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校門陰影
荷花路小學的課間操剛剛結束。
一群三年級的孩子從教學樓里湧出來，藍白相間的校服在操場上鋪成一片流動的海洋。
小寶，周小宇。
站在隊伍最後面，正低著頭踢一顆石子。
他長得像母親，眉眼清秀，但下巴和額頭像父親，輪廓硬朗。
九歲的孩子還不知道父親這個詞有時候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每個月最後一個周五，爸爸會穿著警服來學校門口等他，帶他去吃肯德基，問他考試考了多少分。
上次月考他數學考了九十八，爸爸很高興，破天荒給他買了一個變形金剛。那個變形金剛現在放在他的書包里，右手已經掰斷了——和他爸爸的手指一樣，是彎的。
校門口對面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灰色的舊捷達。
車窗搖下來一半，一隻夾著煙的手搭在窗沿上。那隻手的食指是彎的，關節處有一個突出的骨節，像是被槍托砸斷後又胡亂接上的。
周正國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墨鏡看著馬路對面的校門。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四十分鐘。他知道第三節下課是十點十五分，孩子們會出來做操。他也知道小寶的班級在操場最右邊那列，小寶每次都站在隊伍最後面。
他是孩子的父親。這些事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今天不是來看孩子的。他是來等韓麗的。
他知道韓麗每天早上會送小寶上學，然後去花店開門。
今天她沒去花店。隔壁店鋪的人說她昨天傍晚接了個電話就走了，之後再沒出現過。周正國打了她三個手機號，全部關機。這意味著韓麗已經知道他暴露了——她在躲他。
但她不會不接孩子。
今天是周四，小寶下午三點半放學。她會來的。
她必須來。所以周正國等在這裡，坐在一輛不起眼的舊車裡，右手夾著煙，左手放在方向盤上。
方向盤的皮套已經被他捏出了裂紋。他不喜歡等。
去年在雲川碼頭等陳永昌的時候，他蹲在貨櫃後面抽了半包煙，抽到舌尖發麻。老鬼在旁邊磨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天他也穿著一身警服——和今天一樣。
警服是他最好的偽裝。沒有人會懷疑一個穿警服的人。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沒戴口罩。
他在等他的前妻和他的兒子。不需要偽裝。
陸沉把越野車停在荷花路小學後門的巷子裡。
從後視鏡可以看到學校正門的情況，但正門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樹遮住了視線。他拿起望遠鏡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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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下一輛灰色捷達，車裡有人。
「正門梧桐樹下，灰色捷達。」他對著藍牙耳機說。
「看到了。」顧清泠的聲音從教學樓三樓的窗戶里傳來。
她已經通過轄區派出所進入了學校，站在音樂教室的窗邊。這個角度可以俯瞰整個校門區域，包括那輛捷達。
「車裡只有一個人。男性，戴墨鏡，右手夾煙，食指明顯變形。
左手在方向盤上。車窗開著，能看到他肩膀上。
警服肩章。他穿著警服。」
「他穿警服來綁架自己的孩子？」
「他不是來綁架的。他是來等韓麗的。
韓麗送孩子上學，他以為能在校門口堵到她。」顧清泠調整焦距，「但他不知道韓麗已經躲起來了。」
「如果韓麗不來——他會不會進學校？」
顧清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他抽菸的頻率在加快。剛才是一分鐘一口，現在是三十秒一口。
他很焦慮。焦慮的人容易做極端的事。通知校長，十分鐘後提前下課，讓孩子們待在有門鎖的教室里。
不要出來。操場上的體育課——讓他們現在收隊。找個理由，自然一點。」
陸沉拿起手機撥通了校長的電話。
操場上，體育老師吹響了哨子。
「集合！今天提前下課，回教室自習！」
孩子們發出失望的叫聲，但還是乖乖排成兩隊，朝教學樓走去。小寶走在隊伍最後面，還在踢那顆石子。他踢了三下，然後彎腰把石子撿起來放進口袋裡。石子是橢圓的，像一顆蛋。
他想帶回家給媽媽看。媽媽今天早上說下午來接他——比平時早。
她平時的花店開到晚上八點，總是最後一批來接孩子的家長。
