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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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贏要開染坊的事純屬計劃趕不上變化。

  原本他算著等棉花采了後,紡布,再說開染坊的事。

  結果命運的推手讓他提前走上這一步路。

  恰好丁言鶴在,讓他的染坊幾乎無痛走上正軌。

  染坊就在沈贏家不遠處的空地,重新蓋了房屋,打井,院子特別大,有許多染池,院子裡搭建竹竿用來晾曬染布,天晴時,走進去仰頭看,天空是五顏六色的。

  剛開始干染坊的活,難免手生,所有人都手忙腳亂,布怎麼染,染了怎麼曬,染材誰來管……

  沈贏是最忙的那一個,畢竟是他的事業,別人都只能聽他指揮,一切決定都由他來做。

  沈贏剛開始也是睜眼瞎一個,他上輩子進廠連個小組長都沒做過,後面更是單打獨鬥,哪裡幹得來這個?

  對誰都客客氣氣,適合於朋友,而不適合用來做生意。

  請來幹活的人接二連三犯錯,一開始還害怕沈贏責怪,後來見他態度溫和,說自己也會犯錯,只會鼓勵別人下次認真點干時,染坊成了個歡笑場,活都沒幹好就在那嘻嘻哈哈笑,東西弄壞了也沒再多少愧疚。

  一開始沈贏還在忍耐,他這人沒別的,就是脾氣夠好,理智很足。

  可再好的脾氣也經不住無數小事擺在面前折磨人。

  染坊的布都是葛布,馬奇正在外面找的渠道,買來的沒染色的葛布,價格並不算便宜,他們剛租的鋪面在裝修,馬奇正要在鎮裡守著,這邊能拿事的也就沈贏一個。

  這件事還沒解決完,下一件麻煩事就來了,沈贏頭昏腦脹,暈頭轉向……

  終於在一天下午,春花娘又來問他什麼東西要放哪時,沈贏沒忍住發火了。

  「你都做好幾日了,難道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我請你來是干正事,不是每天都能在這讓你逮著我問來問去!」

  他說話的語氣有些嚴厲,春花娘明顯瑟縮一下,立馬噤聲,唯唯諾諾地離開了。

  沈贏剛為自己發脾氣而內疚,下一秒又想發火,不是,你事情都沒問清楚,現在就走了準備摸魚是嗎?

  劉和就是這時候出現的,他及時把沈贏叫住:「大郎!你忙麼,我有些事要和你說。」

  沈贏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不斷地想劉和要說什麼,難道是不想幹了?

  他面色沉重,跟著劉和進了屋。

  「劉叔,怎麼了?你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劉和搖搖頭,「大郎,我是怕你說出難聽的話,造成不可挽回的場面,這才攔你一下。」

  「這幾日你太辛苦了,再這樣下去可不行啊,你的性子不適合做這些活,村裡的女人不怕你,你得找個能鎮住她們的人才行。」

  沈贏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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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面上大多染坊,都是男性工人居多,沈贏當時力排眾議,想多給女性創造點工作機會,想著掙錢了才能讓她們腰板挺直。

  所以他找來幹活的,都是村里和他家相熟悉的婦女。

  就比如春花娘,沈贏找她來染坊時,春花娘先是一喜,隨後又不好意思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干不好這些麻煩活嘞!你咋不找幾個男人?他們勁大!」

  沈贏溫和安撫道:「嬸子,染布這活沒多難,我教會你們了,你們也能掙點錢貼補家用,再說誰剛學不犯錯?你別怕麻煩,也別怕出錯,慢慢就上手了。」

  春花娘問他一個月有多少錢,沈贏說剛開始一個月三百文,後面根據效益調整薪資。

  春花娘高興壞了,便答應下來。

  她對外跟村里其他女人說:「沈大郎誇我有本事,才願意一個月三百文請我給他幹活嘞!」

  如今沈贏被困在這些人情世故之中,無法脫身,真是罵也罵不得,凶也凶不得。

  劉和其實是不大能理解的,不過他也知道,沈贏這孩子天生多情,對女人嬌慣得不行。

  不然野驢灘那麼多男性流民,個頂個地力氣大,何苦招村里這些只會洗衣做飯的婦人呢?

  劉和又觀察兩天,發現沈贏脾氣實在太好了,完全不知道怎麼拿捏這些婦人,她們蹬鼻子上臉上臉,不好好幹活也能有錢拿,沈大郎又不會真的責怪她們,那為何還要用心呢?

