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特有的笑
顧清泠站在臨江市公安局地下停車場的角落裡，看著三個女人從一輛黑色越野車上走下來。
三個人都穿著便裝，一個穿著皮夾克，一個穿著運動服，一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風衣。
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都剪著短髮，都有一樣的站姿。
腳跟併攏，腳尖分開六十度，重心均勻分布。顧清泠教出來的兵。
穿皮夾克的女人先開口了：
「戰隼一分隊突擊手劉洋，編號Z037，應到一人實到一人。
隊長，我來報到。」
穿運動服的女人接著說：
「戰隼一分隊通訊兵趙小雨，編號Z098，應到一人實到一人。隊長，我來報到。」
穿軍綠色風衣的女人最後開口，聲音最輕：
「戰隼一分隊狙擊手何靜，編號Z115，應到一人實到一人。隊長，我來報到。」
顧清泠看著她們，沒有說話。
劉洋退役後在省城開了一家拳擊館，胳膊上又多了一道疤。
趙小雨退役後在老家當健身教練，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婚戒
。何靜退役後在邊防派出所當輔警，沉默寡言的習慣一點沒變。她們有的結了婚，有的沒結。
有的還在做和槍有關的工作，有的已經不碰槍了。
但今天顧清泠叫了她們，她們就來了。
「你們知道這趟活是什麼性質嗎？」顧清泠的聲音在停車場裡迴蕩。
「未經授權的跨區追捕。」
劉洋說，「對象是境外武裝人員，代號老鬼，曾在緬北受訓，左膝有舊傷，槍法精準，刀法更精準。
去年長河行動中伏擊我戰隼分隊，導致副隊長方小雨雙腿截肢。」
「追捕過程中可能發生交火。」趙小雨補充，「交火可能致死。無論是否致死，參與人員都將面臨紀律審查。」
「我們都清楚。」何靜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方小雨的腿是他斷的。你右肩的彈片是他安排的。我們八個兵的傷，有四個是他直接開的槍。」她頓了頓，「隊長，我們等了很久。就等你叫我們。」
顧清泠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從裝備箱裡拿出四套防彈背心，一件一件放在車頭上。
「一分隊，集合。」
四個人瞬間站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在部隊的操場上。
「任務簡報。」顧清泠點開車載導航屏幕，上面顯示出一個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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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川縣與臨江市交界處的蓮花山區，「老鬼最後出現的位置在這裡。根據信號軌跡，他的藏身地在蓮花山廢棄採石場一帶。採石場三面環山，只有一個出入口。周邊最近的村莊在兩公里外。
老鬼選擇這裡，是因為易守難攻。
但他選錯了。
我們是戰隼。
戰隼不打防守戰。
戰隼打的是從天上往下打的戰。」
她放大畫面。「何靜，你在這裡設狙擊點。
採石場東面山頂有一棵枯松，松樹正對採石場作業面。
距離兩百米。你的有效射程是五百米。兩百米對你來說——太近了。」
何靜點頭，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太近」的評價。
「劉洋、趙小雨——你們從西側繞到採石場後方。那裡有一條廢棄礦道，是老鬼最可能用來逃跑的路線。守住礦道口，任何人從裡面出來，先確認身份再開槍。如果不確定——不許開槍。我不需要你們再替方小雨擋子彈。」
劉洋和趙小雨同時點頭。
「我自己從正面進去。」顧清泠關掉導航。
「老鬼在等我。他一直在等我。去年他說過一句話，在交火的時候對著無線電喊的——『顧清泠，你的命先欠著。下次還。』我現在去還他。」
停車場入口傳來腳步聲。陸沉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裝備包。
「我說了你留在臨江。」顧清泠沒回頭，聲音很冷。
陸沉把裝備包扔在她腳下。
「周明遠已經保護性留置了，周正國已經押進審訊室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停了一下，「現在我只剩下一個任務——保護你。你可以不同意。但你甩不掉我。」
顧清泠轉過身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
「槍法一般，但跑得快。」顧清泠對手下說，「加一個人。臨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然後看著陸沉，「你去何靜的狙擊點。你的任務是保護她——如果老鬼的人繞到她身後，你負責擋住。做得到嗎？」
「做得到。」
「出發。」
五個人分乘兩輛車駛出臨江。一路向西。蓮花山區的輪廓在暮色中越來越清晰。
何靜坐在后座擦著瞄準鏡，動作很慢。
她用軟布擦拭鏡片，一圈一圈，像母親撫摸孩子的臉。劉洋開著車說老鬼老了，左膝中過顧清泠一槍，跑不快，這次肯定跑不掉。
趙小雨沒說話，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方小雨坐在輪椅上，手裡舉著一塊獎牌，笑得很燦爛。
那是上個月康復醫院舉辦的輪椅籃球賽，方小雨得了銀牌。她把照片發給了所有戰友，配文是「誰說不會飛就不能飛」。
趙小雨把手機遞給顧清泠。「隊長。小雨讓我問你.
