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找到醫生
方小雨收到蓮花山戰況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坐在康復醫院的病床上，面前攤著那本恐龍畫冊。
畫冊翻到最新一頁，她畫了一半就停下來的新作品。
一隻恐龍站在山頂上，翅膀張開，做出俯衝的姿勢。旁邊有四個小人，其中一個坐在輪椅上。
劉洋坐在她床邊，把蓮花山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講到趙小雨被衝擊波掀翻撞到岩石的時候，方小雨拿著鉛筆的手指停住了。講到陸沉從山坡上往下沖、左臂中彈還在換手射擊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
講到顧清泠從天而降、把老鬼逼到槍口下但最後選擇放棄追捕來救人的時候，她把手裡的鉛筆放下了。
「隊長選了救人。沒選抓老鬼。」
「對。」劉洋說，「老鬼讓她選，崩了他，還是救我們。她選了我們。」
方小雨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畫冊翻到空白的一頁開始畫。
她畫了一棵樹。樹幹很細，樹冠很大，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短髮，站姿微左傾，那是顧清泠。另一個坐在輪椅上，那是她自己。
畫的比例還是不太對，輪椅的輪子畫歪了，高個子的肩膀畫寬了。但方小雨看了很久。
「這是你畫的第幾棵樹了？」劉洋問。
「第一百棵。每一棵都不一樣。」
方小雨把畫好的那頁撕下來遞給劉洋。
「這棵給隊長。告訴她——趙小雨的頭是為我傷的。陸沉的胳膊也是為我傷的。
她放棄抓老鬼是為了救你們。你們每一個人替我擋的東西，我都記著。」
顧清泠站在方小雨病房門口，手裡接過劉洋遞來的畫紙。
她看著畫紙上那棵歪歪扭扭的樹和樹下的兩個人，想起昨晚在採石場平台上老鬼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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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年打了我左膝一槍，子彈還在我膝蓋里。」
去年她也面臨過同樣的選擇。
開槍打老鬼還是回頭救方小雨。
她選擇了開槍。老鬼的左膝廢了，但方小雨的腿廢了。
這次她又面臨同樣的選擇。她選擇了回去救人。老鬼跑了，但趙小雨和陸沉的命保住了。
兩次選擇。兩種結果。她不知道哪次是對的。但她知道。
只要人活著，帳就能繼續算。
「小雨。老鬼的右耳被何靜削掉了一塊。下次他聽到戰隼兩個字，耳朵會先疼。」
「隊長。」方小雨看著她，聲音很輕，「老鬼欠的帳，下次算。但你欠自己的帳，什麼時候還？」她指了指顧清泠的右肩，「你從昨晚到現在還沒拍片子。」
「不用拍。彈片沒移位。」
「你怎麼知道沒移位？」
「因為我是戰隼的隊長。我的肩膀我清楚——彈片還在裡面，腫是因為從懸崖上降了四十米，拉傷了韌帶。」
「你不拍片子，我去跟陸沉說。他現在是傷員，正好有空管你。」方小雨拿起手機。
顧清泠按住她的手。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笑了一下。
「你欠我的那張欠條——我還沒撕。」顧清泠說。
「我知道。但早晚要撕的。」
劉洋從走廊上探進頭來：「趙小雨醒了。她說她想吃餛飩。醫院的餛飩皮太厚。」
方小雨把被子掀開：「我這裡有速凍的。輪椅推進來，我去煮。」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出方小雨推輪椅的聲音和劉洋翻找電熱鍋的動靜。
顧清泠靠在窗邊，右肩靠著窗框，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那塊銀色手錶。
窗外陽光正好。陸沉站在走廊盡頭，左臂吊著三角巾，右手端著一杯咖啡。
他剛縫完針就被護士推去拍了右肩的片子。
不是給他自己拍，是替顧清泠排了號。他把號遞給她。
「下周三下午三點。放射科。我陪你去。」
「你不用陪。」
「我知道你不用陪。」陸沉把咖啡放在她手裡，「但號已經排了。不去浪費。」
他的左手吊在三角巾里，右手指尖沾著咖啡漬。昨晚在礦道口他單手打了兩個彈夾，換彈的時候手指被彈匣邊緣劃了一道口子。傷口很淺，他沒包紮，只是貼了一塊創可貼。
貼得不太平整，邊緣翹著。顧清泠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與此同時，臨江市公安局審訊室里，廖志國坐在鐵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水。
