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Q是什麼？
省紀委調查組進駐臨江市公安局的第三天，高志遠在專案組會議室里拉開了一塊新的白板。
白板上貼著四張照片。
第一張是老鬼，蓮花山交火當晚拍的，右耳被削掉一塊，紗布裹著半邊腦袋，眼神像一頭被圍住的狼。
第二張是蓮花山礦道口提取的彈殼，7.62毫米口徑，軍用制式，和去年邊境長河行動中繳獲的彈藥同批次。
第三張是方小雨病房燈罩內側的微型竊聽器，指甲蓋大小，軍用級別，電池續航三十天。
第四張是從省委家屬院監控截下來的，白大褂，口罩，胸牌模糊，步態平穩，不超過三十歲。
「這個人。」
高志遠用筆尖點在第四張照片上，「今年四月十二號下午三點進出省委家屬院，穿雲川區中心醫院白大褂。
同一天同一時段，廖志國在留置室交代。
他接到過一個加密電話，通話時長六分鐘。信號源就是省委家屬院。」
他把筆放下，轉過身面對專案組。
這個人在家屬院裡見了誰，說了什麼，為什麼廖志國被抓之後他還敢穿著白大褂進出那個地方。
這三個問題不查清楚。
蓮花山的案子就不算完。」
陳峰坐在會議桌另一端，面前攤著廖志國的供詞複印件。
供詞第十八頁最後一段被螢光筆標了出來。
「老鬼的武裝力量在境內有一個安全屋網絡。提供安全屋的人代號『醫生』，很年輕，不超過三十歲，受過專業醫學訓練。幫老鬼處理過多次槍傷。
蓮花山援兵是他協調的。我見過他一面，只知道他很年輕。
老鬼叫他『小醫生』。
他是老鬼埋在國內最深的一顆釘子。」
「廖志國說『醫生』很年輕。」
陳峰把供詞推給高志遠，「監控里的人也不超過三十歲。
方小雨病房的竊聽器和蓮花山援兵的通訊設備是同一批次。
在方小雨病房安竊聽器的人動作極其專業，燈罩內側，織物紋路里，不湊近根本看不到。這
種手法不是普通入室盜竊能練出來的。這個人有醫學背景、軍用級設備、在省委家屬院自由進出。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他不是老鬼的手下。老鬼的手下不會這麼幹淨。」
高志遠推了一下眼鏡：「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醫生』可能不是老鬼的人。
他是另一個人的人。廖志國說他見過『醫生』一面。
但誰派他來的，廖志國不知道，老鬼也未必知道。」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臂的肩帶換成了更輕便的型號，縫針的位置已經不滲血了。
他右手轉著一支筆，筆尖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圈：
「假設『醫生』背後另有其人。這個人在省委家屬院裡有內線，能幫『醫生』進出。
在境外有軍火渠道，能給老鬼提供武器。
在境內有安全屋網絡，能藏匿武裝人員。
這個人不是跑腿的。是坐著的。坐在某個辦公室里。可能現在還在辦公。」
「Q。」陳峰說。
陸沉的筆停住了。高志遠皺起眉頭：
「Q是什麼？」
「廖志國案卷宗里出現過的代號。
瑞豐公司有一筆五百萬轉帳指向境外帳戶，帳戶名就是一個字母：Q。
當時我們以為是廖志國洗錢的境外接頭人。但現在看，Q可能不是帳戶名。
是代號。
一個比廖志國更高層的人，或者組織。」
高志遠在白板上寫下「Q」，然後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醫生」，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老鬼」。
他在「醫生」和省委家屬院之間畫了一道虛線，打了個問號。
問號旁邊寫了三個字：白大褂。
「這個白大褂，你們查了哪幾家醫院？」
「省城三甲醫院全部排查過。
雲川區中心醫院沒有三十歲以下叫沈慕雲的男醫生，排除。
省人民醫院有兩個年輕男醫生符合年齡，但四月十二號下午都在手術室，有監控記錄，排除。
第三家是省城醫科大學附屬醫院，那天下午急診科接診量大，進出人員多，急診科醫生排班記錄完整。
但沒人穿白大褂進出過省委家屬院？」
陳峰停住了。他想起了什麼，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新的監控截圖。