那塊手錶還在嗎？」
顧清泠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銀色手錶。「在。去告訴她，等我回來去看她。」
與此同時，蓮花山廢棄採石場深處，一間被岩石包圍的工棚里，老鬼坐在木板床上，用一塊磨刀石慢慢磨著匕首。刀刃在昏黃的頭燈下泛著冷光，磨刀的聲音嘶啦嘶啦，像是骨頭刮在石頭上。
他面前放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一條消息：
「他們出發了。五個人。戰隼四個。加一個臨江的男警察。」
老鬼看完消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繼續磨刀。
提醒他去年在長河行動中，顧清泠朝他左膝開的那一槍。
子彈貫穿髕骨，韌帶撕裂。他拖著這條腿在緬北叢林裡爬了三天三夜，才爬回基地。沿途他發了三次燒，有一次差點被毒蛇咬死。但他活下來了。活下來的每一天，他都在等這一天。
他磨完了刀，用拇指試了試刀鋒。
一滴血珠從指腹上滲出來，他舔掉血，把匕首插進腰間的刀鞘。
然後他拿起手機，回了一條消息：「讓她來。我等她很久了。」
採石場外，山風吹過枯松，何靜已經就位。
她透過瞄準鏡看著採石場的入口，手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
陸沉蹲在她旁邊的岩石後，手裡握著槍，目光掃視著周邊的山林。
何靜沒有看他，但開口說了一句話：「你是顧隊什麼人？」
「搭檔。」
何靜沒再問。但她嘴角動了一下。
那種笑，是戰隼的人特有的笑。
意思是：知道了。
三個人都穿著便裝，一個穿著皮夾克，一個穿著運動服，一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風衣。
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都剪著短髮，都有一樣的站姿。
腳跟併攏，腳尖分開六十度，重心均勻分布。顧清泠教出來的兵。
穿皮夾克的女人先開口了：
「戰隼一分隊突擊手劉洋，編號Z037，應到一人實到一人。
隊長，我來報到。」
穿運動服的女人接著說：
「戰隼一分隊通訊兵趙小雨，編號Z098，應到一人實到一人。隊長，我來報到。」
穿軍綠色風衣的女人最後開口，聲音最輕：
「戰隼一分隊狙擊手何靜，編號Z115，應到一人實到一人。隊長，我來報到。」
顧清泠看著她們，沒有說話。
劉洋退役後在省城開了一家拳擊館，胳膊上又多了一道疤。
趙小雨退役後在老家當健身教練，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婚戒
。何靜退役後在邊防派出所當輔警，沉默寡言的習慣一點沒變。她們有的結了婚，有的沒結。
有的還在做和槍有關的工作，有的已經不碰槍了。
但今天顧清泠叫了她們，她們就來了。
「你們知道這趟活是什麼性質嗎？」顧清泠的聲音在停車場裡迴蕩。
「未經授權的跨區追捕。」
劉洋說，「對象是境外武裝人員，代號老鬼，曾在緬北受訓，左膝有舊傷，槍法精準，刀法更精準。
去年長河行動中伏擊我戰隼分隊，導致副隊長方小雨雙腿截肢。」
「追捕過程中可能發生交火。」趙小雨補充，「交火可能致死。無論是否致死，參與人員都將面臨紀律審查。」
「我們都清楚。」何靜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方小雨的腿是他斷的。你右肩的彈片是他安排的。我們八個兵的傷，有四個是他直接開的槍。」她頓了頓，「隊長，我們等了很久。就等你叫我們。」
顧清泠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從裝備箱裡拿出四套防彈背心，一件一件放在車頭上。
「一分隊，集合。」
四個人瞬間站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在部隊的操場上。
「任務簡報。」顧清泠點開車載導航屏幕，上面顯示出一個坐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雲川縣與臨江市交界處的蓮花山區，「老鬼最後出現的位置在這裡。根據信號軌跡，他的藏身地在蓮花山廢棄採石場一帶。採石場三面環山，只有一個出入口。周邊最近的村莊在兩公里外。
