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緬北叢林的人
蓮花山廢棄採石場的深夜，靜得只剩下風聲。
何靜趴在採石場東面的枯松樹下，狙擊步槍的槍管架在一塊被雨水沖刷得光滑的花崗岩上。
她的右眼貼著瞄準鏡，左眼閉著，呼吸平穩得像一台勻速運轉的機器。
瞄準鏡里的十字線對準採石場唯一的一間工棚。
鐵皮屋頂，石棉瓦牆，一扇被風吹得來回晃的木門。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裡面走動，偶爾遮住了光源。
「目標在工棚內。單人。
燈光移動頻率與步速匹配。
左膝有傷，步態不均。確認是老鬼。」
何靜的聲音壓得極低，通過骨傳導耳機傳給山下的顧清泠。
「收到。保持鎖定。」
顧清泠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平穩得像是坐在辦公室里批文件。
她正沿著採石場西側的碎石路往上走。沒有開手電，沒有走大路。
她的作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聲響，被風聲完美掩蓋
。她身後二十米，劉洋和趙小雨已經繞到了礦道口兩側，各自找好了掩體。
陸沉在何靜的狙擊位旁邊，負責後方警戒。五個人，四個戰隼出身，一個刑偵隊長。
對手是一個人，一個在緬北叢林裡活了十幾年的人。
顧清泠在距離工棚三十米處停了下來。
她靠在一塊採石場遺留的巨石後面，從腰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無線攝像頭，貼在石頭邊緣。
攝像頭傳回的畫面顯示：工棚的木門依舊在風中晃動，門縫裡的燈光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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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燈光移動的頻率太規律了。每隔四秒晃一下，不多不少。
這種規律不是人在走動，是某種定時裝置。
「何靜。工棚里的燈光不是人。
是誘餌。」她的聲音仍然平穩，但語速快了半拍。
「老鬼不在工棚里。他在等我進去。」
話音未落，工棚木門忽然大開。一具穿迷彩服的假人被推出來，胸口綁著頭燈，光柱直直打在顧清泠藏身的巨石上。她本能地閉眼側身。
槍響了。
不是從工棚里打的。是從採石場作業面上方，一個堆滿廢石的平台上。
老鬼趴在那裡，身上蓋著偽裝網，手裡端著一把改裝過的步槍。子彈打在巨石邊緣，碎石飛濺。一片石屑划過顧清泠的左臉，血痕從顴骨延伸到耳際。
「狙擊手！作業面上方十一點方向！」顧清泠沒有擦臉上的血。
「被作業面遮擋。我的角度看不到他。」何靜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波動。
老鬼選的位置極其專業。
這個平台只有從正下方才能看到。
他在這裡等了一整天，把這個採石場的每一寸地形都刻進了腦子裡。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跑。」
顧清泠忽然明白了，「他在等我們。這個採石場是他選的戰場。」
她話音剛落，礦道口方向傳來一聲悶響。不是槍聲。是爆炸。
「礦道口有炸藥！」劉洋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夾雜著碎石滾落的轟響。
「趙小雨受傷了！被衝擊波掀翻，頭部撞到岩石，意識模糊。
重複，趙小雨意識模糊！」
顧清泠的手指在槍柄上攥得發白。「傷情評估！」
「頭部外傷，出血量中等，脈搏還在但很弱。需要立刻撤離。
礦道口被碎石堵了一半，我們被卡在礦道入口的凹陷處。
暫時安全，但出不去。」劉洋的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顫抖。
老鬼在礦道口預設了炸藥。他不止布置了一個陷阱。
他布置了連環陷阱。
工棚的假人是第一個誘餌，平台上的狙擊點是第二個，礦道口的炸藥是第三個。
他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把戰隼引進來，然後一個一個廢掉。
「何靜，你能看到礦道口嗎？」
「被山體遮擋。看不到。」
耳機里傳來趙小雨微弱的呻吟，斷斷續續，像一台接觸不良的收音機。
然後是劉洋給她包紮的聲音，撕布條、按壓傷口、低聲喊她的名字讓她保持清醒。
顧清泠靠在巨石後面，右肩的舊傷在劇烈運動中開始發燙。
老鬼的聲音從平台上方傳來，沙啞而緩慢：
「顧清泠。去年在邊境你打了我左膝一槍。那顆子彈還在我膝蓋里。