  沈贏覺得自己是在幫這裡的女性,可他也太自我主義了,這裡的女性可不覺得自己需要被拯救,反而把他當成人傻錢多的冤大頭。

  村里好多婦人都在背後這樣說。

  劉和看不下去了,這才找上沈贏,給他出謀劃策。

  「人都是不知好歹的,你一味對她們好,她們反而不放在心上,覺得你就是這樣的人,便越發不顧忌,你要是發火,她們又會覺得你先前都是裝的,你半點好都討不著!」

  劉和無疑是個人性大師,一輩子從最底層摸爬滾打,他見過太多人情冷暖,世俗凡事,醜陋的,美好的,到他這個年紀,很多事都能看的明白了。

  沈贏著急地抓抓頭髮,他也回過味來了。

  不得不說,自從最開始在汴京遇到劉升被擺一道,他出現危機意識,認識到自己不能太過傲慢,以免暴露空間,過不上安寧日子,之後他一直謹小慎微。

  但現在,安穩日子過久了,他無疑又飄了。

  兜里有錢,地位水漲船高,身邊人都捧著他,他一句話可以讓人哭,也能讓人笑,自然就會自我中心地決定所有事。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給這些婦女工作機會,就會得到相應的感謝和尊重。

  現實狠狠地給沈贏上了一課。

  人性只會在他發錢的時候有所波動,而在繁瑣、複雜、平穩的日常生活中,時間一分一秒跳動,她們所經歷的一切,都並非一筆能帶過,而是要親身經歷,去學習,去糾錯,去成長。

  學習成長帶來的苦,遠遠比沉溺於不舒服的舒適圈中來的更猛烈。

  所以常有婦人向沈贏抱怨,她們為了在染坊工作,耽誤家中洗衣做飯的瑣事,男人們把火撒在她們身上,她們自然是不敢對沈贏發火的,只能小聲抱怨。

  沈贏剛開始表示理解,縮短她們工作時間,讓她們忙完了可以自行回家去。

  以他看小說的經歷,這些人怎的都會有自覺吧,畢竟從他這拿錢呢,肯定會工作更加認真吧?

  實則呢,他放寬上下班要求後,一些女工乾脆到忙完家裡的事情之後,才慢慢悠悠趕過來。

  知道沈贏不會生氣,就乾脆也不道歉,來了就找熟人聊一聊,院子裡到處是他們的哈哈大笑。

  本以為步入正軌後會飛速前進,財富會出現驚人增長。

  結果什麼都不如沈贏的意願,有苦說不出,又不想回家訴苦,影響家裡人跟著擔憂。

  沈贏全都憋在心裡,時間久了,情緒能好才怪呢!

  「劉叔,你覺得該怎麼辦?把她們換下來,用野驢灘那些人?」

  沈贏苦著臉問。

  劉和反問他:「你覺得呢?」

  換下女工,肯定是最方便的了。畢竟村里人對沈贏只招女工一事有不少怨言,男主外女主內,早已成習慣,沈贏不找男人找女人,家裡的活都誰干?

  要不是沈贏一個月給三百文錢,男人們早就鬧了,饒是如此,他們背地裡也已經積攢不少對沈贏的不滿。

  這時候換成男工人,不滿說不定會煙消雲散。

  沈贏想了想,還是有些不願換下。

  「其實我找的這些婦人,個個都是能手強手,她們能吃苦,也願意動手,可能是我的原因,我不會管理……」

  沈贏喪氣地揉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振作起來。

  愣是把臉揉得通紅。

  在村里也算小有名聲的沈大郎,居然會因為幾個婦人露出這般小孩子氣的神情。

  劉和呵呵直笑,雖說沈贏與阿貴年紀相差不大,可比起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沈贏向來有主意,他自然就把沈贏當成熟的大人來看了。

  如今見沈贏這副樣子,劉和搖頭道:「我早就猜到大郎不想換下她們,既然如此,你就別管染坊的事了,請人來管這裡的事吧。」

  「這些婦人沒什麼壞心思,又都是咱們村的人,肯定比外人用著放心。再來,她們有孩子,大郎你和她們簽下的守密書契,她們肯定會遵守。」

  「只是,你不要再親自看守染坊里,找個管事,把這些婦人交給管事管理,你只在必要的時候出現,給她們獎賞就行。」

  「時間一長,她們有多不滿管事,就會對你越發滿意。況且一月三百文錢,能多一筆錢貼補家用,那些男人對你說三道四,實在是不知好歹。」

  「你聽我說,接下來你這樣做……」

  沈贏聽完劉和給他出的主意後,嘴巴張得都能塞下雞蛋了。

  對啊!他怎麼就沒早點想到呢!

