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名小寶
省城的高速路口，陸沉的車停在匝道邊。
顧清泠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咖啡。
陸沉把車停在她旁邊，搖下車窗。
「上車。」
顧清泠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喝完的咖啡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周正國的前妻住在雲川區荷花路翠苑小區。我剛才查了那邊的派出所記錄。
周正國上個月還在轄區出現過。鄰居說他每次來都穿著警服，說是來看孩子的。但每次都是深夜到，凌晨走。」
「今天周四。他應該明天來。」
「不一定。」顧清泠系好安全帶，「魏民落網的消息已經傳了兩天了。
王建國自首的新聞今天早上上了熱搜。如果周正國和外界還有聯繫，他肯定已經知道這兩個人被抓了。他會提前來——或者乾脆不來。」
「你是說他會提前來？」
「我是說他可能現在已經到了。」顧清泠轉頭看著陸沉，「如果他到了，他想幹什麼？」
陸沉的脊背微微一涼。
「他要處理掉最後能指認他的證據。」
「不只是證據。」顧清泠的聲音里有一種刻骨的冷，「他還要處理掉知道他下落的人。他前妻知道他在哪裡。如果他覺得前妻會出賣他——」
「他前妻和孩子有危險。」
「加速。」
陸沉把油門踩到底。越野車撕開清晨的薄霧，朝著省城的方向疾馳。
與此同時，陳峰的警車駛入了臨江市區。
周明遠被帶進專案組的保護性留置室。門口站著兩名持槍警察，走廊兩端都有攝像頭。
陳峰把光碟交給小趙：「儘快分析裡面的內容。所有帳目、名單、聯繫方式。
全部導出，做三份備份。一份留專案組，一份傳省紀委，一份鎖進物證室的保險柜。」
小趙接過光碟，轉身跑進技術室。陳峰又對王建國之前的副手。
現在臨時接替物證管理的小李說：「周明遠是污點證人。他的安全由你負責。進入留置室的人必須登記，任何遞進去的物品都要檢查。水、食物、藥品——全部由你親自送。」
「明白。」
安排好一切，陳峰走進監控室。牆上幾十塊屏幕亮著，其中一塊對準周明遠的留置室。
周明遠坐在床邊，沒有脫鞋，沒有躺下。他只是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等什麼。
他等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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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盯著屏幕，腦海里浮現出停車場那輛黑色商務車。
那輛車沒有跟上來。
但它出現在了那裡。不是跟蹤。是警告。
「你什麼時候到？」他給陸沉發了一條微信。
「還有半小時到省城。查到了——周正國前妻叫韓麗，在省城開了一家花店。花店地址是荷花路78號。她的手機號已經查到了，但打不通。關機。」
「先聯繫省城警方，派人去花店和小區蹲守。你們到了先別動。等轄區民警確認情況。」
「明白。」
陳峰放下手機，繼續盯著屏幕。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周明遠在車上問他：你恨我嗎？
他回答了什麼？他回答的是「把你交給法庭」。
但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恨的不是某一個人。
他恨的是這個案子裡的每個人都在做選擇。魏民選擇了錢，周明遠選擇了自保，王建國選擇了收錢，周正國選擇了殺人。每個人都在選擇，每個人都說自己沒得選。
但他爸當年也有得選。他爸選擇了查下去。
顧清泠也有得選。她選擇了退役之後繼續追。方小雨也有得選。她選擇在被炸斷雙腿之後，把老鬼的所有信息寫成信，交給顧清泠。
信。
陳峰忽然想起昨天顧清泠從天台上回來後，手裡一直拿著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一個名字——方小雨。
他發了一條微信給顧清泠：「方小雨的信，能給我看看嗎？」
幾分鐘後，顧清泠發來幾張照片。信紙上的字跡工整而有力，一筆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隊長：
