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劉升的絕地反擊
「大人，劉升也來了！就在這裡！」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旋即便有人把江雲帆從看戲的狀態推了出來。
推他那人是江雲帆在太學的同窗，與他素來不和，此時得意地看著他大聲道：「鄭大人，劉升是江雲帆的表哥，他們自小一起長大，劉升能在永寧坊做坊正，和江家脫不了干係！」
「我剛才還看見劉升了呢，沒想到他竟是個惡毒小人！他人呢？」
「該不會是畏罪潛逃了吧？」
「這事要不是他做的，他跑什麼跑？」
「看來是心虛了！」
江雲帆有些惱怒，他向來不喜與人爭執，聽到表哥被人群嘲，心中明明有鬼，可還是大聲道：「你們胡說什麼！我表哥不是那樣的人！」
「哈哈，江少爺，你被他騙了吧？」
「就是，知墨太天真了，被人騙也屬實正常！」
讀書人鬧的沸沸揚揚，鄭圖聽見劉升就在此處，一拍驚堂木，大聲呵道：「劉升，你若在此，快些出來，本官有話要問你！」
劉升面色蒼白如紙，打死他他都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莊子有句話說的很好：「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一個狹隘的、慣用下三濫招數來往上爬的小人，往往會把別人當成小人來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然後就會摔個大跟頭。
劉升正是這樣啊，從始至終，他都把沈贏看做是一個奸詐的小人，虛與委蛇，攀附權貴，對大人物極盡討好。
所以他篤定找人陷害沈贏，沈贏心中有鬼，不敢和人對簿公堂。
可現實和他想的截然相反。
沈贏堂堂正正說出這些事，劉升就已經落敗了，他沒法和一個死人提前對帳，做好萬全準備再來陷害沈贏。
他所做的，都構建在沈贏會心虛害怕的基石之上。
如今沈贏反過來告劉升，在鄭圖面前，他做過的那些事還能藏住多少？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劉升知道錯了，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事，腦子一片空白，只想趕緊離開，回汴京應該就好了。
哪怕不做坊正，他也能憑自己本事做個富家翁。
其實仔細想想三代不能為官也不算什麼。
他已經有兒子了，等兒子長大，再有兒子，就能入朝為官了不是嗎？
劉升慌不擇路想要下山，可山上的人實在太多了。
看熱鬧的百姓，聞訊趕來的說書人，里三層外三層，層層包裹，他陷入了人的汪洋之中，被泥潭所困。
鄭圖喚他出來的聲音猶如驚雷，止住劉升腳步，讓他不得再往前一步。
「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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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人叫你呢？」
「你要去哪？」
「表哥！」
「少爺！」
好多熟人認出劉升，有看熱鬧的，有嘲諷的，也有江雲帆那個傻子，關心地看他。
「表哥，你不要怕，有什麼事只管如實和鄭大人說，只要你沒做過那些事，不管旁人怎麼陷害你，江家都會為你討回公道。」
江雲帆在劉升心中不過是個命好蠢笨的富家少爺，他捧著這個笨表弟，是因為江家眾多子嗣，只有他這個嫡出願意與自己玩。
沒想到在這樣的時候，他依舊願意站在自己這邊。
劉升心中安定些許，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死抓住江雲帆的手道：「表弟，我要是出了什麼事，江府不會不管我的對吧？」
