，水面開闊，四周用水泥砌了岸，塘邊的路是新修的，路面還泛著青灰色的水泥光澤。
蘇晴沿著魚塘走了一段，停下來，看著水面。
水面上沒有養魚的網箱，也沒有餵食的漂浮物，像是一片沒有被用過的水面，安靜地等著什麼。
周大河住在村子中段的一棟老房子裡，門前種著一棵石榴樹，果子已經摘完了，只剩幾片枯葉還掛在枝頭。
他開了門，看到門口站著兩個陌生人，目光在姜懷遠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蘇晴臉上：
「你是市里來的？」
「周師傅，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你寫的信我收到了。魚塘的事，你從頭跟我說一遍。」
周大河讓開門口，搬了兩把椅子放在院子裡。
他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兩手搭在膝蓋上：
「魚塘以前是本村的王老六承包的，養了十幾年魚，每年三千塊承包費，年底交給村上。
前年村上說要重新發包，說王老六年紀大了，養不動了。發完之後，中標的不是本村人，是一個外地姓錢的老闆，承包費翻了三倍多，變成了一萬塊一年。
當時村里人都覺得承包費漲了是好事，就沒有多想。後來有人去村上看帳，發現這兩年承包費沒有入帳。
問了老孟，他說錢用在修路上了。我們就問他修了哪條路，他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後來又問了幾次，他就說『這是村集體的事，你們不用管了』。」
................
「他今天在學校嗎？」
「在。下午有一節體育課，現在應該已經下課了。你如果想找他，可以直接去學校。」
蘇晴掛了電話。
車子調轉方向，重新駛回桃溪鎮。
到育才學校門口時，操場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蘇晴穿過操場，在教學樓後面的器材室門口看到了一個穿運動服的中年男人，正彎腰整理一筐籃球，把滾落出來的球一個一個地撿回去，放回筐里，然後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看到有人走近，停下手裡的動作：
「你是？」
「我是蘇晴，青川市公安局的。火災那天晚上，你是這棟宿舍樓的值班老師？」
趙金生的手在籃球上停了一下：
「是。」
「你那天晚上去了宿舍樓嗎？」
「去了。當時已經熄燈了，我過去看了一眼，看到樓道里沒什麼異常，就回辦公室了。」
「你看到孫守田在鎖門了嗎？」
「沒有注意。我經過的時候，沒看到他在鎖門。他平時鎖門會提前一點，鎖完之後還會在各個樓層轉一圈。」
「那晚你有沒有注意到東邊的門是鎖著的？」
趙金生把雙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
「東邊的門一般是孫守田鎖的。我沒有去確認過那扇門是否鎖好了。」
「你鎖完門之後，是直接回去了嗎？」
「對。我在樓道里看了一下，沒有看到異常，就回去了。」
「當時學生宿舍里還有人在走動嗎？」
「有一兩個還在走廊里，應該是去廁所或者洗漱。我沒太在意。」
「你之前有沒有注意到劉小舟被欺負的情況？」
趙金生的目光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停了一下：
「我沒有親眼看到過。但偶爾聽學生提過一兩句，說劉小舟跟宿舍里的同學相處得不好。我當時以為就是同學之間的小摩擦，沒有深究。」
「如果你當時注意到了那扇門鎖著，又看到了劉小舟還在走動，你會怎麼做？」
趙金生沉默了很久，器材室門口的燈光已經亮了，在他腳下投下一團暖黃色的光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站在那裡，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規矩就是那樣定的，東門鎖著，西門留著。我習慣了那種安排，就沒有多想它是不是有問題。」
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像是被那團光暈慢慢吸收了，
「我也沒有注意那天劉小舟在不在。」
蘇晴合上了筆記本。
器材室里那筐籃球的網兜在風裡輕輕擺動，像一個被掛起後尚未落定的舊計時器。
蘇晴走出方志文的辦公室，下到一樓大廳的時候，陽光正從大門外面照進來。
她站在門口，陽光曬在臉上，有些發燙。
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平和而清晰：
「劉小舟的母親那邊，我也會安排人去溝通，告訴她調查程序已經啟動了。」
是方志文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檻的距離傳過來，不急不緩，像一根剛剛接續的線，從她手裡遞到了他那邊。
蘇晴沒有回頭，她走出了大廳，陽光鋪滿了面前的台階，在她腳邊投下一道清晰的輪廓。
大門在她身後沒有關緊，留著一條透光的窄縫，像一道尚未落鎖的門閂，等待著自己的位置被最後確認......
清溪村的反映材料是姜懷遠在一個周三的下午帶回來的。
他推開蘇晴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發毛了，像被人反覆捏過：
「清溪村那邊有個村民寫了封信，說村集體的魚塘被低價承包給了一個外地人，承包費三年沒有入村帳。村里人問過幾次，村支書說錢已經用在修路上了，但路沒有修，錢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蘇晴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是手寫的，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筆都用力，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攥著筆：
「我叫周大河，清溪村村民。我們村有一口集體魚塘，四十多畝，以前是承包給本村人養的，每年給村上交三千塊承包費。
前年村里換了一個承包人，是外地來的，承包費漲到了一萬塊一年。但承包費收了兩年，村上沒有入帳。我問村支書老孟，他說錢用在修路上了。
我問路修在哪兒了，他說你管不著。我找了幾個人一起去鎮裡反映，鎮上說回去等消息，後來就沒有消息了。」
蘇晴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周大河現在還在村里嗎？」
「在。信是他托人帶出來的，自己不敢來，怕被人看到。」
「明天一早去清溪村，先見見周大河，了解一下情況。」
第二天上午，蘇晴和姜懷遠到了清溪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小河分布，河水清淺，能看到水底的卵石。
魚塘在村子南邊，水面開闊，四周用水泥砌了岸，塘邊的路是新修的，路面還泛著青灰色的水泥光澤。
蘇晴沿著魚塘走了一段，停下來，看著水面。
水面上沒有養魚的網箱，也沒有餵食的漂浮物，像是一片沒有被用過的水面，安靜地等著什麼。
周大河住在村子中段的一棟老房子裡，門前種著一棵石榴樹，果子已經摘完了，只剩幾片枯葉還掛在枝頭。
他開了門，看到門口站著兩個陌生人，目光在姜懷遠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蘇晴臉上：
「你是市里來的？」
「周師傅，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你寫的信我收到了。魚塘的事，你從頭跟我說一遍。」
周大河讓開門口，搬了兩把椅子放在院子裡。
他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兩手搭在膝蓋上：
「魚塘以前是本村的王老六承包的，養了十幾年魚，每年三千塊承包費，年底交給村上。
前年村上說要重新發包，說王老六年紀大了，養不動了。發完之後，中標的不是本村人，是一個外地姓錢的老闆，承包費翻了三倍多，變成了一萬塊一年。
當時村里人都覺得承包費漲了是好事，就沒有多想。後來有人去村上看帳，發現這兩年承包費沒有入帳。
問了老孟，他說錢用在修路上了。我們就問他修了哪條路，他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後來又問了幾次，他就說『這是村集體的事，你們不用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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