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公堂對證雪冤屈，善惡昭然動滿堂
劉升確實是個聰明人。
他認識到沈贏最大的優勢就是光明磊落，如果他這時候還不肯說真話，鄭圖照樣會派人去汴京查個清楚。
與其被他們查出來，還不如自己說出來。
以免把黃力的死因歸結到劉升頭上。
劉升認罪，按照虞朝律法，謀殺人者，徒三年。
但他認自己是打人，卻不認要殺人，鄭圖想看判他流放，必須要找到黃力來做人證。
如果黃力還活著，又能證明劉升指使他殺人的罪行，劉升必然會被流放。
問題又來了，黃力現在就是薛丁格的貓，如活。
說他死了吧，找不到屍體，說他活著吧……呵呵，沈贏可沒那個本事。
只要找不到黃力，律法給劉升的刑罰就不會太重。
他學得沈贏的光明磊落，竟然死到臨頭還叫他打了一場翻身仗。
沈贏都想給他鼓掌了。
劉升被人扣押著帶走，勺兒哭喊著要去陪他，卻被劉升笑著勸住：「勺兒，你跟著表少爺，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也不知他是篤定還是安慰了。
許多人都向沈贏靠近，想和他交好，多問些細節。
卻被鄧子綬趕走，沈贏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太室集會不得不中斷，大家都沒心思再玩那些雅的，於是另外約時間再聚。
眾人下山，下山途中，沈贏遇見了趙蘭。
「娘子，你們怎麼上來了？」沈贏連忙跑過去與趙蘭打招呼。
趙蘭急忙把他拉過來，左看右看：「你沒事吧？」
瑞娘忙解釋道：「我們仨正聽戲呢，忽地就聽街上有人喊，說太室山上有人殺人，鄭大人也去了，在審案。」
於是就好奇出來聽熱鬧，不聽還好，聽一會兒後三個女人滿腦子問號，怎的這麼像沈贏？
趙蘭坐不住了，說什麼都要上山看看，瑞娘和丁夫人也只好跟她來。
才走到半山腰呢，就見人群又往山下趕。
「沒事了，不是什麼大事，咱們先回去再說。」
雖說鄭圖五日後還要重審，沈贏在此期間不得離開登封，但料想案子不會再翻了。
鄧子綬怕鄭圖的隨從查案不仔細，決定提前回汴京一趟，找人多問問。
讓丁言鶴他們在此陪著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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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贏還是挺感動的，他們這才相識多久，鄧子綬和丁言鶴二人沒少幫他，登封往返汴京，五日內往返必須快馬加鞭，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
待在客棧里，沈贏和劉升的案件信息還在發酵中，這邊來的說書人實在太多，壓根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素材。
審案第二天，就有說書人連夜寫出話本，翌日在茶樓講了個痛快。
當地百姓得知太室山又有殺人兇案，恰好鄭大人也在，早就撓心撓肺地想知道情節了，於是這幾日登封的茶樓瓦舍擠滿了要聽故事的百姓。
其中有一個叫孫千言的說書先生，寫的話本最為齊全，他不光講了當日的案件起因發展和結果，還往前延伸了沈贏的來歷以及他的積善行德，把這個案件變成勸人行善的奇文，甚得人心。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屬沈贏的外貌，那天凡是在山上見過他的百姓，無一不誇讚他長得好。
於是話本里的沈贏，就成了從孟州府來的大生意，他打小長的就好，容貌惹人憐愛，幼時曾有僧人路過他家討水喝，見他如見天人，碗都驚得摔掉地上，然後告誡沈贏爹娘，這孩子是童子命，長的太好，怕老天爺不開眼，要想留他，必須從小勸導他向善。
於是在沈贏爹娘教導下，沈贏天性純良，善良熱心，長大後娶了同村女子趙氏為妻。夫妻二人都是一對璧人，恩愛有加，新婚燕爾，趙氏不舍夫君出遠門做生意，於是就跟隨他坐上去汴京的商船。
誰知到了汴京後，那劉升竟然看上了趙氏！於是陷害沈贏，竟害的夫妻二人分離，最後經過一番這樣那樣的折難，在青天父母官鄭大人的幫助下洗清冤屈，夫妻重新團聚。
最後一話：公堂對證雪冤屈，善念昭然動滿堂，在瓦舍由說書人講解時，台下不知多少人流下感動的淚水，齊聲叫好……
沈贏為什麼知道呢，當然是因為他就在人群里！
