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的槍法
耳機里安靜下來。周正國已經通過了傳達室，正沿著操場往教學樓走。
梧桐樹的葉子在他身後嘩嘩響。
小寶坐在三年級二班的教室里，正在用蠟筆畫畫。
他畫了一隻恐龍，綠色的，背上長著尖刺。
旁邊的同桌伸過頭來看，說你這恐龍畫得真難看。小寶說你不懂，這是劍龍，劍龍就是這樣的。
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班主任劉老師站在門口，旁邊站著一個穿警服的男人。
小寶抬起頭，認出了那張臉。
「爸爸？」他的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驚訝和一點點高興，「你今天怎麼來了？不是明天才來嗎？」
周正國蹲下來，聲音很溫柔：「臨時出差，提前來看你。走吧，爸帶你去吃肯德基。」他的右手搭在孩子的肩膀上。食指彎著，像一個鉤子。
小寶站起來，把恐龍畫折好放進口袋裡。「媽媽知道嗎？」
「媽媽知道。她在肯德基等我們。」
走廊上，顧清泠靠在樓梯口的牆邊。
陸沉從另一端的走廊盡頭走來。兩人相距四十米。
中間是三年級二班的教室門口，周正國牽著小寶的手正在往外走。
還剩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周正國。」
顧清泠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
周正國停住了，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間。但孩子站在他旁邊。
「你是誰？」他盯著顧清泠。
顧清泠沒有穿警服，但他看到了她左手腕上露出的那塊銀色手錶——戰隼的定製款。
「我是方小雨的隊長。」
顧清泠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方小雨讓我問你一句話——她的腿，你準備什麼時候還？」
周正國的臉變了。他鬆開小寶的手，把孩子推向身後，右手已經拔出了槍。
走廊里響起孩子的尖叫聲。劉老師抱住小寶蹲在地上。
「別動。」陸沉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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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逼近到十五米處，手裡穩穩舉著槍，「周正國，走廊兩端都有我們的人。你開槍打不到兩個孩子。你學過特警戰術，知道交叉火力下沒有射擊死角。」
周正國沒有回頭，右手穩穩握著槍。
他用中指扣著扳機，食指彎曲懸空——和顧清泠預判的一樣。槍口對準的是顧清泠，不是陸沉。他知道誰更危險。
「顧清泠。」周正國笑了一下，「方小雨的腿沒了，你的肩膀還在疼嗎？」
顧清泠沒有回答。她的左手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那是右肩舊傷在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周正國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笑容更深了：
老鬼問我要情報，我就給了。
你猜我在你的人員檔案里看到了什麼？
看到你右肩有舊傷，彈片殘留。
所以老鬼安排了那個伏擊點，右翼暴露，你最可能站的位置。
他以為你會站在那裡。結果你沒站。方小雨站了。」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孩子的抽泣聲。然後顧清泠開口了，聲音比槍管還冷。
「你知道她站上去之前說了什麼嗎？
她說，隊長，你肩膀疼。我站右邊。
她替我站了那個位置。然後她的腿被炸斷了。然後你今天站在我面前，用你的右手握著槍。
你的右手，曾經在方小雨的裝備上做過手腳，曾經按住林婉的手腕讓她不能掙扎，曾經在雲川碼頭把陳永昌的槍從腰間抽走，讓老鬼捅第二刀。」
顧清泠往前邁了一步。周正國的槍口紋絲不動。
「別過來。」
「你的槍法我很清楚。」
顧清泠繼續往前走，「五十米外你打不准。
現在距離十米。
你打得准。但你的手在抖。不是緊張。
是你的食指舊傷在疼。陰雨天，骨折舊傷會疼。今天下過雨。你的手指在疼。
你扣扳機的中指也在發酸。因為你在校門口坐在車裡抽了太多煙。
抽菸會讓手指發酸。你隨時可能走火。你怕走火打到孩子。你不敢開槍。」
「閉嘴。」
「你做這些事不是為了錢。魏民是為了錢。你從來不是為了錢。
你欠的賭債早還清了。
你做這些事是因為你怕死。」
顧清泠的聲音壓低到只有他能聽見，「在老鬼和廖志國面前，你只是一個握槍的傀儡。你怕他們像殺周明遠那樣殺你。所以你一直在當刀。」
周正國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現在這把刀——要斷了。」顧清泠停下腳步，距離他的槍口只有五米，「放下槍，你的孩子還叫你爸爸。開了槍，你孩子一輩子都會記得——我爸是個在教室門口開槍的人。」