老鬼選擇這裡，是因為易守難攻。
但他選錯了。
我們是戰隼。
戰隼不打防守戰。
戰隼打的是從天上往下打的戰。」
她放大畫面。「何靜，你在這裡設狙擊點。
採石場東面山頂有一棵枯松，松樹正對採石場作業面。
距離兩百米。你的有效射程是五百米。兩百米對你來說——太近了。」
何靜點頭，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太近」的評價。
「劉洋、趙小雨——你們從西側繞到採石場後方。那裡有一條廢棄礦道，是老鬼最可能用來逃跑的路線。守住礦道口，任何人從裡面出來，先確認身份再開槍。如果不確定——不許開槍。我不需要你們再替方小雨擋子彈。」
劉洋和趙小雨同時點頭。
「我自己從正面進去。」顧清泠關掉導航。
「老鬼在等我。他一直在等我。去年他說過一句話，在交火的時候對著無線電喊的——『顧清泠，你的命先欠著。下次還。』我現在去還他。」
停車場入口傳來腳步聲。陸沉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裝備包。
「我說了你留在臨江。」顧清泠沒回頭，聲音很冷。
陸沉把裝備包扔在她腳下。
「周明遠已經保護性留置了，周正國已經押進審訊室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停了一下，「現在我只剩下一個任務——保護你。你可以不同意。但你甩不掉我。」
顧清泠轉過身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
「槍法一般，但跑得快。」顧清泠對手下說，「加一個人。臨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然後看著陸沉，「你去何靜的狙擊點。你的任務是保護她——如果老鬼的人繞到她身後，你負責擋住。做得到嗎？」
「做得到。」
「出發。」
五個人分乘兩輛車駛出臨江。一路向西。蓮花山區的輪廓在暮色中越來越清晰。
何靜坐在后座擦著瞄準鏡，動作很慢。
她用軟布擦拭鏡片，一圈一圈，像母親撫摸孩子的臉。劉洋開著車說老鬼老了，左膝中過顧清泠一槍，跑不快，這次肯定跑不掉。
趙小雨沒說話，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方小雨坐在輪椅上，手裡舉著一塊獎牌，笑得很燦爛。
那是上個月康復醫院舉辦的輪椅籃球賽，方小雨得了銀牌。她把照片發給了所有戰友，配文是「誰說不會飛就不能飛」。
趙小雨把手機遞給顧清泠。「隊長。小雨讓我問你.
那塊手錶還在嗎？」
顧清泠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銀色手錶。「在。去告訴她，等我回來去看她。」
與此同時，蓮花山廢棄採石場深處，一間被岩石包圍的工棚里，老鬼坐在木板床上，用一塊磨刀石慢慢磨著匕首。刀刃在昏黃的頭燈下泛著冷光，磨刀的聲音嘶啦嘶啦，像是骨頭刮在石頭上。
他面前放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一條消息：
「他們出發了。五個人。戰隼四個。加一個臨江的男警察。」
老鬼看完消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繼續磨刀。
提醒他去年在長河行動中，顧清泠朝他左膝開的那一槍。
子彈貫穿髕骨，韌帶撕裂。他拖著這條腿在緬北叢林裡爬了三天三夜，才爬回基地。沿途他發了三次燒，有一次差點被毒蛇咬死。但他活下來了。活下來的每一天，他都在等這一天。
他磨完了刀，用拇指試了試刀鋒。
一滴血珠從指腹上滲出來，他舔掉血，把匕首插進腰間的刀鞘。
然後他拿起手機，回了一條消息：「讓她來。我等她很久了。」
採石場外，山風吹過枯松，何靜已經就位。
她透過瞄準鏡看著採石場的入口，手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
陸沉蹲在她旁邊的岩石後，手裡握著槍，目光掃視著周邊的山林。
何靜沒有看他，但開口說了一句話：「你是顧隊什麼人？」
「搭檔。」
何靜沒再問。但她嘴角動了一下。
那種笑，是戰隼的人特有的笑。
意思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