江雲帆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追虎押著劉升到鄭圖面前，劉升連忙下跪磕頭，「草民劉升，見過鄭大人！」
鄭圖打量他，見他穿著和讀書人如出一轍，卻又多出幾分市井氣息，臉色蒼白，眼珠子左右亂轉，一副心神不穩的模樣。
斷案多年的鄭圖心中有了點數，這人心中絕對有鬼。
如果沒鬼，應該就是沈贏那樣的表現了。
「劉升，方才黃廣生狀告沈贏，沈贏自白，又反過來告黃廣生，你可都看見了？」
劉升眼睛被汗水弄得有些迷離：「草民看見了，也聽見了。」
「那好，沈贏說的那些事，你可都做過？」
劉升想都沒想，便道：「我沒陷害他！是他陷害我！」
「都這時候還不承認呢！真是厚臉皮！」
「對啊，人家一個生意人，他做坊正的大小能說上話，閒著沒事幹才得罪他呢！」
「就是，真是蠢笨！」
劉升還是頭一回被人說蠢，他忍住心中怒氣，抬頭看向鄭圖道：「鄭大人，草民不認他那些話，我確實和他起過齟齬，可有何真憑實據說殺他那些人是我派出去的？我都不認識他們！」
「黃廣生，你可認得劉升？」
黃廣生突然被點名，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小的不認識他！」
鄭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點弧度。
丁言鶴都繃不住了：「蠢貨！你是永寧坊住戶，豈會不認得坊正？」
黃廣生神情驚恐，連忙去看劉升臉色，見他黑著臉咬著牙，都要嚇哭了。
連忙又改口道：「不對！小的認得劉坊正，小的耳聾，剛才聽錯了！」
「嘁！誰信啊！」
「肯定是劉升指使他來冤枉人！」
「就是！他一直看劉升臉色，真當我們瞎嗎？」
黃廣生頭上的汗越來越多，他擦都擦不完了，聽到身旁那些大聲討論的讀書人，句句都屬實，他還是忍不住去看劉升。
時間太漫長了，真是夠折磨的，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劉升咬牙道：「草民認得黃廣生，可他追兇一事，絕不可能是我指使的。我既沒有派人去殺沈贏，又何來理由找人冤枉他殺人？」
「還請鄭大人明察秋毫！」
「劉升，本官聽你名字耳熟，你父親可是劉錦？他曾與本官做過同窗，後來他任松湖縣縣令，在任時松湖決堤，造成百姓死傷無數，官家動怒，罰你劉家三代子孫不得入仕為官，這事，本官還有些印象。」
劉升萬萬沒想到，鄭圖會在這時候和他敘起舊來。
更沒想到，鄭圖居然還會記得他爹！？
他連忙跪地道：「大人記得沒錯，劉錦正是家父！他當年蒙冤入獄……」
「當年去松湖縣辦你父親案件的人中，我也在，你父親貪贓枉法，吞下朝廷修建堤壩的撥款，又命松湖嫌百姓服役，挖建河堤，不知多少人累死在堤壩上。」
劉升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他握緊拳頭，一言不發，腮幫子咬得高高鼓起。
「你父親與我做同窗時，夫子也誇他天資聰穎，唯獨一點，心思不正，總想著走捷徑，殊不知，上山之路艱難萬分，唯有一步一個腳印才是正途。」
「當年你父親入獄，上下求索，找人替他求情，卻無人願意出手相助。」
「你們劉家人自詡聰明絕頂，難道就想不明白以此興必以此亡的道理嗎？」
驚堂木落下，鄭圖從一開始娓娓道來，到後面猛地揚起聲音，一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見你與劉錦有七八分相似，同樣自傲，同樣聰明，你受父親牽連，不得為官，可天底下多少路供你走。身為父母官，本官今日勸你一句，迷途知返，方能回頭是岸。」
「你若如實招來，今日一切罪過尚且有回頭岸，你若執迷不悟，怕是只會落得和你父親一樣的下場，劉升，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鄭圖這一番話里的勸告之意，確實當得起父母官之名。
百姓們都安靜下來了，望向劉升。
「表哥，鄭大人會為你做主的，你快說啊！」江雲帆在一旁急道。