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還在康復醫院裡。別擔心，我的腿沒了，但我的手還能寫字。我的手還能打槍。只是沒有腿，打槍也上不了戰場了。
我寫這封信是想告訴你——去年長河行動遇伏的事，我一直在回憶。
那天出發前，我們的裝備被統一檢查過。檢查裝備的人里，有一個人我不認識。
他穿著後勤的制服，戴著口罩。但我記得他的手，右手食指是彎的，像是斷過又接上的。
我當時問他：你是誰？他說他是新來的後勤。我沒多想。
後來我的裝備出了問題——引爆裝置提前啟動了。那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我的裝備上做了手腳。
隊長，做手腳的人的手，和我看到的那隻彎食指的手，是同一雙。
我知道你已經退役了。我也知道你在公安系統里抓人。
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一個右手食指骨折畸形的警察。
他就是害了我的腿的人。也是那個在碼頭上看著陳永昌被殺的人。
因為我在魏民的供詞裡聽到了同樣的描述。
你問他：方小雨讓他問好。
以上。」
陳峰看完信，手指停在屏幕上。
周正國的右手食指。那個骨折畸形的關節，在林婉的手腕上留下了壓痕，在方小雨的裝備上做了手腳，在老鬼捅死陳永昌的碼頭上握著槍站在陰影里。
他不是廖志國最利的刀。
他是廖志國最毒的一雙手。
手機震動。陸沉發來微信：「到了。翠苑小區七棟302。門鎖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鄰居說昨天晚上還看到燈亮著。今天早上沒見人出來。」
然後是第二條：「花店那邊也查了。韓麗今天沒開門。隔壁店鋪說昨天下午她還正常營業，傍晚收工的時候接了一個電話，神色慌張地走了。之後就聯繫不上。」
陳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昨晚亮著燈。今天沒開門。接了一個電話，慌張離開。
「別破門。」他打字，「先調小區監控。看她昨晚有沒有回來。以及——有沒有人來找過她。」
三分鐘後，陸沉發來一段監控錄像截圖。
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分。一個穿警服的男人走進翠苑小區。他戴著口罩，但監控拍到了他的右手——食指明顯彎曲，關節變形。
他沒有進韓麗住的七棟。他進了對面那棟樓的天台。
從天台上可以看到七棟302的窗戶。
「他是來盯梢的。不是來殺人的——暫時。」顧清泠的聲音從陸沉手機里傳來，「但韓麗和孩子肯定在他控制範圍內。我們不知道韓麗是自己躲起來了，還是被他控制了。如果貿然破門，裡面是空的，周正國就會知道我們在找他。如果裡面有人質，強攻可能會害死人質。」
陸沉把車停在翠苑小區對面的路邊。從這裡可以看到七棟的全貌。302的窗簾紋絲不動。
手機響了。陳峰打來的。
「省城警方查到韓麗的另一個手機號。是她三年前辦的老號，很少有人知道。剛才這個號碼發了一條簡訊給她的閨蜜。只有四個字——『帶小寶走』。」
「小寶是她兒子？」
「小名。大名叫周小宇。九歲。在荷花路小學三年級。」陳峰的聲音很緊，「韓麗發完這條消息之後，號碼就關機了。她的閨蜜報了警。現在轄區派出所已經派人去學校了。」
「周正國知不知道他兒子在哪個學校？」
「他知道。他是孩子的父親。雖然離了婚，但每個月最後一個周五他會來看孩子。他當然知道孩子在哪個學校。」
陸沉和顧清泠對視一眼。
每個月最後一個周五。今天是周四。明天就是最後一個周五。
周正國提前來了。
不是來看孩子的。是來處理後患的。
陸沉發動引擎：「去荷花路小學。」
越野車衝進車流。顧清泠從腰後拔出槍，檢查彈夾。她的手指很穩，槍在她手裡像是身體的一部分。
「周正國受過特警訓練。」她說，「他知道怎麼避開監控，知道怎麼在人群中不被發現。
但他有一個弱點——他右手食指雖然變形了，但那隻手的其他部分還是完整的。
他依然習慣用右手握槍。食指扣不了扳機，他用中指扣。
中指的精度不如食指。五十米外，他打不准。」
「五十米內呢？」
「五十米內——他百發百中。」
陸沉把方向盤打過一個急彎。
荷花路小學的紅色屋頂已經出現在視野里。
校門口，一群孩子正在上體育課。