今天你帶了四個人來。四個人，一個已經廢了。剩下三個，你準備怎麼用？」
顧清泠沒有回答。她對耳機說：
「何靜。他不是想跑。
他是想在這兒跟我們算總帳。你那個狙擊點有沒有暴露？」
「沒有。但他知道有人在外面。他在平台上的偽裝網下面鋪了鋼板。
他知道狙擊手可能在山上。」
「他準備得很充分。」顧清泠閉上眼睛，腦海里飛速推演著採石場的三維地形，「但他有一個漏洞。他在平台上只能看到正下方和正前方。他看不到正上方。」
「什麼意思？」
「他頭頂上是什麼？」
何靜調整瞄準鏡角度：「作業面的頂部山崖。高度大約四十米。山崖上面是荒坡，沒有路。」
「對他來說也沒有路。所以他不會注意那個方向。」
顧清泠壓低聲音，「劉洋，你守著趙小雨，不要移動。何靜，保持鎖定，如果他離開平台就開槍。
陸沉。你跟我上山頂。」
陸沉的聲音第一次在耳機里響起，只有兩個字：「收到。」
他們用了十五分鐘繞到採石場後方。山坡陡峭，碎石松滑。
顧清泠的右肩每抬一次都在撕裂般的疼痛，但她沒有減速。陸沉跟在她身後，注意到她的左臂擺動幅度比右臂大——她在用左臂帶動身體平衡，減少右肩的負擔。
山頂是一塊狹小的平台，長著幾叢矮灌木。
從山頂邊緣往下看，正下方就是老鬼藏身的平台。四十米的高度，在夜色中像一個深淵。
顧清泠從腰間取出一捆繩索，一端系在山頂最粗的一棵松樹上，另一端拋下懸崖。她試了試繩子的承重。
「我下去。」
「你的右肩？」陸沉拉住她的左臂。
「我用左手降。」顧清泠看著他，「老鬼料到了戰隼會來。
他沒料到臨江刑偵支隊的隊長也會來。所以他在平台上只盯著正下方和正前方。
他沒看頭頂。他也不會想到。我會從天上來。」
她把手槍咬在嘴裡，左手抓住繩索，右臂輔助平衡，開始沿著懸崖壁下降。
陸沉趴在懸崖邊緣，手裡的槍對準下方。他看到顧清泠的身體在黑暗中一點一點接近平台，作戰靴踩在岩壁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二十米。十米。五米。
她落在平台後方的一塊突起岩石上。這裡和老鬼的偽裝網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碎石。
她能聽到老鬼在自言自語，緬北的土話，低聲念叨著什麼。
老鬼趴在偽裝網下，槍口對著正下方，完全沒有察覺身後有人。
顧清泠把嘴裡的槍取下來，朝老鬼走去。
碎石在她腳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老鬼猛地回頭，槍口甩了過來。
何靜趴在採石場東面的枯松樹下，狙擊步槍的槍管架在一塊被雨水沖刷得光滑的花崗岩上。
她的右眼貼著瞄準鏡，左眼閉著，呼吸平穩得像一台勻速運轉的機器。
瞄準鏡里的十字線對準採石場唯一的一間工棚。
鐵皮屋頂，石棉瓦牆，一扇被風吹得來回晃的木門。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裡面走動，偶爾遮住了光源。
「目標在工棚內。單人。
燈光移動頻率與步速匹配。
左膝有傷，步態不均。確認是老鬼。」
何靜的聲音壓得極低，通過骨傳導耳機傳給山下的顧清泠。
「收到。保持鎖定。」
顧清泠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平穩得像是坐在辦公室里批文件。
她正沿著採石場西側的碎石路往上走。沒有開手電，沒有走大路。
她的作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聲響，被風聲完美掩蓋
。她身後二十米，劉洋和趙小雨已經繞到了礦道口兩側，各自找好了掩體。
陸沉在何靜的狙擊位旁邊，負責後方警戒。五個人，四個戰隼出身，一個刑偵隊長。
對手是一個人，一個在緬北叢林裡活了十幾年的人。
顧清泠在距離工棚三十米處停了下來。
她靠在一塊採石場遺留的巨石後面，從腰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無線攝像頭，貼在石頭邊緣。
攝像頭傳回的畫面顯示：工棚的木門依舊在風中晃動，門縫裡的燈光還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她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燈光移動的頻率太規律了。每隔四秒晃一下，不多不少。
這種規律不是人在走動，是某種定時裝置。
「何靜。工棚里的燈光不是人。
是誘餌。」她的聲音仍然平穩，但語速快了半拍。
「老鬼不在工棚里。他在等我進去。」
話音未落，工棚木門忽然大開。一具穿迷彩服的假人被推出來，胸口綁著頭燈，光柱直直打在顧清泠藏身的巨石上。她本能地閉眼側身。
槍響了。
不是從工棚里打的。是從採石場作業面上方，一個堆滿廢石的平台上。