劉升心中正在天人交戰，一邊滿是憤怒，恨不得對鄭圖破口大罵，他算什麼人，不過是父親的同窗，就敢擺出父輩的譜來教訓他！他是什麼東西！？
他要真是父親同窗，難道不應該站在自己這邊，替自己攔下這一切嗎？讓自己低頭認錯，算什麼好！？
還有臉說他爹害苦了百姓，天底下這麼多做官的，有幾個清清白白，在任時一點不貪的？
也就他爹倒霉，遇見百年難得一遇的大水，才害得河堤決堤，淹死那麼多百姓。
另一邊，劉升的理智又拉住了他。他知道鄭圖是想給他坦白的機會，如果他犯的罪過不大，也許能草草隱瞞過去，這事就算翻篇了。
可劉升他敢說嗎？他能說嗎？
他確實買兇殺人，而且證據只要查就在那擺著。
這罪該怎麼定？
劉升讀過書，自然也知道一些律法。
按照虞朝律法，罪不至死，但也要徒三年。
徒也就是流放。
流放三年，離開汴京，天下之大，他還能去哪？
劉升怎麼甘心落得這個下場？
「劉升！大人問你話呢！快快回答！」
追虎極有壓迫感地上前一步，呵道。
劉升抬頭看了沈贏一眼，他眼珠子裡滿是血絲，一張臉扭曲地就跟喪屍片裡的喪屍一樣，有些嚇人。
沈贏沒說什麼，只是對他點點頭，這副樣子在劉升看來已是挑釁了。
劉升咬牙切齒道：「不錯！我確實對沈贏有怨，大相國寺擺攤那日，是我帶人去找事，卻被他反罵一頓，自此心中更加怨恨。」
「然後便找人想要打他一頓，給他一個教訓！」
他這話一出，四下喧譁無比。
江雲帆神色更是痛心，後退一步喃喃道：「表哥，你為什麼……」
劉升揚聲道：「我只是想給他個教訓！卻從沒想過害他性命！黃力是我坊中居民，他頂多有些不正經，絕不是敢動手殺人的那種惡徒！」
劉升委屈極了，「大人是我父親同窗，我理應叫您一聲伯父，您的教誨之恩讓我心中感動，倘若早十年能遇見您對我說這些話，劉升不會誤入歧途！」
一旁的沈贏：「……」
先不說劉升人品如何，就這吹馬屁的厚臉皮程度，已經是常人難及也。
「那黃廣生可是你特意讓他來找本官的？」
鄭圖看起來不吃他這套，單刀直入地問道。
「是！」劉升腦子轉的飛快，他知道光憑那些話瞞不過鄭圖，所以他必須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我當日確實找了五個人，要他們把沈贏打一頓，但只回來三人，黃力還有另外一個人始終不見蹤影，只是那人無父無母，又沒娶妻生子，沒人問詢。黃力找我問起他爹下落，我才知道他們二人遲遲不歸。」
「我疑心黃力二人出事，特意找另三人來問過，才知道那二人罔顧我的意願，竟然拿刀嚇唬沈贏，另外三人不敢惹事上身，離開那裡，他們也可以為我作證！」
「我當時聽說這些事後，也擔心傷到沈贏性命，特意去丁家藥堂蹲守，見他毫髮無傷，還要出門遊玩，心中生疑。」
「便叫上黃廣生去城外尋找，始終不見黃力二人的蹤跡，因此我疑心，沈贏害了他二人！拋屍野外！」
「黃廣生想要討回公道，可草民找不到他爹的屍首，只能給他出這個主意，讓他構陷沈贏，嚇唬他一番，還叫他露出馬腳。」
「草民所說句句屬實，如有一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
「鄭大人明察，我只有教訓之意，絕無殺他之心，所做這些，也是為了找到黃力二人的下落！」
「求鄭大人從輕責罰！」
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劉升自爆狼人身份，可他又說自己沒有殺人的意願，除黃力之外還有一個失蹤人口，兩個大活人，有都是壯年男人，如今在何處呢？
鄭圖不禁思索起來，案件已經明了。沈劉二人結仇，劉升找人打他報仇，卻有二人拿刀想要傷人，這事劉升知不知情呢，只能找到黃力二人後才能確認。
現在有一個關鍵問題，黃廣生他爹到底去哪了？
真的死了嗎？
鄭圖捏准核心，立馬吩咐左右隨從：「拿我令牌，快馬加鞭去汴京。一查劉升所言虛實，二查沈贏所言虛實，三查黃力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五日後再升堂，在此期間，沈劉二人需留在開封，不得擅自離開！」