走廊里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不是槍聲。是槍掉在地上的聲音。
周正國鬆開了手。他跪了下來，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肩膀劇烈地顫抖。陸沉從後面衝上來，一腳踢開地上的槍，把周正國按在牆上，手銬合上。顧清泠沒有動，她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然後轉過身朝小寶走去。
孩子被劉老師抱在懷裡，滿臉是淚。他看著地上的槍，又看著被按在牆上的父親，嘴唇哆嗦著，想喊「爸爸」，但張不開嘴。
顧清泠在他面前蹲下來。「周小宇，你口袋裡的東西掉了。」她彎腰撿起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畫紙。綠色恐龍，背上長著尖刺。「這是你畫的？」
小寶點點頭。
「畫得不錯。劍龍，對嗎？」
小寶又點了點頭。「你認識劍龍？」
「認識。」顧清泠把畫紙折好，放回他的口袋裡，「我在部隊的時候，有個戰友也喜歡畫恐龍。她畫得比你難看多了。但她畫的恐龍會飛——她說那是她發明的，叫戰隼龍。」
小寶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忍不住動了一下。「恐龍不會飛。」
「她知道。但她就是要畫。她說。
誰說不會飛就不能飛？腿沒了也能飛。」
顧清泠站起來，把孩子的肩膀輕輕推給劉老師，「帶他回教室。今天放學後，他媽媽會來接他。
告訴他媽媽——周正國不會再出現在校門口了。」
劉老師抱著孩子走了。小寶趴在老師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被押走的父親。
他沒有喊爸爸，只是把口袋裡那張恐龍畫紙拿出來，慢慢地撕掉了。
陸沉把周正國推進車后座。顧清泠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兩人在車裡沉默了好一會兒。陸沉先開口：「你剛才說方小雨的腿是替你斷的，是真的嗎？」
「真的。她站的那個位置本來該我站。我右肩舊傷發作，抬不起槍。她說隊長你肩膀疼，我站右邊。然後那個位置炸了。」顧清泠轉過頭看著窗外，「她從來沒怪過我。但我也從來沒有原諒過我自己。」
陸沉發動了引擎。
車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翻動，像無數隻綠色的手在告別。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把顧清泠左手的袖子輕輕拉下來蓋住了那塊銀色手錶。
她手腕很涼。
他沒有問為什麼涼。
他只是把暖風調大了一些。
梧桐樹的葉子在他身後嘩嘩響。
小寶坐在三年級二班的教室里，正在用蠟筆畫畫。
他畫了一隻恐龍，綠色的，背上長著尖刺。
旁邊的同桌伸過頭來看，說你這恐龍畫得真難看。小寶說你不懂，這是劍龍，劍龍就是這樣的。
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班主任劉老師站在門口，旁邊站著一個穿警服的男人。
小寶抬起頭，認出了那張臉。
「爸爸？」他的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驚訝和一點點高興，「你今天怎麼來了？不是明天才來嗎？」
周正國蹲下來，聲音很溫柔：「臨時出差，提前來看你。走吧，爸帶你去吃肯德基。」他的右手搭在孩子的肩膀上。食指彎著，像一個鉤子。
小寶站起來，把恐龍畫折好放進口袋裡。「媽媽知道嗎？」
「媽媽知道。她在肯德基等我們。」
走廊上，顧清泠靠在樓梯口的牆邊。
陸沉從另一端的走廊盡頭走來。兩人相距四十米。
中間是三年級二班的教室門口，周正國牽著小寶的手正在往外走。
還剩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周正國。」
顧清泠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
周正國停住了，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間。但孩子站在他旁邊。
「你是誰？」他盯著顧清泠。
顧清泠沒有穿警服，但他看到了她左手腕上露出的那塊銀色手錶——戰隼的定製款。
「我是方小雨的隊長。」
顧清泠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方小雨讓我問你一句話——她的腿，你準備什麼時候還？」
周正國的臉變了。他鬆開小寶的手，把孩子推向身後，右手已經拔出了槍。
走廊里響起孩子的尖叫聲。劉老師抱住小寶蹲在地上。
「別動。」陸沉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他已經逼近到十五米處，手裡穩穩舉著槍，「周正國，走廊兩端都有我們的人。你開槍打不到兩個孩子。你學過特警戰術，知道交叉火力下沒有射擊死角。」
周正國沒有回頭，右手穩穩握著槍。
他用中指扣著扳機，食指彎曲懸空——和顧清泠預判的一樣。槍口對準的是顧清泠，不是陸沉。他知道誰更危險。