鄭圖只讓他留在登封配合查案，又沒限制他的出行，沈贏肯定不會一直待在客棧。
他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大街小巷，不論男女，都在傳，最初的版本已經落後了，人們早就不愛聽了，於是就有更誇張的版本出現。
在沈贏的外貌和品行上著色還不夠，還要加一段惡霸強搶民女的橋段……
沈贏真是服了！
這些說話人怎麼比前世營銷號還能吹啊！
作為知曉內幕的丁氏夫婦，早就笑得臉疼肚子疼了，尤其是沈贏一吐槽，他們就笑個不停。
沈贏無奈極了，他也沒法現身讓這些人都閉嘴啊！更沒法攔著看客讓他們別聽。
於是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就當聽同人故事吧。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沈贏在外邊過得還挺快樂，劉升可就沒那麼好的滋味了。
他被下入牢獄之中，期間江雲帆和勺兒都來看過他，見他披頭散髮坐在草墊子上，落魄異常，哪還有從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樣子。
勺兒的眼淚都快苦幹了：「少爺，都怪那個沈贏！現在外邊都在傳，他是九世大善人，你是壞人！我氣不過還和他們罵一架，少爺，你快出來吧，咱們回汴京去！」
「好勺兒，都怪少爺連累了你，你快別哭了。過幾日我就有法子出去，你先去一旁待著，我有話要和表少爺說。」
劉升把勺兒打發到一邊，看著沉默的江雲帆，有些歉疚。
苦笑道：「表弟，要是我能早點聽你的話，或許就不會走到這步了。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江府，你儘管怨我恨我，我再也不會求你幫我了。」
他低頭的樣子真的很落寞，再也沒了從前拼盡全力往上攀爬的野心勃勃。
江雲帆不傻，他怎會不知道表哥是什麼樣的人呢？
可他覺得表哥有野心沒什麼錯，表哥讀書那麼厲害，要不是……
江雲帆想起兄弟二人過去種種，終究沒法狠下心來。
「表哥，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鄭大人說得對，你能迷途知返，是好事，還有退路。我已經寫信送去汴京，祖母會找人幫你查清真相的。」
劉升感動地隔著牢籠握緊江雲帆的手：「表弟，你相信我，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犯！」
鄭圖手底下有兩員猛將，一曰追虎，一曰從雲，二人跟隨鄭圖已有多年，辦案經驗十分豐富。
他們二人快馬加鞭，只用一日半時間就到了汴京，先帶著令牌去大理石找人，交接案情，讓大理寺的人去捋清沈劉二人之間的來龍去脈，他們剛好抽空休息喘息。
大理寺的人辦案很迅速，沒多久就查到九頭鳥那裡去，從九頭鳥口中得知，劉升確實讓他找幾個人，去把沈贏打一頓，最好讓他不敢再回汴京。
找到那三人，逐一問過，確實如此。
隨後又去城東楊家包子鋪問詢沈贏相關，他們確實記得有個容貌俊美的年輕人，在七八日前經常來買饅頭，說是送給城外破廟裡的乞兒。
那些乞兒也被拉來問話……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沈贏和劉升二人的證詞分別被驗證。
從雲明了案件發生的經過，正如沈劉二人所說，當日有五人追打他，其中二人拔刀，三人逃走。
劉升那邊也說，並未見拔刀的二人回去找他，那二人拔刀並非他特意指使，他也不知情。
那麼問題來了。
黃力二人到底哪去了？
沒殺成沈贏，他們會去哪呢？
三更半夜，夜深人靜。
兩道黑影一前一後跳入一戶民宅之中。
正是追虎和從雲二人，這裡是黃力的家，白日他們已經來探查過，並未從黃力未出嫁的女兒口中問出什麼關鍵信息。
但追虎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就是這裡。」
二人來到院中槐樹下。
白日追虎就注意到這棵槐樹，還未到三月，竟然已經膨芽，與黃家隔了一道牆的鄰家，植物並未發生什麼變化。
追虎疑心，樹下面會有屍體掩埋。
他見過太多類似的案件，殺人埋屍的地方，植物會更加茂盛。
鐵鍬挖開槐樹下的土，發出沙沙的聲音。
不多時，追虎和從雲對視一眼。
他們果然挖到一具屍體！
天還沒亮，大理寺的人就來黃家，趕走黃力的女兒，將屍首挖了出來。