「退堂！」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旋即便有人把江雲帆從看戲的狀態推了出來。
推他那人是江雲帆在太學的同窗，與他素來不和，此時得意地看著他大聲道：「鄭大人，劉升是江雲帆的表哥，他們自小一起長大，劉升能在永寧坊做坊正，和江家脫不了干係！」
「我剛才還看見劉升了呢，沒想到他竟是個惡毒小人！他人呢？」
「該不會是畏罪潛逃了吧？」
「這事要不是他做的，他跑什麼跑？」
「看來是心虛了！」
江雲帆有些惱怒，他向來不喜與人爭執，聽到表哥被人群嘲，心中明明有鬼，可還是大聲道：「你們胡說什麼！我表哥不是那樣的人！」
「哈哈，江少爺，你被他騙了吧？」
「就是，知墨太天真了，被人騙也屬實正常！」
讀書人鬧的沸沸揚揚，鄭圖聽見劉升就在此處，一拍驚堂木，大聲呵道：「劉升，你若在此，快些出來，本官有話要問你！」
劉升面色蒼白如紙，打死他他都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莊子有句話說的很好：「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一個狹隘的、慣用下三濫招數來往上爬的小人，往往會把別人當成小人來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然後就會摔個大跟頭。
劉升正是這樣啊，從始至終，他都把沈贏看做是一個奸詐的小人，虛與委蛇，攀附權貴，對大人物極盡討好。
所以他篤定找人陷害沈贏，沈贏心中有鬼，不敢和人對簿公堂。
可現實和他想的截然相反。
沈贏堂堂正正說出這些事，劉升就已經落敗了，他沒法和一個死人提前對帳，做好萬全準備再來陷害沈贏。
他所做的，都構建在沈贏會心虛害怕的基石之上。
如今沈贏反過來告劉升，在鄭圖面前，他做過的那些事還能藏住多少？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劉升知道錯了，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事，腦子一片空白，只想趕緊離開，回汴京應該就好了。
哪怕不做坊正，他也能憑自己本事做個富家翁。
其實仔細想想三代不能為官也不算什麼。
他已經有兒子了，等兒子長大，再有兒子，就能入朝為官了不是嗎？
劉升慌不擇路想要下山，可山上的人實在太多了。
看熱鬧的百姓，聞訊趕來的說書人，里三層外三層，層層包裹，他陷入了人的汪洋之中，被泥潭所困。
鄭圖喚他出來的聲音猶如驚雷，止住劉升腳步，讓他不得再往前一步。
「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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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人叫你呢？」
「你要去哪？」
「表哥！」
「少爺！」
好多熟人認出劉升，有看熱鬧的，有嘲諷的，也有江雲帆那個傻子，關心地看他。
「表哥，你不要怕，有什麼事只管如實和鄭大人說，只要你沒做過那些事，不管旁人怎麼陷害你，江家都會為你討回公道。」
江雲帆在劉升心中不過是個命好蠢笨的富家少爺，他捧著這個笨表弟，是因為江家眾多子嗣，只有他這個嫡出願意與自己玩。
沒想到在這樣的時候，他依舊願意站在自己這邊。
劉升心中安定些許，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死抓住江雲帆的手道：「表弟，我要是出了什麼事，江府不會不管我的對吧？」
江雲帆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追虎押著劉升到鄭圖面前，劉升連忙下跪磕頭，「草民劉升，見過鄭大人！」