今天她說她會提前來，讓他等著別走。他很高興。他不在乎等多久。只要媽媽來，他就等。
教學樓三樓的窗戶後面，顧清泠看著孩子們魚貫進入教學樓。
操場上很快空了。梧桐樹下的捷達沒有動。周正國又點了一根煙。
「孩子們進教室了。下一步怎麼辦？」陸沉問。
「等韓麗出現。」
「如果她不出現呢？」
「那就逼周正國先動。」
顧清泠放下望遠鏡。「他不是來找孩子的。他是來找韓麗的。孩子只是餌。
他知道韓麗不會不管孩子。所以如果韓麗不出現，他會換一個方式逼她出現。
他會進學校，假裝是來接孩子的警察。沒有人會攔一個穿警服的『父親』。」
話音未落，捷達的車門開了。周正國下了車，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拉了拉警服的衣領，扣好最上面的扣子。
然後他朝校門口走去。步態平穩，不緊不慢，和任何一個來接孩子的警察父親沒有任何區別。
「他動了。」
陸沉推開車門。
「別急。先跟著。校門口有保安，他不會強闖。
他應該會用警察身份和孩子父親的雙重身份說服保安放他進去。
他需要時間。我們跟在他後面進去，不要穿警服，不要暴露身份。
他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在這裡。」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便裝。
黑色夾克，深灰長褲。今天出來匆忙，沒穿警服。
正好。
他把槍套調整到更方便拔出的位置，下了車，遠遠跟在周正國身後。
校門口，周正國按了門鈴。
保安從傳達室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他的警服。
「同志，有什麼事？」
「我是周小宇的父親。」周正國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在市局刑偵支隊工作。今天臨時出差，想提前接孩子走。
麻煩您通知一下三年級二班的班主任。」
陸沉和顧清泠耳機同步，顧清泠正在從樓梯往二樓走：
「三年級二班在二樓最東頭。班主任姓劉。」
「我到了。」
「別急。他有槍。
教室里有四十多個孩子。
不能在裡面動手。
讓他進教室，讓他找到小寶，讓他帶著小寶出來。
然後我們在走廊上截住他。走廊兩端各一人，同時接近。
他的注意力會在小寶身上，他需要拉著孩子走。
這時候他的右手會鬆開。
我在左邊走廊盡頭，等他們經過樓梯口的時候。」
「我明白了。」
一群三年級的孩子從教學樓里湧出來，藍白相間的校服在操場上鋪成一片流動的海洋。
小寶，周小宇。
站在隊伍最後面，正低著頭踢一顆石子。
他長得像母親，眉眼清秀，但下巴和額頭像父親，輪廓硬朗。
九歲的孩子還不知道父親這個詞有時候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每個月最後一個周五，爸爸會穿著警服來學校門口等他，帶他去吃肯德基，問他考試考了多少分。
上次月考他數學考了九十八，爸爸很高興，破天荒給他買了一個變形金剛。那個變形金剛現在放在他的書包里，右手已經掰斷了——和他爸爸的手指一樣，是彎的。
校門口對面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灰色的舊捷達。
車窗搖下來一半，一隻夾著煙的手搭在窗沿上。那隻手的食指是彎的，關節處有一個突出的骨節，像是被槍托砸斷後又胡亂接上的。
周正國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墨鏡看著馬路對面的校門。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四十分鐘。他知道第三節下課是十點十五分，孩子們會出來做操。他也知道小寶的班級在操場最右邊那列，小寶每次都站在隊伍最後面。
他是孩子的父親。這些事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今天不是來看孩子的。他是來等韓麗的。
他知道韓麗每天早上會送小寶上學，然後去花店開門。
今天她沒去花店。隔壁店鋪的人說她昨天傍晚接了個電話就走了，之後再沒出現過。周正國打了她三個手機號，全部關機。這意味著韓麗已經知道他暴露了——她在躲他。
但她不會不接孩子。
今天是周四，小寶下午三點半放學。她會來的。
她必須來。所以周正國等在這裡，坐在一輛不起眼的舊車裡，右手夾著煙，左手放在方向盤上。
方向盤的皮套已經被他捏出了裂紋。他不喜歡等。
去年在雲川碼頭等陳永昌的時候，他蹲在貨櫃後面抽了半包煙，抽到舌尖發麻。老鬼在旁邊磨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天他也穿著一身警服——和今天一樣。