老鬼趴在那裡，身上蓋著偽裝網，手裡端著一把改裝過的步槍。子彈打在巨石邊緣，碎石飛濺。一片石屑划過顧清泠的左臉，血痕從顴骨延伸到耳際。
「狙擊手！作業面上方十一點方向！」顧清泠沒有擦臉上的血。
「被作業面遮擋。我的角度看不到他。」何靜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波動。
老鬼選的位置極其專業。
這個平台只有從正下方才能看到。
他在這裡等了一整天，把這個採石場的每一寸地形都刻進了腦子裡。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跑。」
顧清泠忽然明白了，「他在等我們。這個採石場是他選的戰場。」
她話音剛落，礦道口方向傳來一聲悶響。不是槍聲。是爆炸。
「礦道口有炸藥！」劉洋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夾雜著碎石滾落的轟響。
「趙小雨受傷了！被衝擊波掀翻，頭部撞到岩石，意識模糊。
重複，趙小雨意識模糊！」
顧清泠的手指在槍柄上攥得發白。「傷情評估！」
「頭部外傷，出血量中等，脈搏還在但很弱。需要立刻撤離。
礦道口被碎石堵了一半，我們被卡在礦道入口的凹陷處。
暫時安全，但出不去。」劉洋的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顫抖。
老鬼在礦道口預設了炸藥。他不止布置了一個陷阱。
他布置了連環陷阱。
工棚的假人是第一個誘餌，平台上的狙擊點是第二個，礦道口的炸藥是第三個。
他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把戰隼引進來，然後一個一個廢掉。
「何靜，你能看到礦道口嗎？」
「被山體遮擋。看不到。」
耳機里傳來趙小雨微弱的呻吟，斷斷續續，像一台接觸不良的收音機。
然後是劉洋給她包紮的聲音，撕布條、按壓傷口、低聲喊她的名字讓她保持清醒。
顧清泠靠在巨石後面，右肩的舊傷在劇烈運動中開始發燙。
老鬼的聲音從平台上方傳來，沙啞而緩慢：
「顧清泠。去年在邊境你打了我左膝一槍。那顆子彈還在我膝蓋里。
今天你帶了四個人來。四個人，一個已經廢了。剩下三個，你準備怎麼用？」
顧清泠沒有回答。她對耳機說：
「何靜。他不是想跑。
他是想在這兒跟我們算總帳。你那個狙擊點有沒有暴露？」
「沒有。但他知道有人在外面。他在平台上的偽裝網下面鋪了鋼板。
他知道狙擊手可能在山上。」
「他準備得很充分。」顧清泠閉上眼睛，腦海里飛速推演著採石場的三維地形，「但他有一個漏洞。他在平台上只能看到正下方和正前方。他看不到正上方。」
「什麼意思？」
「他頭頂上是什麼？」
何靜調整瞄準鏡角度：「作業面的頂部山崖。高度大約四十米。山崖上面是荒坡，沒有路。」
「對他來說也沒有路。所以他不會注意那個方向。」
顧清泠壓低聲音，「劉洋，你守著趙小雨，不要移動。何靜，保持鎖定，如果他離開平台就開槍。
陸沉。你跟我上山頂。」
陸沉的聲音第一次在耳機里響起，只有兩個字：「收到。」
他們用了十五分鐘繞到採石場後方。山坡陡峭，碎石松滑。
顧清泠的右肩每抬一次都在撕裂般的疼痛，但她沒有減速。陸沉跟在她身後，注意到她的左臂擺動幅度比右臂大——她在用左臂帶動身體平衡，減少右肩的負擔。
山頂是一塊狹小的平台，長著幾叢矮灌木。
從山頂邊緣往下看，正下方就是老鬼藏身的平台。四十米的高度，在夜色中像一個深淵。
顧清泠從腰間取出一捆繩索，一端系在山頂最粗的一棵松樹上，另一端拋下懸崖。她試了試繩子的承重。
「我下去。」
「你的右肩？」陸沉拉住她的左臂。
「我用左手降。」顧清泠看著他，「老鬼料到了戰隼會來。
他沒料到臨江刑偵支隊的隊長也會來。所以他在平台上只盯著正下方和正前方。
他沒看頭頂。他也不會想到。我會從天上來。」
她把手槍咬在嘴裡，左手抓住繩索，右臂輔助平衡，開始沿著懸崖壁下降。
陸沉趴在懸崖邊緣，手裡的槍對準下方。他看到顧清泠的身體在黑暗中一點一點接近平台，作戰靴踩在岩壁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二十米。十米。五米。
她落在平台後方的一塊突起岩石上。這裡和老鬼的偽裝網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碎石。
她能聽到老鬼在自言自語，緬北的土話，低聲念叨著什麼。
老鬼趴在偽裝網下，槍口對著正下方，完全沒有察覺身後有人。
顧清泠把嘴裡的槍取下來，朝老鬼走去。
碎石在她腳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老鬼猛地回頭，槍口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