鄭圖打量他，見他穿著和讀書人如出一轍，卻又多出幾分市井氣息，臉色蒼白，眼珠子左右亂轉，一副心神不穩的模樣。
斷案多年的鄭圖心中有了點數，這人心中絕對有鬼。
如果沒鬼，應該就是沈贏那樣的表現了。
「劉升，方才黃廣生狀告沈贏，沈贏自白，又反過來告黃廣生，你可都看見了？」
劉升眼睛被汗水弄得有些迷離：「草民看見了，也聽見了。」
「那好，沈贏說的那些事，你可都做過？」
劉升想都沒想，便道：「我沒陷害他！是他陷害我！」
「都這時候還不承認呢！真是厚臉皮！」
「對啊，人家一個生意人，他做坊正的大小能說上話，閒著沒事幹才得罪他呢！」
「就是，真是蠢笨！」
劉升還是頭一回被人說蠢，他忍住心中怒氣，抬頭看向鄭圖道：「鄭大人，草民不認他那些話，我確實和他起過齟齬，可有何真憑實據說殺他那些人是我派出去的？我都不認識他們！」
「黃廣生，你可認得劉升？」
黃廣生突然被點名，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小的不認識他！」
鄭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點弧度。
丁言鶴都繃不住了：「蠢貨！你是永寧坊住戶，豈會不認得坊正？」
黃廣生神情驚恐，連忙去看劉升臉色，見他黑著臉咬著牙，都要嚇哭了。
連忙又改口道：「不對！小的認得劉坊正，小的耳聾，剛才聽錯了！」
「嘁！誰信啊！」
「肯定是劉升指使他來冤枉人！」
「就是！他一直看劉升臉色，真當我們瞎嗎？」
黃廣生頭上的汗越來越多，他擦都擦不完了，聽到身旁那些大聲討論的讀書人，句句都屬實，他還是忍不住去看劉升。
時間太漫長了，真是夠折磨的，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劉升咬牙道：「草民認得黃廣生，可他追兇一事，絕不可能是我指使的。我既沒有派人去殺沈贏，又何來理由找人冤枉他殺人？」
「還請鄭大人明察秋毫！」
「劉升，本官聽你名字耳熟，你父親可是劉錦？他曾與本官做過同窗，後來他任松湖縣縣令，在任時松湖決堤，造成百姓死傷無數，官家動怒，罰你劉家三代子孫不得入仕為官，這事，本官還有些印象。」
劉升萬萬沒想到，鄭圖會在這時候和他敘起舊來。
更沒想到，鄭圖居然還會記得他爹！？
他連忙跪地道：「大人記得沒錯，劉錦正是家父！他當年蒙冤入獄……」
「當年去松湖縣辦你父親案件的人中，我也在，你父親貪贓枉法，吞下朝廷修建堤壩的撥款，又命松湖嫌百姓服役，挖建河堤，不知多少人累死在堤壩上。」
劉升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他握緊拳頭，一言不發，腮幫子咬得高高鼓起。
「你父親與我做同窗時，夫子也誇他天資聰穎，唯獨一點，心思不正，總想著走捷徑，殊不知，上山之路艱難萬分，唯有一步一個腳印才是正途。」
「當年你父親入獄，上下求索，找人替他求情，卻無人願意出手相助。」
「你們劉家人自詡聰明絕頂，難道就想不明白以此興必以此亡的道理嗎？」
驚堂木落下，鄭圖從一開始娓娓道來，到後面猛地揚起聲音，一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見你與劉錦有七八分相似，同樣自傲，同樣聰明，你受父親牽連，不得為官，可天底下多少路供你走。身為父母官，本官今日勸你一句，迷途知返，方能回頭是岸。」
「你若如實招來，今日一切罪過尚且有回頭岸，你若執迷不悟，怕是只會落得和你父親一樣的下場，劉升，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鄭圖這一番話里的勸告之意，確實當得起父母官之名。
百姓們都安靜下來了，望向劉升。
「表哥，鄭大人會為你做主的，你快說啊！」江雲帆在一旁急道。