警服是他最好的偽裝。沒有人會懷疑一個穿警服的人。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沒戴口罩。
他在等他的前妻和他的兒子。不需要偽裝。
陸沉把越野車停在荷花路小學後門的巷子裡。
從後視鏡可以看到學校正門的情況，但正門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樹遮住了視線。他拿起望遠鏡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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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下一輛灰色捷達，車裡有人。
「正門梧桐樹下，灰色捷達。」他對著藍牙耳機說。
「看到了。」顧清泠的聲音從教學樓三樓的窗戶里傳來。
她已經通過轄區派出所進入了學校，站在音樂教室的窗邊。這個角度可以俯瞰整個校門區域，包括那輛捷達。
「車裡只有一個人。男性，戴墨鏡，右手夾煙，食指明顯變形。
左手在方向盤上。車窗開著，能看到他肩膀上。
警服肩章。他穿著警服。」
「他穿警服來綁架自己的孩子？」
「他不是來綁架的。他是來等韓麗的。
韓麗送孩子上學，他以為能在校門口堵到她。」顧清泠調整焦距，「但他不知道韓麗已經躲起來了。」
「如果韓麗不來——他會不會進學校？」
顧清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他抽菸的頻率在加快。剛才是一分鐘一口，現在是三十秒一口。
他很焦慮。焦慮的人容易做極端的事。通知校長，十分鐘後提前下課，讓孩子們待在有門鎖的教室里。
不要出來。操場上的體育課——讓他們現在收隊。找個理由，自然一點。」
陸沉拿起手機撥通了校長的電話。
操場上，體育老師吹響了哨子。
「集合！今天提前下課，回教室自習！」
孩子們發出失望的叫聲，但還是乖乖排成兩隊，朝教學樓走去。小寶走在隊伍最後面，還在踢那顆石子。他踢了三下，然後彎腰把石子撿起來放進口袋裡。石子是橢圓的，像一顆蛋。
他想帶回家給媽媽看。媽媽今天早上說下午來接他——比平時早。
她平時的花店開到晚上八點，總是最後一批來接孩子的家長。
今天她說她會提前來，讓他等著別走。他很高興。他不在乎等多久。只要媽媽來，他就等。
教學樓三樓的窗戶後面，顧清泠看著孩子們魚貫進入教學樓。
操場上很快空了。梧桐樹下的捷達沒有動。周正國又點了一根煙。
「孩子們進教室了。下一步怎麼辦？」陸沉問。
「等韓麗出現。」
「如果她不出現呢？」
「那就逼周正國先動。」
顧清泠放下望遠鏡。「他不是來找孩子的。他是來找韓麗的。孩子只是餌。
他知道韓麗不會不管孩子。所以如果韓麗不出現，他會換一個方式逼她出現。
他會進學校，假裝是來接孩子的警察。沒有人會攔一個穿警服的『父親』。」
話音未落，捷達的車門開了。周正國下了車，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拉了拉警服的衣領，扣好最上面的扣子。
然後他朝校門口走去。步態平穩，不緊不慢，和任何一個來接孩子的警察父親沒有任何區別。
「他動了。」
陸沉推開車門。
「別急。先跟著。校門口有保安，他不會強闖。
他應該會用警察身份和孩子父親的雙重身份說服保安放他進去。
他需要時間。我們跟在他後面進去，不要穿警服，不要暴露身份。
他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在這裡。」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便裝。
黑色夾克，深灰長褲。今天出來匆忙，沒穿警服。
正好。
他把槍套調整到更方便拔出的位置，下了車，遠遠跟在周正國身後。
校門口，周正國按了門鈴。
保安從傳達室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他的警服。
「同志，有什麼事？」
「我是周小宇的父親。」周正國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在市局刑偵支隊工作。今天臨時出差，想提前接孩子走。
麻煩您通知一下三年級二班的班主任。」
陸沉和顧清泠耳機同步，顧清泠正在從樓梯往二樓走：
「三年級二班在二樓最東頭。班主任姓劉。」
「我到了。」
「別急。他有槍。
教室里有四十多個孩子。
不能在裡面動手。
讓他進教室，讓他找到小寶，讓他帶著小寶出來。
然後我們在走廊上截住他。走廊兩端各一人，同時接近。
他的注意力會在小寶身上，他需要拉著孩子走。
這時候他的右手會鬆開。
我在左邊走廊盡頭，等他們經過樓梯口的時候。」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