穿著藍色校服的小小身影在操場上跑動著，笑聲隔著車窗都能聽見。
其中有一個孩子，小名小寶。
他的父親正在趕來的路上。
手裡有槍。
顧清泠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咖啡。
陸沉把車停在她旁邊，搖下車窗。
「上車。」
顧清泠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喝完的咖啡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周正國的前妻住在雲川區荷花路翠苑小區。我剛才查了那邊的派出所記錄。
周正國上個月還在轄區出現過。鄰居說他每次來都穿著警服，說是來看孩子的。但每次都是深夜到，凌晨走。」
「今天周四。他應該明天來。」
「不一定。」顧清泠系好安全帶，「魏民落網的消息已經傳了兩天了。
王建國自首的新聞今天早上上了熱搜。如果周正國和外界還有聯繫，他肯定已經知道這兩個人被抓了。他會提前來——或者乾脆不來。」
「你是說他會提前來？」
「我是說他可能現在已經到了。」顧清泠轉頭看著陸沉，「如果他到了，他想幹什麼？」
陸沉的脊背微微一涼。
「他要處理掉最後能指認他的證據。」
「不只是證據。」顧清泠的聲音里有一種刻骨的冷，「他還要處理掉知道他下落的人。他前妻知道他在哪裡。如果他覺得前妻會出賣他——」
「他前妻和孩子有危險。」
「加速。」
陸沉把油門踩到底。越野車撕開清晨的薄霧，朝著省城的方向疾馳。
與此同時，陳峰的警車駛入了臨江市區。
周明遠被帶進專案組的保護性留置室。門口站著兩名持槍警察，走廊兩端都有攝像頭。
陳峰把光碟交給小趙：「儘快分析裡面的內容。所有帳目、名單、聯繫方式。
全部導出，做三份備份。一份留專案組，一份傳省紀委，一份鎖進物證室的保險柜。」
小趙接過光碟，轉身跑進技術室。陳峰又對王建國之前的副手。
現在臨時接替物證管理的小李說：「周明遠是污點證人。他的安全由你負責。進入留置室的人必須登記，任何遞進去的物品都要檢查。水、食物、藥品——全部由你親自送。」
「明白。」
安排好一切，陳峰走進監控室。牆上幾十塊屏幕亮著，其中一塊對準周明遠的留置室。
周明遠坐在床邊，沒有脫鞋，沒有躺下。他只是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等什麼。
他等的是什麼？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陳峰盯著屏幕，腦海里浮現出停車場那輛黑色商務車。
那輛車沒有跟上來。
但它出現在了那裡。不是跟蹤。是警告。
「你什麼時候到？」他給陸沉發了一條微信。
「還有半小時到省城。查到了——周正國前妻叫韓麗，在省城開了一家花店。花店地址是荷花路78號。她的手機號已經查到了，但打不通。關機。」
「先聯繫省城警方，派人去花店和小區蹲守。你們到了先別動。等轄區民警確認情況。」
「明白。」
陳峰放下手機，繼續盯著屏幕。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周明遠在車上問他：你恨我嗎？
他回答了什麼？他回答的是「把你交給法庭」。
但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恨的不是某一個人。
他恨的是這個案子裡的每個人都在做選擇。魏民選擇了錢，周明遠選擇了自保，王建國選擇了收錢，周正國選擇了殺人。每個人都在選擇，每個人都說自己沒得選。
但他爸當年也有得選。他爸選擇了查下去。
顧清泠也有得選。她選擇了退役之後繼續追。方小雨也有得選。她選擇在被炸斷雙腿之後，把老鬼的所有信息寫成信，交給顧清泠。
信。
陳峰忽然想起昨天顧清泠從天台上回來後，手裡一直拿著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一個名字——方小雨。
他發了一條微信給顧清泠：「方小雨的信，能給我看看嗎？」
幾分鐘後，顧清泠發來幾張照片。信紙上的字跡工整而有力，一筆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隊長：
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還在康復醫院裡。別擔心，我的腿沒了，但我的手還能寫字。我的手還能打槍。只是沒有腿，打槍也上不了戰場了。