這張截圖比之前那張更清晰，技術人員做了圖像增強處理，年輕男子白大褂胸口別著的胸牌被放大。
胸牌上三個字的輪廓隱約可辨。
第一個字的筆畫很少。
第二個字有上下結構。第三個字偏旁模糊但輪廓方正。
「這個名字？」陳峰盯著截圖。
「不是醫生。
白大褂是掩護，但這個胸牌不是醫生的胸牌。」
他把截圖遞給高志遠。高志遠看了片刻，眉頭皺得更緊了：
「醫院的醫生胸牌格式是『科室+姓名』。
這個胸牌上三個字是連在一起的，沒有科室前綴。
格式不對。這不是醫院的胸牌，是醫療器械公司的。
省城有三家醫療器械公司給雲川區中心醫院供貨，其中一家叫『瑞豐醫療』。」
瑞豐。
又是瑞豐。
廖志國用女兒的名字註冊了瑞豐貿易公司洗錢，同一塊招牌下面還掛著一家醫療器械公司。
這家公司在給醫院供貨，而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戴著它的胸牌進出省委家屬院，和廖志國通加密電話，幫老鬼安竊聽器。
高志遠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省紀委的號碼：
「立刻調取瑞豐醫療器械有限公司全部工商登記信息、近三年納稅記錄、社保繳納名單。
查清楚這家公司現在的法人是誰、股東是誰、和廖志國的瑞豐貿易是不是同一套人馬。」
掛斷電話後，他轉身面對專案組全體人員，說了一句話。
「從明天起，專案組的調查範圍擴大到省城所有公立醫院的醫療器械採購記錄。
瑞豐醫療供貨的每一家醫院、每一筆訂單、每一個簽字人。
全部徹查。
蓮花山的案子還沒完，但更硬的骨頭在後面。
高主任，省廳那邊，誰來跟周副廳長解釋？」陸沉問。
高志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周副廳長不用你操心。他那邊，我去說。」
陳峰和陸沉對視了一眼。
高志遠這句話說得平淡，但分量很重。
省廳周副廳長分管刑偵，是專案組的直接上級。
蓮花山泄密事件中，行動信息在省廳審批鏈條上停留過。
周副廳長是這個鏈條上的第二環。
高志遠說「我去說」，意思很明白：
省紀委已經開始注意周副廳長了。
白板上貼著四張照片。
第一張是老鬼，蓮花山交火當晚拍的，右耳被削掉一塊，紗布裹著半邊腦袋，眼神像一頭被圍住的狼。
第二張是蓮花山礦道口提取的彈殼，7.62毫米口徑，軍用制式，和去年邊境長河行動中繳獲的彈藥同批次。
第三張是方小雨病房燈罩內側的微型竊聽器，指甲蓋大小，軍用級別，電池續航三十天。
第四張是從省委家屬院監控截下來的，白大褂，口罩，胸牌模糊，步態平穩，不超過三十歲。
「這個人。」
高志遠用筆尖點在第四張照片上，「今年四月十二號下午三點進出省委家屬院，穿雲川區中心醫院白大褂。
同一天同一時段，廖志國在留置室交代。
他接到過一個加密電話，通話時長六分鐘。信號源就是省委家屬院。」
他把筆放下，轉過身面對專案組。
這個人在家屬院裡見了誰，說了什麼，為什麼廖志國被抓之後他還敢穿著白大褂進出那個地方。
這三個問題不查清楚。
蓮花山的案子就不算完。」
陳峰坐在會議桌另一端，面前攤著廖志國的供詞複印件。
供詞第十八頁最後一段被螢光筆標了出來。
「老鬼的武裝力量在境內有一個安全屋網絡。提供安全屋的人代號『醫生』，很年輕，不超過三十歲，受過專業醫學訓練。幫老鬼處理過多次槍傷。
蓮花山援兵是他協調的。我見過他一面，只知道他很年輕。
老鬼叫他『小醫生』。
他是老鬼埋在國內最深的一顆釘子。」
「廖志國說『醫生』很年輕。」
陳峰把供詞推給高志遠，「監控里的人也不超過三十歲。
方小雨病房的竊聽器和蓮花山援兵的通訊設備是同一批次。
在方小雨病房安竊聽器的人動作極其專業，燈罩內側，織物紋路里，不湊近根本看不到。這
種手法不是普通入室盜竊能練出來的。這個人有醫學背景、軍用級設備、在省委家屬院自由進出。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他不是老鬼的手下。老鬼的手下不會這麼幹淨。」
高志遠推了一下眼鏡：「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醫生』可能不是老鬼的人。
他是另一個人的人。廖志國說他見過『醫生』一面。