讓人奇怪的是，這具高度腐爛，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首，並非男屍，而是一具女屍。
「死者女，年紀四十左右，初步判斷是頭部遭重擊死亡……」
從雲稍微檢查後，給出判斷。
隨後他們又問詢左右鄰舍，猜測這具女屍極有可能是黃力跟外男逃走的妻子。
得知院中埋著母親屍首的女兒，並未有想像中那樣悲痛，反而一直在否定屍首是自己的母親。
「我爹說她是和野男人跑了！那不可能是我娘！」
「要是有人殺她，肯定是那個野男人！」
追虎無奈搖頭，最終又找到黃力妻子的姘頭，二人並未有什麼牽扯，不過是黃力的猜疑，出於疑心，他將妻子毆打致死。
鄰居說：「前幾個月的時候，我就聽見他打人的動靜，沒幾天就說他媳婦跟人跑了，誰知道竟然……」
從雲又去追查了和黃力一起失蹤的另一人，那人雖無親無故，但在賭坊很有名聲，他有個相好的寡婦，從寡婦口中得知，欠債不少，債主都追到家裡來了，還不上就要砍他的手挖他的心。
至於黃力二人究竟去哪來，大理寺帶人都快把事發地翻一個遍，又去河流下游問詢。
都沒發現可疑屍首。
時間飛逝，轉眼就來到五日之後。
鄭圖要續審劉升，解開黃力去向之謎，此事早就傳開了，本就熱鬧的二月會更好熱鬧，無數百姓來個大早，擠在公堂外，將大門擠得水泄不通。
沈贏早早來到，親朋好友都在外邊等候，隨後，劉升也被人押上堂前。
短短五日，他像老了幾歲，抬眼看沈贏時，額頭都有抬頭紋了。
鄭圖今日穿的是官服，腳踏四方步，極有氣勢地在追虎從雲簇擁下坐上太師椅，隨後兩邊衙役不斷用木杖敲擊地面，發出「威武」的吼聲。
公堂之外，百姓也漸漸安靜下來。
「鄭大人，您找到黃力了嗎？」
劉升迫不及待問出這個問題，一副毫不心虛的樣子。
鄭圖一拍驚堂木，喝道：「本官審案，豈有你多嘴之理？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和太室山那一天不同，今日的鄭圖氣勢更加威嚴，官威滿滿。
對劉升自然也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劉升，本官問你，你可知道黃力殺妻、劉猛欠錢？」
鄭圖此話一出，公堂外又是一片譁然！
怎麼又牽扯出一樁殺人案！
沈贏暗想，果然順藤摸瓜摸出來了！
他的一樁心事已了。
劉升慌亂極了，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黃力殺妻？我不知道啊！他又沒和我說過！我怎會知道？」
「那劉猛欠債呢？」
劉升忙道：「這個我知道，不止我知道，坊里很多住戶都知道，他年紀還輕時就時常泡在賭坊里，為此連個媳婦都娶不著，有時債主會上門堵他，草民做坊正時怕鬧出人命，還去調解過，大人，這些都跟我沒關係啊！」
他一副可憐求饒的樣子，倒不像說假話。
鄭圖卻不吃他這套，冷哼一聲，扔下去幾張狀紙：「你還在本官面前裝！追虎從雲已經從永寧坊住戶口中問出，你做坊正時的風評可不怎麼好，吃拿卡要，若有住戶不依你行事，你便威脅他們！」
「黃力殺妻已過三月，別人發現不了，難道你身為坊正發現不了？他謊稱妻子與外男趁夜逃離坊市，你這個做坊正的，不僅沒查，反而替他隱瞞！」
「罪證確鑿，你還有什麼想要辯解的！」
驚堂木落下，劉升七分僥倖變成十分膽寒，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萬萬沒想到往日那些受他庇護的百姓竟會在此時捅他一刀。
「你若還要狡辯，本官便讓你死心，」說著，鄭圖又扔下幾張狀紙，「大理寺在你家中搜羅出這些銀票，根據票號找到你在大相國寺的存銀，上個月有尼姑往此號里存了幾百兩銀，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沒想到你竟然和尼姑庵的姑子有所勾結，將坊中居民送去庵子清修，實則把佛前清淨地當成某些大人物的銷金窟……」
「劉升啊劉升，你自詡聰明，滿口謊言，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
一張張狀紙，白紙黑字，簽字畫押，短短几日時間，追虎從雲連同大理寺的官吏，順著黃力殺妻一事，竟把劉升摸了個底朝天！
諸條罪狀，哪一條都不比買兇殺人輕！
劉升還妄想隱下買兇殺人之罪，不曾想直接被人揭穿真面目，他自知死路難逃，癱坐在那，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沈贏！都是你害我！」