  沈贏又振作起來,說干就干,他其實想讓劉和當染坊管事,可劉和拒絕得十分乾脆。

  「我年歲大了,干不來這些操心的活,你讓沈大媳婦來干,她保准能幹得比我好。」

  劉和笑呵呵的,他就算不干染坊管事,難道在沈大郎心裡的地位就會低麼?

  現如今沈贏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有劉和身影。

  沈贏當即找來馬珍花,把他遇到的麻煩直言托出。

  馬珍花馬上就坐不住了,起來走兩圈還是沒忍住罵道:「直娘賊!我說這群老娘們怎麼最近都不敢跟我說話了,原來是背地裡幹這些糊弄你的腌臢事!她們良心是叫狗叼走吃了麼?她們不要臉,我馬珍花還要臉呢!」

  沈贏忙勸道:「大嫂,你別生氣,你消消氣,她們肯定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

  「怪你心眼太好了!做人太實誠了!才讓這群老娘們把你耍的團團轉!大郎,你別說了,這活嫂子給你干!我要是整不明白這群老娘們,你儘管罵我好了!」

  馬珍花之所以那麼生氣,是因為染坊招人時,沈贏還特意問過馬珍花,村裡有哪些相熟的婦人比較靠譜,願意掙錢的。

  到他染坊里干,好處肯定少不了。

  前期不需要那麼多人,所以他就不去村里找,而是通過馬珍花介紹。

  馬珍花和村里不少婦人都熟悉,尤其是最近一年半載的,好多婦人往沈贏家湊,沈贏不熟悉,馬珍花卻知道她們都是什麼性子。

  馬珍花給沈贏介紹的人,沈贏硬是忍好幾天的欺負,受不住才向她求助。

  在馬珍花看來,這無疑是在打她的臉,讓她這個做嫂子的怎麼好意思?

  聽氣勢洶洶,沈贏忙道:「嫂子你放心,你給我做管事,染坊收益上去,你的月銀也會漲,前期我先給你三兩銀!你看如何?」

  沈大郎還要給她錢呢,馬珍花更羞愧了,錢的事另說,她必須先把這群娘們給治一治了!

  沈贏退居二線,馬大嫂走馬上任。

  染坊女工們見她笑容滿面地來了,一個個都過去歡迎,還問她怎麼也來染坊幹活了。

  馬珍花笑著和她們寒暄幾句,讓她們教自己該幹什麼,眼看著眾人越來越放鬆,有一婦人趁機要走,馬珍花眼觀八方,趕緊叫住人:「丁妹子,這活還沒幹完呢,你要去哪?」

  丁氏停下腳步,不自然地摸摸袖子,尬笑道:「馬大姐,家裡還等著我燒飯呢,我要是不趕緊回去,保不齊大富又要打我,你行行好,就放我先回去吧!」

  馬珍花冷笑一聲道:「當初我問誰要來染坊掙錢,你們一個個叫我叫的多親啊,我也沒辜負你們,把你們弄進來了。你出門去打聽打聽,哪家女人一個月能掙三百文錢?我馬珍花在村里喊一嗓子,多少錢搶著幹這活呢!」

  「你不樂意干,有的是人干!」

  沈贏就沒走遠,他帶著趙蘭就躲在後面染坊屋裡,想看馬大嫂咋整治這些人的。

  聽到這熟悉的一句話,沈贏還以為自己回到前世了呢。

  相熟的婦人再看馬珍花時,眼神都已經變了。

  本以為是好友上任包庇她們,沒想到昔日好友變「工賊」!

  丁氏哭哭啼啼地挽起袖子,露出被打得青紫的胳膊:「馬大姐,你瞧,我沒誆你,大富打人有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原想著到染坊幹活,能圖個清閒,誰知道他要我一邊拿錢回去,一邊還要伺候家裡,我…我只能在染坊少干點!」

  見丁氏哭得可憐,其他婦人也都一臉同情,她們不也都是如此麼?

  和丁氏一樣的想法,還以為能像男人一樣掙錢了,回家說話有些底氣,誰知道,她們掙了錢,回家照樣要幹活,干不好要挨罵,夫君罵,婆婆罵,差一點的,挨打都有可能。

  馬珍花上前抓住丁氏的手,一看她胳膊上的青痕就是新鮮打出來的,頓時怒火中燒道:「行啊,回吧,我跟你一起回,我倒要看看大富他是怎麼打你的!」

  她拉著丁氏就往外走,身後跟著浩浩蕩蕩一群擔憂的娘子軍。

  趙蘭問道:「馬姐姐不會鬧出什麼事吧?」

  沈贏同樣憂心搖頭:「應該不會,劉叔教過她……這應該在劉叔的計劃之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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