但誰派他來的，廖志國不知道，老鬼也未必知道。」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臂的肩帶換成了更輕便的型號，縫針的位置已經不滲血了。
他右手轉著一支筆，筆尖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圈：
「假設『醫生』背後另有其人。這個人在省委家屬院裡有內線，能幫『醫生』進出。
在境外有軍火渠道，能給老鬼提供武器。
在境內有安全屋網絡，能藏匿武裝人員。
這個人不是跑腿的。是坐著的。坐在某個辦公室里。可能現在還在辦公。」
「Q。」陳峰說。
陸沉的筆停住了。高志遠皺起眉頭：
「Q是什麼？」
「廖志國案卷宗里出現過的代號。
瑞豐公司有一筆五百萬轉帳指向境外帳戶，帳戶名就是一個字母：Q。
當時我們以為是廖志國洗錢的境外接頭人。但現在看，Q可能不是帳戶名。
是代號。
一個比廖志國更高層的人，或者組織。」
高志遠在白板上寫下「Q」，然後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醫生」，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老鬼」。
他在「醫生」和省委家屬院之間畫了一道虛線，打了個問號。
問號旁邊寫了三個字：白大褂。
「這個白大褂，你們查了哪幾家醫院？」
「省城三甲醫院全部排查過。
雲川區中心醫院沒有三十歲以下叫沈慕雲的男醫生，排除。
省人民醫院有兩個年輕男醫生符合年齡，但四月十二號下午都在手術室，有監控記錄，排除。
第三家是省城醫科大學附屬醫院，那天下午急診科接診量大，進出人員多，急診科醫生排班記錄完整。
但沒人穿白大褂進出過省委家屬院？」
陳峰停住了。他想起了什麼，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新的監控截圖。
這張截圖比之前那張更清晰，技術人員做了圖像增強處理，年輕男子白大褂胸口別著的胸牌被放大。
胸牌上三個字的輪廓隱約可辨。
第一個字的筆畫很少。
第二個字有上下結構。第三個字偏旁模糊但輪廓方正。
「這個名字？」陳峰盯著截圖。
「不是醫生。
白大褂是掩護，但這個胸牌不是醫生的胸牌。」
他把截圖遞給高志遠。高志遠看了片刻，眉頭皺得更緊了：
「醫院的醫生胸牌格式是『科室+姓名』。
這個胸牌上三個字是連在一起的，沒有科室前綴。
格式不對。這不是醫院的胸牌，是醫療器械公司的。
省城有三家醫療器械公司給雲川區中心醫院供貨，其中一家叫『瑞豐醫療』。」
瑞豐。
又是瑞豐。
廖志國用女兒的名字註冊了瑞豐貿易公司洗錢，同一塊招牌下面還掛著一家醫療器械公司。
這家公司在給醫院供貨，而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戴著它的胸牌進出省委家屬院，和廖志國通加密電話，幫老鬼安竊聽器。
高志遠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省紀委的號碼：
「立刻調取瑞豐醫療器械有限公司全部工商登記信息、近三年納稅記錄、社保繳納名單。
查清楚這家公司現在的法人是誰、股東是誰、和廖志國的瑞豐貿易是不是同一套人馬。」
掛斷電話後，他轉身面對專案組全體人員，說了一句話。
「從明天起，專案組的調查範圍擴大到省城所有公立醫院的醫療器械採購記錄。
瑞豐醫療供貨的每一家醫院、每一筆訂單、每一個簽字人。
全部徹查。
蓮花山的案子還沒完，但更硬的骨頭在後面。
高主任，省廳那邊，誰來跟周副廳長解釋？」陸沉問。
高志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周副廳長不用你操心。他那邊，我去說。」
陳峰和陸沉對視了一眼。
高志遠這句話說得平淡，但分量很重。
省廳周副廳長分管刑偵，是專案組的直接上級。
蓮花山泄密事件中，行動信息在省廳審批鏈條上停留過。
周副廳長是這個鏈條上的第二環。
高志遠說「我去說」，意思很明白：
省紀委已經開始注意周副廳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