「顧清泠。」周正國笑了一下，「方小雨的腿沒了，你的肩膀還在疼嗎？」
顧清泠沒有回答。她的左手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那是右肩舊傷在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周正國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笑容更深了：
老鬼問我要情報，我就給了。
你猜我在你的人員檔案里看到了什麼？
看到你右肩有舊傷，彈片殘留。
所以老鬼安排了那個伏擊點，右翼暴露，你最可能站的位置。
他以為你會站在那裡。結果你沒站。方小雨站了。」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孩子的抽泣聲。然後顧清泠開口了，聲音比槍管還冷。
「你知道她站上去之前說了什麼嗎？
她說，隊長，你肩膀疼。我站右邊。
她替我站了那個位置。然後她的腿被炸斷了。然後你今天站在我面前，用你的右手握著槍。
你的右手，曾經在方小雨的裝備上做過手腳，曾經按住林婉的手腕讓她不能掙扎，曾經在雲川碼頭把陳永昌的槍從腰間抽走，讓老鬼捅第二刀。」
顧清泠往前邁了一步。周正國的槍口紋絲不動。
「別過來。」
「你的槍法我很清楚。」
顧清泠繼續往前走，「五十米外你打不准。
現在距離十米。
你打得准。但你的手在抖。不是緊張。
是你的食指舊傷在疼。陰雨天，骨折舊傷會疼。今天下過雨。你的手指在疼。
你扣扳機的中指也在發酸。因為你在校門口坐在車裡抽了太多煙。
抽菸會讓手指發酸。你隨時可能走火。你怕走火打到孩子。你不敢開槍。」
「閉嘴。」
「你做這些事不是為了錢。魏民是為了錢。你從來不是為了錢。
你欠的賭債早還清了。
你做這些事是因為你怕死。」
顧清泠的聲音壓低到只有他能聽見，「在老鬼和廖志國面前，你只是一個握槍的傀儡。你怕他們像殺周明遠那樣殺你。所以你一直在當刀。」
周正國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現在這把刀——要斷了。」顧清泠停下腳步，距離他的槍口只有五米，「放下槍，你的孩子還叫你爸爸。開了槍，你孩子一輩子都會記得——我爸是個在教室門口開槍的人。」
走廊里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不是槍聲。是槍掉在地上的聲音。
周正國鬆開了手。他跪了下來，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肩膀劇烈地顫抖。陸沉從後面衝上來，一腳踢開地上的槍，把周正國按在牆上，手銬合上。顧清泠沒有動，她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然後轉過身朝小寶走去。
孩子被劉老師抱在懷裡，滿臉是淚。他看著地上的槍，又看著被按在牆上的父親，嘴唇哆嗦著，想喊「爸爸」，但張不開嘴。
顧清泠在他面前蹲下來。「周小宇，你口袋裡的東西掉了。」她彎腰撿起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畫紙。綠色恐龍，背上長著尖刺。「這是你畫的？」
小寶點點頭。
「畫得不錯。劍龍，對嗎？」
小寶又點了點頭。「你認識劍龍？」
「認識。」顧清泠把畫紙折好，放回他的口袋裡，「我在部隊的時候，有個戰友也喜歡畫恐龍。她畫得比你難看多了。但她畫的恐龍會飛——她說那是她發明的，叫戰隼龍。」
小寶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忍不住動了一下。「恐龍不會飛。」
「她知道。但她就是要畫。她說。
誰說不會飛就不能飛？腿沒了也能飛。」
顧清泠站起來，把孩子的肩膀輕輕推給劉老師，「帶他回教室。今天放學後，他媽媽會來接他。
告訴他媽媽——周正國不會再出現在校門口了。」
劉老師抱著孩子走了。小寶趴在老師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被押走的父親。
他沒有喊爸爸，只是把口袋裡那張恐龍畫紙拿出來，慢慢地撕掉了。
陸沉把周正國推進車后座。顧清泠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兩人在車裡沉默了好一會兒。陸沉先開口：「你剛才說方小雨的腿是替你斷的，是真的嗎？」
「真的。她站的那個位置本來該我站。我右肩舊傷發作，抬不起槍。她說隊長你肩膀疼，我站右邊。然後那個位置炸了。」顧清泠轉過頭看著窗外，「她從來沒怪過我。但我也從來沒有原諒過我自己。」
陸沉發動了引擎。
車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翻動，像無數隻綠色的手在告別。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把顧清泠左手的袖子輕輕拉下來蓋住了那塊銀色手錶。
她手腕很涼。
他沒有問為什麼涼。
他只是把暖風調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