他的頭髮剪短了，臉上的皺紋比通緝令照片上多了很多。他交代了周明遠、周振邦、林婉、陳永昌四樁命案的全部細節。他交代了通過瑞豐公司洗錢的帳目。他交代了老鬼在境內的聯絡方式。但問到蓮花山援兵的來源時，他沉默了。
「那四個人不是老鬼的人。」
陳峰坐在他對面，「老鬼在境內沒有這麼大的武裝力量。
這四個人持有軍用制式步槍，受過協同作戰訓練，撤退時有明確的分工掩護。他們是有人專門安排的。安排他們的人不是你——你在留置室里，沒有通訊工具。但你認識那個人。」
廖志國低下頭，額頭上的皺紋堆在一起。
「我不認識。」
「你在撒謊。」陳峰把一份通訊記錄複印件放在他面前，「這是你被捕前最後三個月通話記錄。
今年四月十二號，你接到一個從省城打來的電話。通話時長六分鐘。
對方用的是加密線路，但我們追到了信號源。
來自省城省委家屬院。家屬院裡住著退休副省級以上幹部。」
廖志國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收緊了。
「我沒有必要跟你撒謊。
我不認識那個人。
但我知道他存在。老鬼的武裝力量在境內有一個安全屋網絡。
提供安全屋的人叫『醫生』。這個人很年輕，受過專業醫學訓練。幫老鬼處理過很多次槍傷。蓮花山的援兵是老鬼自己聯繫的，通過加密衛星電話。但衛星電話的SIM卡是『醫生』幫他買的。
電話的信號基站就在蓮花山附近。
說明『醫生』那天在蓮花山附近出現過。我見過這個人一面，只知道他很年輕，不超過三十歲。
老鬼叫他『小醫生』。他是老鬼埋在國內最深的一顆釘子。
你們抓住了我，你們不一定能抓住他。」
陳峰記下了這個名字。「醫生」，不超過三十歲，受過專業醫學訓練。
幫老鬼處理過多次槍傷，提供安全屋網絡和通訊設備。蓮花山交火當天可能在附近。
老鬼的核心助手，從未在公安視線內出現過。
審訊結束。陳峰走出審訊室，走廊里碰到剛從醫院回來的陸沉。
陸沉左臂吊著三角巾，面色還有些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廖志國供出了一個新人。
代號『醫生』，老鬼的核心助手。
很年輕，不超過三十歲，受過醫學訓練。
提供安全屋網絡和通訊設備。蓮花山的援兵是他協調的。
但廖志國說他不知道醫生的真名和位置。」
陸沉靠在牆上想了想：「所以老鬼跑了之後，他最可能去找誰？」
「醫生。
老鬼右耳被何靜削掉了一塊，需要處理傷口。
他不敢去正規醫院。
醫生有安全屋，有醫療設備，是最好的選擇。」
「找到醫生，就能找到老鬼。」
她坐在康復醫院的病床上，面前攤著那本恐龍畫冊。
畫冊翻到最新一頁，她畫了一半就停下來的新作品。
一隻恐龍站在山頂上，翅膀張開，做出俯衝的姿勢。旁邊有四個小人，其中一個坐在輪椅上。
劉洋坐在她床邊，把蓮花山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講到趙小雨被衝擊波掀翻撞到岩石的時候，方小雨拿著鉛筆的手指停住了。講到陸沉從山坡上往下沖、左臂中彈還在換手射擊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
講到顧清泠從天而降、把老鬼逼到槍口下但最後選擇放棄追捕來救人的時候，她把手裡的鉛筆放下了。
「隊長選了救人。沒選抓老鬼。」
「對。」劉洋說，「老鬼讓她選，崩了他，還是救我們。她選了我們。」
方小雨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畫冊翻到空白的一頁開始畫。
她畫了一棵樹。樹幹很細，樹冠很大，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短髮，站姿微左傾，那是顧清泠。另一個坐在輪椅上，那是她自己。
畫的比例還是不太對，輪椅的輪子畫歪了，高個子的肩膀畫寬了。但方小雨看了很久。
「這是你畫的第幾棵樹了？」劉洋問。
「第一百棵。每一棵都不一樣。」
方小雨把畫好的那頁撕下來遞給劉洋。
「這棵給隊長。告訴她——趙小雨的頭是為我傷的。陸沉的胳膊也是為我傷的。
她放棄抓老鬼是為了救你們。你們每一個人替我擋的東西，我都記著。」
顧清泠站在方小雨病房門口，手裡接過劉洋遞來的畫紙。
她看著畫紙上那棵歪歪扭扭的樹和樹下的兩個人，想起昨晚在採石場平台上老鬼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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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年打了我左膝一槍，子彈還在我膝蓋里。」
去年她也面臨過同樣的選擇。
開槍打老鬼還是回頭救方小雨。
她選擇了開槍。老鬼的左膝廢了，但方小雨的腿廢了。