劉升心中正在天人交戰，一邊滿是憤怒，恨不得對鄭圖破口大罵，他算什麼人，不過是父親的同窗，就敢擺出父輩的譜來教訓他！他是什麼東西！？
他要真是父親同窗，難道不應該站在自己這邊，替自己攔下這一切嗎？讓自己低頭認錯，算什麼好！？
還有臉說他爹害苦了百姓，天底下這麼多做官的，有幾個清清白白，在任時一點不貪的？
也就他爹倒霉，遇見百年難得一遇的大水，才害得河堤決堤，淹死那麼多百姓。
另一邊，劉升的理智又拉住了他。他知道鄭圖是想給他坦白的機會，如果他犯的罪過不大，也許能草草隱瞞過去，這事就算翻篇了。
可劉升他敢說嗎？他能說嗎？
他確實買兇殺人，而且證據只要查就在那擺著。
這罪該怎麼定？
劉升讀過書，自然也知道一些律法。
按照虞朝律法，罪不至死，但也要徒三年。
徒也就是流放。
流放三年，離開汴京，天下之大，他還能去哪？
劉升怎麼甘心落得這個下場？
「劉升！大人問你話呢！快快回答！」
追虎極有壓迫感地上前一步，呵道。
劉升抬頭看了沈贏一眼，他眼珠子裡滿是血絲，一張臉扭曲地就跟喪屍片裡的喪屍一樣，有些嚇人。
沈贏沒說什麼，只是對他點點頭，這副樣子在劉升看來已是挑釁了。
劉升咬牙切齒道：「不錯！我確實對沈贏有怨，大相國寺擺攤那日，是我帶人去找事，卻被他反罵一頓，自此心中更加怨恨。」
「然後便找人想要打他一頓，給他一個教訓！」
他這話一出，四下喧譁無比。
江雲帆神色更是痛心，後退一步喃喃道：「表哥，你為什麼……」
劉升揚聲道：「我只是想給他個教訓！卻從沒想過害他性命！黃力是我坊中居民，他頂多有些不正經，絕不是敢動手殺人的那種惡徒！」
劉升委屈極了，「大人是我父親同窗，我理應叫您一聲伯父，您的教誨之恩讓我心中感動，倘若早十年能遇見您對我說這些話，劉升不會誤入歧途！」
一旁的沈贏：「……」
先不說劉升人品如何，就這吹馬屁的厚臉皮程度，已經是常人難及也。
「那黃廣生可是你特意讓他來找本官的？」
鄭圖看起來不吃他這套，單刀直入地問道。
「是！」劉升腦子轉的飛快，他知道光憑那些話瞞不過鄭圖，所以他必須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我當日確實找了五個人，要他們把沈贏打一頓，但只回來三人，黃力還有另外一個人始終不見蹤影，只是那人無父無母，又沒娶妻生子，沒人問詢。黃力找我問起他爹下落，我才知道他們二人遲遲不歸。」
「我疑心黃力二人出事，特意找另三人來問過，才知道那二人罔顧我的意願，竟然拿刀嚇唬沈贏，另外三人不敢惹事上身，離開那裡，他們也可以為我作證！」
「我當時聽說這些事後，也擔心傷到沈贏性命，特意去丁家藥堂蹲守，見他毫髮無傷，還要出門遊玩，心中生疑。」
「便叫上黃廣生去城外尋找，始終不見黃力二人的蹤跡，因此我疑心，沈贏害了他二人！拋屍野外！」
「黃廣生想要討回公道，可草民找不到他爹的屍首，只能給他出這個主意，讓他構陷沈贏，嚇唬他一番，還叫他露出馬腳。」
「草民所說句句屬實，如有一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
「鄭大人明察，我只有教訓之意，絕無殺他之心，所做這些，也是為了找到黃力二人的下落！」
「求鄭大人從輕責罰！」
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劉升自爆狼人身份，可他又說自己沒有殺人的意願，除黃力之外還有一個失蹤人口，兩個大活人，有都是壯年男人，如今在何處呢？
鄭圖不禁思索起來，案件已經明了。沈劉二人結仇，劉升找人打他報仇，卻有二人拿刀想要傷人，這事劉升知不知情呢，只能找到黃力二人後才能確認。
現在有一個關鍵問題，黃廣生他爹到底去哪了？
真的死了嗎？
鄭圖捏准核心，立馬吩咐左右隨從：「拿我令牌，快馬加鞭去汴京。一查劉升所言虛實，二查沈贏所言虛實，三查黃力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五日後再升堂，在此期間，沈劉二人需留在開封，不得擅自離開！」
「退堂！」