我寫這封信是想告訴你——去年長河行動遇伏的事，我一直在回憶。
那天出發前，我們的裝備被統一檢查過。檢查裝備的人里，有一個人我不認識。
他穿著後勤的制服，戴著口罩。但我記得他的手，右手食指是彎的，像是斷過又接上的。
我當時問他：你是誰？他說他是新來的後勤。我沒多想。
後來我的裝備出了問題——引爆裝置提前啟動了。那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我的裝備上做了手腳。
隊長，做手腳的人的手，和我看到的那隻彎食指的手，是同一雙。
我知道你已經退役了。我也知道你在公安系統里抓人。
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一個右手食指骨折畸形的警察。
他就是害了我的腿的人。也是那個在碼頭上看著陳永昌被殺的人。
因為我在魏民的供詞裡聽到了同樣的描述。
你問他：方小雨讓他問好。
以上。」
陳峰看完信，手指停在屏幕上。
周正國的右手食指。那個骨折畸形的關節，在林婉的手腕上留下了壓痕，在方小雨的裝備上做了手腳，在老鬼捅死陳永昌的碼頭上握著槍站在陰影里。
他不是廖志國最利的刀。
他是廖志國最毒的一雙手。
手機震動。陸沉發來微信：「到了。翠苑小區七棟302。門鎖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鄰居說昨天晚上還看到燈亮著。今天早上沒見人出來。」
然後是第二條：「花店那邊也查了。韓麗今天沒開門。隔壁店鋪說昨天下午她還正常營業，傍晚收工的時候接了一個電話，神色慌張地走了。之後就聯繫不上。」
陳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昨晚亮著燈。今天沒開門。接了一個電話，慌張離開。
「別破門。」他打字，「先調小區監控。看她昨晚有沒有回來。以及——有沒有人來找過她。」
三分鐘後，陸沉發來一段監控錄像截圖。
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分。一個穿警服的男人走進翠苑小區。他戴著口罩，但監控拍到了他的右手——食指明顯彎曲，關節變形。
他沒有進韓麗住的七棟。他進了對面那棟樓的天台。
從天台上可以看到七棟302的窗戶。
「他是來盯梢的。不是來殺人的——暫時。」顧清泠的聲音從陸沉手機里傳來，「但韓麗和孩子肯定在他控制範圍內。我們不知道韓麗是自己躲起來了，還是被他控制了。如果貿然破門，裡面是空的，周正國就會知道我們在找他。如果裡面有人質，強攻可能會害死人質。」
陸沉把車停在翠苑小區對面的路邊。從這裡可以看到七棟的全貌。302的窗簾紋絲不動。
手機響了。陳峰打來的。
「省城警方查到韓麗的另一個手機號。是她三年前辦的老號，很少有人知道。剛才這個號碼發了一條簡訊給她的閨蜜。只有四個字——『帶小寶走』。」
「小寶是她兒子？」
「小名。大名叫周小宇。九歲。在荷花路小學三年級。」陳峰的聲音很緊，「韓麗發完這條消息之後，號碼就關機了。她的閨蜜報了警。現在轄區派出所已經派人去學校了。」
「周正國知不知道他兒子在哪個學校？」
「他知道。他是孩子的父親。雖然離了婚，但每個月最後一個周五他會來看孩子。他當然知道孩子在哪個學校。」
陸沉和顧清泠對視一眼。
每個月最後一個周五。今天是周四。明天就是最後一個周五。
周正國提前來了。
不是來看孩子的。是來處理後患的。
陸沉發動引擎：「去荷花路小學。」
越野車衝進車流。顧清泠從腰後拔出槍，檢查彈夾。她的手指很穩，槍在她手裡像是身體的一部分。
「周正國受過特警訓練。」她說，「他知道怎麼避開監控，知道怎麼在人群中不被發現。
但他有一個弱點——他右手食指雖然變形了，但那隻手的其他部分還是完整的。
他依然習慣用右手握槍。食指扣不了扳機，他用中指扣。
中指的精度不如食指。五十米外，他打不准。」
「五十米內呢？」
「五十米內——他百發百中。」
陸沉把方向盤打過一個急彎。
荷花路小學的紅色屋頂已經出現在視野里。
校門口，一群孩子正在上體育課。
穿著藍色校服的小小身影在操場上跑動著，笑聲隔著車窗都能聽見。
其中有一個孩子，小名小寶。
他的父親正在趕來的路上。
手裡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