他認識到沈贏最大的優勢就是光明磊落，如果他這時候還不肯說真話，鄭圖照樣會派人去汴京查個清楚。
與其被他們查出來，還不如自己說出來。
以免把黃力的死因歸結到劉升頭上。
劉升認罪，按照虞朝律法，謀殺人者，徒三年。
但他認自己是打人，卻不認要殺人，鄭圖想看判他流放，必須要找到黃力來做人證。
如果黃力還活著，又能證明劉升指使他殺人的罪行，劉升必然會被流放。
問題又來了，黃力現在就是薛丁格的貓，如活。
說他死了吧，找不到屍體，說他活著吧……呵呵，沈贏可沒那個本事。
只要找不到黃力，律法給劉升的刑罰就不會太重。
他學得沈贏的光明磊落，竟然死到臨頭還叫他打了一場翻身仗。
沈贏都想給他鼓掌了。
劉升被人扣押著帶走，勺兒哭喊著要去陪他，卻被劉升笑著勸住：「勺兒，你跟著表少爺，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也不知他是篤定還是安慰了。
許多人都向沈贏靠近，想和他交好，多問些細節。
卻被鄧子綬趕走，沈贏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太室集會不得不中斷，大家都沒心思再玩那些雅的，於是另外約時間再聚。
眾人下山，下山途中，沈贏遇見了趙蘭。
「娘子，你們怎麼上來了？」沈贏連忙跑過去與趙蘭打招呼。
趙蘭急忙把他拉過來，左看右看：「你沒事吧？」
瑞娘忙解釋道：「我們仨正聽戲呢，忽地就聽街上有人喊，說太室山上有人殺人，鄭大人也去了，在審案。」
於是就好奇出來聽熱鬧，不聽還好，聽一會兒後三個女人滿腦子問號，怎的這麼像沈贏？
趙蘭坐不住了，說什麼都要上山看看，瑞娘和丁夫人也只好跟她來。
才走到半山腰呢，就見人群又往山下趕。
「沒事了，不是什麼大事，咱們先回去再說。」
雖說鄭圖五日後還要重審，沈贏在此期間不得離開登封，但料想案子不會再翻了。
鄧子綬怕鄭圖的隨從查案不仔細，決定提前回汴京一趟，找人多問問。
讓丁言鶴他們在此陪著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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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贏還是挺感動的，他們這才相識多久，鄧子綬和丁言鶴二人沒少幫他，登封往返汴京，五日內往返必須快馬加鞭，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
待在客棧里，沈贏和劉升的案件信息還在發酵中，這邊來的說書人實在太多，壓根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素材。
審案第二天，就有說書人連夜寫出話本，翌日在茶樓講了個痛快。
當地百姓得知太室山又有殺人兇案，恰好鄭大人也在，早就撓心撓肺地想知道情節了，於是這幾日登封的茶樓瓦舍擠滿了要聽故事的百姓。
其中有一個叫孫千言的說書先生，寫的話本最為齊全，他不光講了當日的案件起因發展和結果，還往前延伸了沈贏的來歷以及他的積善行德，把這個案件變成勸人行善的奇文，甚得人心。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屬沈贏的外貌，那天凡是在山上見過他的百姓，無一不誇讚他長得好。
於是話本里的沈贏，就成了從孟州府來的大生意，他打小長的就好，容貌惹人憐愛，幼時曾有僧人路過他家討水喝，見他如見天人，碗都驚得摔掉地上，然後告誡沈贏爹娘，這孩子是童子命，長的太好，怕老天爺不開眼，要想留他，必須從小勸導他向善。
於是在沈贏爹娘教導下，沈贏天性純良，善良熱心，長大後娶了同村女子趙氏為妻。夫妻二人都是一對璧人，恩愛有加，新婚燕爾，趙氏不舍夫君出遠門做生意，於是就跟隨他坐上去汴京的商船。
誰知到了汴京後，那劉升竟然看上了趙氏！於是陷害沈贏，竟害的夫妻二人分離，最後經過一番這樣那樣的折難，在青天父母官鄭大人的幫助下洗清冤屈，夫妻重新團聚。
最後一話：公堂對證雪冤屈，善念昭然動滿堂，在瓦舍由說書人講解時，台下不知多少人流下感動的淚水，齊聲叫好……
沈贏為什麼知道呢，當然是因為他就在人群里！
鄭圖只讓他留在登封配合查案，又沒限制他的出行，沈贏肯定不會一直待在客棧。