這次她又面臨同樣的選擇。她選擇了回去救人。老鬼跑了，但趙小雨和陸沉的命保住了。
兩次選擇。兩種結果。她不知道哪次是對的。但她知道。
只要人活著，帳就能繼續算。
「小雨。老鬼的右耳被何靜削掉了一塊。下次他聽到戰隼兩個字，耳朵會先疼。」
「隊長。」方小雨看著她，聲音很輕，「老鬼欠的帳，下次算。但你欠自己的帳，什麼時候還？」她指了指顧清泠的右肩，「你從昨晚到現在還沒拍片子。」
「不用拍。彈片沒移位。」
「你怎麼知道沒移位？」
「因為我是戰隼的隊長。我的肩膀我清楚——彈片還在裡面，腫是因為從懸崖上降了四十米，拉傷了韌帶。」
「你不拍片子，我去跟陸沉說。他現在是傷員，正好有空管你。」方小雨拿起手機。
顧清泠按住她的手。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笑了一下。
「你欠我的那張欠條——我還沒撕。」顧清泠說。
「我知道。但早晚要撕的。」
劉洋從走廊上探進頭來：「趙小雨醒了。她說她想吃餛飩。醫院的餛飩皮太厚。」
方小雨把被子掀開：「我這裡有速凍的。輪椅推進來，我去煮。」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出方小雨推輪椅的聲音和劉洋翻找電熱鍋的動靜。
顧清泠靠在窗邊，右肩靠著窗框，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那塊銀色手錶。
窗外陽光正好。陸沉站在走廊盡頭，左臂吊著三角巾，右手端著一杯咖啡。
他剛縫完針就被護士推去拍了右肩的片子。
不是給他自己拍，是替顧清泠排了號。他把號遞給她。
「下周三下午三點。放射科。我陪你去。」
「你不用陪。」
「我知道你不用陪。」陸沉把咖啡放在她手裡，「但號已經排了。不去浪費。」
他的左手吊在三角巾里，右手指尖沾著咖啡漬。昨晚在礦道口他單手打了兩個彈夾，換彈的時候手指被彈匣邊緣劃了一道口子。傷口很淺，他沒包紮，只是貼了一塊創可貼。
貼得不太平整，邊緣翹著。顧清泠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與此同時，臨江市公安局審訊室里，廖志國坐在鐵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水。
他的頭髮剪短了，臉上的皺紋比通緝令照片上多了很多。他交代了周明遠、周振邦、林婉、陳永昌四樁命案的全部細節。他交代了通過瑞豐公司洗錢的帳目。他交代了老鬼在境內的聯絡方式。但問到蓮花山援兵的來源時，他沉默了。
「那四個人不是老鬼的人。」
陳峰坐在他對面，「老鬼在境內沒有這麼大的武裝力量。
這四個人持有軍用制式步槍，受過協同作戰訓練，撤退時有明確的分工掩護。他們是有人專門安排的。安排他們的人不是你——你在留置室里，沒有通訊工具。但你認識那個人。」
廖志國低下頭，額頭上的皺紋堆在一起。
「我不認識。」
「你在撒謊。」陳峰把一份通訊記錄複印件放在他面前，「這是你被捕前最後三個月通話記錄。
今年四月十二號，你接到一個從省城打來的電話。通話時長六分鐘。
對方用的是加密線路，但我們追到了信號源。
來自省城省委家屬院。家屬院裡住著退休副省級以上幹部。」
廖志國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收緊了。
「我沒有必要跟你撒謊。
我不認識那個人。
但我知道他存在。老鬼的武裝力量在境內有一個安全屋網絡。
提供安全屋的人叫『醫生』。這個人很年輕，受過專業醫學訓練。幫老鬼處理過很多次槍傷。蓮花山的援兵是老鬼自己聯繫的，通過加密衛星電話。但衛星電話的SIM卡是『醫生』幫他買的。
電話的信號基站就在蓮花山附近。
說明『醫生』那天在蓮花山附近出現過。我見過這個人一面，只知道他很年輕，不超過三十歲。
老鬼叫他『小醫生』。他是老鬼埋在國內最深的一顆釘子。
你們抓住了我，你們不一定能抓住他。」
陳峰記下了這個名字。「醫生」，不超過三十歲，受過專業醫學訓練。
幫老鬼處理過多次槍傷，提供安全屋網絡和通訊設備。蓮花山交火當天可能在附近。
老鬼的核心助手，從未在公安視線內出現過。
審訊結束。陳峰走出審訊室，走廊里碰到剛從醫院回來的陸沉。
陸沉左臂吊著三角巾，面色還有些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廖志國供出了一個新人。
代號『醫生』，老鬼的核心助手。
很年輕，不超過三十歲，受過醫學訓練。
提供安全屋網絡和通訊設備。蓮花山的援兵是他協調的。
但廖志國說他不知道醫生的真名和位置。」
陸沉靠在牆上想了想：「所以老鬼跑了之後，他最可能去找誰？」
「醫生。
老鬼右耳被何靜削掉了一塊，需要處理傷口。
他不敢去正規醫院。
醫生有安全屋，有醫療設備，是最好的選擇。」
「找到醫生，就能找到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