他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大街小巷，不論男女，都在傳，最初的版本已經落後了，人們早就不愛聽了，於是就有更誇張的版本出現。
在沈贏的外貌和品行上著色還不夠，還要加一段惡霸強搶民女的橋段……
沈贏真是服了！
這些說話人怎麼比前世營銷號還能吹啊！
作為知曉內幕的丁氏夫婦，早就笑得臉疼肚子疼了，尤其是沈贏一吐槽，他們就笑個不停。
沈贏無奈極了，他也沒法現身讓這些人都閉嘴啊！更沒法攔著看客讓他們別聽。
於是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就當聽同人故事吧。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沈贏在外邊過得還挺快樂，劉升可就沒那麼好的滋味了。
他被下入牢獄之中，期間江雲帆和勺兒都來看過他，見他披頭散髮坐在草墊子上，落魄異常，哪還有從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樣子。
勺兒的眼淚都快苦幹了：「少爺，都怪那個沈贏！現在外邊都在傳，他是九世大善人，你是壞人！我氣不過還和他們罵一架，少爺，你快出來吧，咱們回汴京去！」
「好勺兒，都怪少爺連累了你，你快別哭了。過幾日我就有法子出去，你先去一旁待著，我有話要和表少爺說。」
劉升把勺兒打發到一邊，看著沉默的江雲帆，有些歉疚。
苦笑道：「表弟，要是我能早點聽你的話，或許就不會走到這步了。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江府，你儘管怨我恨我，我再也不會求你幫我了。」
他低頭的樣子真的很落寞，再也沒了從前拼盡全力往上攀爬的野心勃勃。
江雲帆不傻，他怎會不知道表哥是什麼樣的人呢？
可他覺得表哥有野心沒什麼錯，表哥讀書那麼厲害，要不是……
江雲帆想起兄弟二人過去種種，終究沒法狠下心來。
「表哥，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鄭大人說得對，你能迷途知返，是好事，還有退路。我已經寫信送去汴京，祖母會找人幫你查清真相的。」
劉升感動地隔著牢籠握緊江雲帆的手：「表弟，你相信我，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犯！」
鄭圖手底下有兩員猛將，一曰追虎，一曰從雲，二人跟隨鄭圖已有多年，辦案經驗十分豐富。
他們二人快馬加鞭，只用一日半時間就到了汴京，先帶著令牌去大理石找人，交接案情，讓大理寺的人去捋清沈劉二人之間的來龍去脈，他們剛好抽空休息喘息。
大理寺的人辦案很迅速，沒多久就查到九頭鳥那裡去，從九頭鳥口中得知，劉升確實讓他找幾個人，去把沈贏打一頓，最好讓他不敢再回汴京。
找到那三人，逐一問過，確實如此。
隨後又去城東楊家包子鋪問詢沈贏相關，他們確實記得有個容貌俊美的年輕人，在七八日前經常來買饅頭，說是送給城外破廟裡的乞兒。
那些乞兒也被拉來問話……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沈贏和劉升二人的證詞分別被驗證。
從雲明了案件發生的經過，正如沈劉二人所說，當日有五人追打他，其中二人拔刀，三人逃走。
劉升那邊也說，並未見拔刀的二人回去找他，那二人拔刀並非他特意指使，他也不知情。
那麼問題來了。
黃力二人到底哪去了？
沒殺成沈贏，他們會去哪呢？
三更半夜，夜深人靜。
兩道黑影一前一後跳入一戶民宅之中。
正是追虎和從雲二人，這裡是黃力的家，白日他們已經來探查過，並未從黃力未出嫁的女兒口中問出什麼關鍵信息。
但追虎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就是這裡。」
二人來到院中槐樹下。
白日追虎就注意到這棵槐樹，還未到三月，竟然已經膨芽，與黃家隔了一道牆的鄰家，植物並未發生什麼變化。
追虎疑心，樹下面會有屍體掩埋。
他見過太多類似的案件，殺人埋屍的地方，植物會更加茂盛。
鐵鍬挖開槐樹下的土，發出沙沙的聲音。
不多時，追虎和從雲對視一眼。
他們果然挖到一具屍體！
天還沒亮，大理寺的人就來黃家，趕走黃力的女兒，將屍首挖了出來。
讓人奇怪的是，這具高度腐爛，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首，並非男屍，而是一具女屍。
「死者女，年紀四十左右，初步判斷是頭部遭重擊死亡……」
從雲稍微檢查後，給出判斷。
隨後他們又問詢左右鄰舍，猜測這具女屍極有可能是黃力跟外男逃走的妻子。
得知院中埋著母親屍首的女兒，並未有想像中那樣悲痛，反而一直在否定屍首是自己的母親。
「我爹說她是和野男人跑了！那不可能是我娘！」
「要是有人殺她，肯定是那個野男人！」
追虎無奈搖頭，最終又找到黃力妻子的姘頭，二人並未有什麼牽扯，不過是黃力的猜疑，出於疑心，他將妻子毆打致死。
鄰居說：「前幾個月的時候，我就聽見他打人的動靜，沒幾天就說他媳婦跟人跑了，誰知道竟然……」
從雲又去追查了和黃力一起失蹤的另一人，那人雖無親無故，但在賭坊很有名聲，他有個相好的寡婦，從寡婦口中得知，欠債不少，債主都追到家裡來了，還不上就要砍他的手挖他的心。
至於黃力二人究竟去哪來，大理寺帶人都快把事發地翻一個遍，又去河流下游問詢。
都沒發現可疑屍首。
時間飛逝，轉眼就來到五日之後。
鄭圖要續審劉升，解開黃力去向之謎，此事早就傳開了，本就熱鬧的二月會更好熱鬧，無數百姓來個大早，擠在公堂外，將大門擠得水泄不通。
沈贏早早來到，親朋好友都在外邊等候，隨後，劉升也被人押上堂前。
短短五日，他像老了幾歲，抬眼看沈贏時，額頭都有抬頭紋了。
鄭圖今日穿的是官服，腳踏四方步，極有氣勢地在追虎從雲簇擁下坐上太師椅，隨後兩邊衙役不斷用木杖敲擊地面，發出「威武」的吼聲。
公堂之外，百姓也漸漸安靜下來。
「鄭大人，您找到黃力了嗎？」
劉升迫不及待問出這個問題，一副毫不心虛的樣子。
鄭圖一拍驚堂木，喝道：「本官審案，豈有你多嘴之理？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和太室山那一天不同，今日的鄭圖氣勢更加威嚴，官威滿滿。
對劉升自然也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劉升，本官問你，你可知道黃力殺妻、劉猛欠錢？」
鄭圖此話一出，公堂外又是一片譁然！
怎麼又牽扯出一樁殺人案！
沈贏暗想，果然順藤摸瓜摸出來了！
他的一樁心事已了。
劉升慌亂極了，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黃力殺妻？我不知道啊！他又沒和我說過！我怎會知道？」
「那劉猛欠債呢？」
劉升忙道：「這個我知道，不止我知道，坊里很多住戶都知道，他年紀還輕時就時常泡在賭坊里，為此連個媳婦都娶不著，有時債主會上門堵他，草民做坊正時怕鬧出人命，還去調解過，大人，這些都跟我沒關係啊！」
他一副可憐求饒的樣子，倒不像說假話。
鄭圖卻不吃他這套，冷哼一聲，扔下去幾張狀紙：「你還在本官面前裝！追虎從雲已經從永寧坊住戶口中問出，你做坊正時的風評可不怎麼好，吃拿卡要，若有住戶不依你行事，你便威脅他們！」
「黃力殺妻已過三月，別人發現不了，難道你身為坊正發現不了？他謊稱妻子與外男趁夜逃離坊市，你這個做坊正的，不僅沒查，反而替他隱瞞！」
「罪證確鑿，你還有什麼想要辯解的！」
驚堂木落下，劉升七分僥倖變成十分膽寒，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萬萬沒想到往日那些受他庇護的百姓竟會在此時捅他一刀。
「你若還要狡辯，本官便讓你死心，」說著，鄭圖又扔下幾張狀紙，「大理寺在你家中搜羅出這些銀票，根據票號找到你在大相國寺的存銀，上個月有尼姑往此號里存了幾百兩銀，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沒想到你竟然和尼姑庵的姑子有所勾結，將坊中居民送去庵子清修，實則把佛前清淨地當成某些大人物的銷金窟……」
「劉升啊劉升，你自詡聰明，滿口謊言，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
一張張狀紙，白紙黑字，簽字畫押，短短几日時間，追虎從雲連同大理寺的官吏，順著黃力殺妻一事，竟把劉升摸了個底朝天！
諸條罪狀，哪一條都不比買兇殺人輕！
劉升還妄想隱下買兇殺人之罪，不曾想直接被人揭穿真面目，他自知死路難逃，癱坐在那，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沈贏！都是你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